3、第三章 我们打个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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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们打个赌」
白衣少年跟着他们的脚步，才开始有余裕回了心神，就像是室外的风把他吹醒了似的。
接连的插曲让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到了不知名的架空朝代。
现在的自己没有身体，只有一缕游魂，连名字都忘了，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穿越。这也不知道这在穿越人士倒霉榜上能排第几。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没有身体也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不仅省钱了，还不用和别人社交。如果遇到鬼差来叫魂，估计也不知道在叫谁。
他看着前面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心想：这儿有个“老己”，那我也算有个伴。
……目前先叫自己“小己”好了，等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再换名字。
小己跟着人群的脚步，满脑子继续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目前唯一的熟人就是太子李晔。而他又恰好跟自己长得一样，这是不是暗示「太子就是小己的前世」？
看看他一脸苦瓜相，就知道这一世过得很难受。而自己就是来拯救他的！
佛家不是有「因果循环」一说吗？也许前世过得太惨，现世才会总倒霉。也许帮他渡过难关，自己不仅能回现世，还能成为人生大赢家。
这买卖不亏。
小己鼓励自己，不要被现状打败，甚至凑到太子旁边，自顾自开始聊起天：“你这个人吧，长得怎么会那么苦？”
果不其然，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小己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命好，遇到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晔的呼吸顿了一拍。
可他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多余的神情。
在等他们站定后，小己就自觉地贴在李晔身旁，探头探脑地看从水井里捞起来的尸体。李晔趁着他没有注意，和他默默拉开距离。
井边的灯笼和火把那一小片地照得通明。秋瑞的模样也被照得清楚，她依旧梳着整齐的发髻，脸色素净惨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此刻湿漉漉地躺在地上。
再次看到这具尸体，原本站在前面的端心身子便僵直起来，袖子还在额头上擦着，但已经没有汗了，只是机械地重复那个动作。
李晔说道：“谁来解释一下情况？”
一名粉色宫装女子俯首：“回禀太子殿下，是我听到有人掉进水井里面，赶过来一看才发现是秋瑞姑姑投井自杀了，于是通知了端心公公和侍卫。我全程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李晔并没有立刻回应，眸色复杂。
无论真相如何，太后跟前的掌事宫女，死在了东宫的井里。这不是命案，是钉子，钉在他和太后之间的一根钉子。
当下他与皇帝的关系已是冷硬生分，楚贵妃在旁虎视眈眈，后宫之中，他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太后。可偏偏是太后的人，死在了他的地方。此刻，夜已深，太后早已歇下。而秋瑞姑姑是最近太后跟前的红人。
此时去报，是叨扰。
明日再报，是隐瞒。
迟一刻，是薄情；急一刻，又像莽撞。
……进退两难。
李晔不说话，空气的氛围也跟着凝重起来，夜风也像是刀子似的，刮得衣袍也猎猎作响。
小己蹲在一旁，歪着头看端心，又看看李晔，完全不懂这么明显简单的事情会让他思考那么久。他把目光落回尸体上，指着尸体上穿得好好的女鞋，说道：“这很明显就不是自杀，难道不该从「他杀」开始追查起来吗？”
李晔眸色动了动，这一变化并没有被小己错过。
“《孔雀东南飞》里面不是有一句「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吗？虽然没有真见过人投井自杀，但是若真的是打算自尽，也得要告诉外人，否则容易被当做他人谋杀。横死素来是不吉利的，死后也进不了祖坟，也很难得到好生安葬。”
小己又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还听说，对于投水自尽还有这么一层迷信，死前不脱鞋，容易变成水鬼，而且不能投胎转世。鞋子是她们的护身符，必须脱下来。这无论是从现实角度，还是心理安慰，鞋子本身就是很大的BUG。”
面对小己的絮絮叨叨，李晔听懂一半，又有一半难以明白。
这对他又有什么难以理解呢？
光从一开始的端心来找他，说要追寻真相开始，李晔也找到了这里面的矛盾。
为什么端心能够完全推断出秋瑞姑姑另有死因？
他们之间的私交过密，是否存在对食的可能？
李晔并不想让自己的贴身太监端心卷在这起命案里面，所以才一句话也不说。
小己见李晔无动于衷，思考了一会儿也理解李晔不像是现世各类悬疑小说百花齐放，没有处理案件的能力倒是很常见。于是，小己开口说道：“第一发现者往往是最大的嫌疑人。为什么她听到有落水声，就能断定他人自尽，而不是谋杀？她是不是就是把人推进水井里面，贼喊捉贼？”
李晔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思路，刚寻思这白衣鬼居然也有一些灵慧，没想到他还有下一句，“你就这么问她，吓唬她一下。”
“……”李晔的目光往他的方向，下意识地偏了一瞬。
这只有一瞬，可也被小己捕捉道：“你明明看得到我，听得到我。你就是不承认，对不对？”
李晔面不改色，对那俯首在地的宫女说道：“听到落水声后，你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影吗？”
“回殿下，并没有任何其他人。”
“深夜时分，她没有内应，又如何能进东宫内？如果她选择自尽，为什么能做好衣冠准备，却又会把自己的妆容洗净？你是如何判定就是自尽，你亲眼看到她自己跳进水井里面的吗？为何你夜间会注意到这件事？今夜是你轮值吗？”
李晔这一连串追问落下，井边骤然安静，火把噼啪的声响变得格外刺耳。
几个侍从忍不住交换了眼神，又迅速垂下头去。
端心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宫女。
宫女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整个人都在往下缩，像要把自己藏进地里。“奴婢不知……奴婢只听闻东宫闹鬼…心、心中害怕，夜里辗转难免，谁知道听到水井传来水声？奴婢心中猜想秋瑞姑姑魔怔了，鬼迷心窍才做了自尽的事……”
「闹鬼」一词一落，那句象征不幸的谶语再次萦绕在周围人心间。
秋瑞姑姑现在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若是因为给李晔送一次餐，便被鬼附身投井，这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盯着李晔的方向无意识地悄悄后退了半步。
李晔面色微沉，手指也下意识握紧。
这时，小己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看看宫女，语气轻巧说道：“真的有鬼，也该去找最香的那个啊。”
李晔心中某个角落跟着一松，虽然这话并不好听，但确实在为他说话。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害怕，为什么能独自起夜，查看水井？既然如此害怕，为什么也能在面对尸体时，还能全程守在旁边？你的胆子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小。”
他此刻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慌。
宫女身子一惊，抬头看向李晔：“…太子殿下……”
李晔盯着她，想等她给出更多的解释，但她似乎说不出什么。李晔的指尖微微一顿，“先封住井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
“端心好好审问这位宫女，让她把全情说得更加详尽，明日带着她去向太后面前陈情。”
李晔向周围扫了一圈，“在明日陈情之前，东宫殿内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半步。”
宫女跪坐在原地，像是一棵被冬风吹了很久的枯树，肩膀忍不住发抖：“殿下饶命…我不是…”
“我没有要你的命，说实情就可以了。”李晔的目光只望向端心，“交给你了。”
“是。”端心深深地弯腰，压下了眼底的狠厉。
小己站在原地，见人把宫女直接拖下去了，回头又见李晔返回寝殿，犹豫了片刻，小跑追了上去。
李晔跟人又要了热水，一返回寝殿，便又去冲洗身上的冷汗。
小己也没兴趣看人洗澡，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他无聊地蹲在门外画圈圈，一时好奇。
这人不会在浴池里也睡着了吧？
想着想着，他穿过了门。
那里光线不甚明晰，小己却一眼看见了水中的李晔。
他半浸在浴池里，身上单衣早被水浸得贴服在身，描摹着舒展拓落的肩背线条。湿发垂落，几缕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又一点点坠入池中，晕开细碎的涟漪。氤氲水汽将他整个人笼得朦胧，眉眼却愈发清晰，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冷淡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柔软。
明明是自己的脸，小己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幕就像是一刚出锅的桂花糖芋艿，软糯温热，甜香隐约，连一点点花瓣的浴池也像是清透微黏的藕粉，轻轻一晃便叫人口舌生津。
他盯得久了，喉间不自觉发紧，连吞咽都变得有些明显。
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好吃的样子呢……
然而，这饥肠辘辘的感觉，很快就被李晔开口打散，“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这是他主动第一次和自己搭话。
小己猛地回神，大喜过望的同时，也勉强拾起自己的理智。
“我想要帮助你。”他正色地自我推荐道，“这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吧？”
死者怎么来到东宫的？
这宫里面有那么多口井，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里？
那宫女知道内情，可肯定不是凶手，不然解释不了死者那么素净的妆容。
李晔凝视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慢扫过，停了一瞬，交易的口吻冰冷不近人情，“那你要什么？”
“我？我不用任何东西。”小己坦然地说道。
李晔皱了皱眉，眼里并没有半分信任，“…那请你先把口水擦干净了。”
小己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嘴角，很快地愣住了。
……他的手，好像比刚才更透明了一点。
没等他开口，李晔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定得过分。
“这个案子，”他语气平静，“不过是有人想借秋瑞的死，把「祸起东宫」坐实。”
他从水中站起。水声轻响，湿发贴在颈侧，像一缕缕未干的墨，又像是漆黑的血顺着他的脖颈蜿蜒而下。
“我只需要换一种说法。比如「她在井中投毒，被人惊动后心虚失足，落水而死」。”李晔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改之前人前谨慎平静，瞻前顾后的姿态，此刻他觉得自己非常清醒，是因为这一桩桩事堆在自己心头，见人一步步要把自己推进深渊后的愤怒与清醒：“至于她是怎么死的，就不重要了。”
若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真相。
他一步步走近，池水顺着衣角滴落。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气，也跟着逼向小己过来。
可这次，小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这个时候李晔是拿着凶器朝着他的位置，步步逼近，“涉及太后，自然会有人替我彻查。而楚贵妃会被压，太后会收权。”
他停在小己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
“别用对我好的态度跟我说话。”
“我不需要你，离我远点。”
这话虽然对着自己说的，但小己觉得他这话想对其他人说。
见他要离开，小己听到自己开口道：“那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没必要宁愿做个恶人，也要掌控局面。你完全可以是做个心安理得的好人。我们就赌，如果用我的方式查案子，我可以解决你现在的困境，那你就听我一次。”
李晔背对着小己，“……”
“如果我失败了，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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