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子不语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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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白衣少年边看边等位置。
越到靠近门的位置，越觉得自己脑袋里面开始像是有人在给自己捣浆糊似的，思考能力也跟着莫名出走，他甚至开始忘记思考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思考为什么他们不推门进房间，就消失了。
那香气既像是温暖的食物香味，又像是干烈的香薰芬芳，越闻越叫人感到饥渴。
他想起一本书，书上说「气味的深入能直达心脏，谁掌握了气味，谁就掌握了人们的心」。
他觉得这味道几乎都要笼罩了自己全部的心。
门在触手可及之间，白衣少年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道门，却发现自己直接穿门而过，前面的人群就像是一片乌黑的海沫，停摆在自己的眼前。他觉得自己像是挤进了高峰期时的地铁里面，不管是站还是走，都身不由己。
他现在就觉得好饿好渴，前面的人好慢，慢到他觉得自己都快要难以呼吸了
于是，他看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干脆蹲下身，从人群的缝隙里面挤进去，就为了透口气。他这一举动引发了排在前面的人的不满，推搡之间，白衣少年反而摔在了最前面。
这抬头一看，食物窗口的尽头不是食堂阿姨，而是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那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白衣少年愣住了。
没有惊叫，没有后退。他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念头，包括饿、渴、挤、闷，全部被清空，只剩下一张脸。
那张脸顶多是比自己再多个几岁，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此刻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全是冷汗。
这一眼，把白衣少年的冷汗也逼了出来，从后背开始，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香气还在，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它牵着走。
他清醒了。
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黑影的“脸”。他之前以为是宫女的影子，以为是排队的群演或者是景区NPC，此刻全部显出了形状。它们都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形体。它们围在正中间的雕花木床上，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吸，又像是在舔，一群黑色的飞蛾似的蜂拥而至。越是在前面的鬼影，越是显现出可怖的死相。
恶心。
恐怖。
还有一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说不清的厌恶。
害怕使人怯懦，但也容易使人愤怒失控。
一阵鸡皮疙瘩从白衣少年的身上激了起来。他想也没想，抓起手边能够到的东西。
是枕头！
不管了，先砸了过去。
枕头像是砸中了黑影，又像是没有砸中黑影。因为它就像是穿过一团烟雾似的，从那些松动的轮廓中直直穿了过去，所到之处，原来的鬼影消失，却又立刻有鬼影填补位置。他们继续遵循本能地耸动着，就像是一堵高高的墙要压了下来。
白衣少年咬了咬牙，直接把床上的被子掀了起来，一副看谁敢冲上来，他就把对方打散的架势。
然而他还没有走一步，有人好像打在他的小腿上。
“……”
难道是床上的人醒了吗？
没等白衣少年多看那人一眼，黑影的动作也跟着齐齐一顿，就像是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听到了草丛里奇异的风声。紧接着，寝殿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簇簇烛火被点亮，等到内殿时，白衣少年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就像是被人摔了头，整个世界也跟着颠倒了。
*
李晔是被灯光传唤起来的。
他原本在做噩梦，梦里面全都是人，都在扒拉着他，把他拽进泥潭里面。他很想要醒，想要给自己点亮灯，可是无论如何擦打火石，蜡烛就是点不上火，整个人顿时汗涔涔的。
自从玉葫芦摔碎后，每次从夜晚的梦中醒来，李晔都会觉得全身像是灌满了铅似的。身体四肢都不能听自己的指挥，四处酸疼不止，就像是被人啃咬后麻木却又钻心的疼痛。直到阳光升起，晒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他才能动弹起来。
这是第一次被灯光照醒，醒来的时候，李晔视线有些恍惚，他好像是看到了自己坐在床头，心脏猛地一缩。
可再定睛一看，端心举着灯笼，跪坐在自己床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太子殿下，有宫人…在后院的水井里面发现了一具女尸，是太后娘娘跟前的掌事宫女秋瑞姑姑。”垂下头时，垂下头时，袖子不住地拂拭着额面，分不清是擦冷汗还是擦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奴才已经让人守住了井口，不敢声张。还求、求殿下查清真相……”
李晔面色一肃，正要回应，才发现自己的被褥和枕头都乱成一团，格外不雅。
然而，端心此刻心神大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顺势扯过被褥遮掩后，他很快又抓起外袍披在身上。
就在这时，一块白玉平安扣“滴溜溜”滚落在地。
不仅是李晔，端心也跟着目光一凝。
李晔：“……”
因为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把这古怪的白玉扣带在身边，可偏偏他没有办法解释这一点。毕竟端心不是自己的心腹，而自己又不愿意有异象缠身的怪闻。在他默认下，端心把平安扣摆在床头的位置。
可它怎么会掉下来？
又怎么会掉在这里？
若这不是太后赏赐的白玉，李晔现在就想要砸碎处理掉了。
这白玉扣太诡异了。
他的目光从白玉扣上移开，抬头的时候，李晔的目光顿时僵住了。
床头床幔位置还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因为灯影的关系，乍眼间并没有看到他的存在，又像是因为要躲避外人，才藏在角落处。他此刻撑着地面，正在维持自己的重心。
而那张脸让李晔的瞳孔骤缩。
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连颈侧那颗小痣也分毫不差。只是对方更年轻一些，连眼瞳都要更透亮，就像是被水浸润过的琥珀，灯光下没有半片影子。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白衣少年率先开了口：“你看得见我？”
这一句话就让李晔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来，他自保的手段便是假装看不到，不与任何怪异有任何联系。
子不语怪力乱神。
端心在旁问：“殿下，您怎么了？”
白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只有李晔看得到他，干脆从床头钻了出来，再次追问道：“你看得见我吗？”
李晔维持淡定的神色，做出思考状，“我只是想起一事。”于是，他的手定定地、冷静地、刻意地，甚至带着一丝残忍，从白衣少年身体穿过，抓起原本摆放在床头的白玉扣。
“走吧。”李晔对端心说，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衣少年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穿过的地方。他不疼，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空，只像风穿过了破洞。
见李晔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路过枯井旁的莲花池时，白衣少年见到李晔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白玉扣滑入水中。
“扑通”一声，很轻，连旁边的端心也没有察觉到这微小的动静。
这一下，白衣少年就像是自己也跟着掉进了莲花池的淤泥里似的，对着看不清颜色的池水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
李晔没有回一次头。
而白衣少年蹲在莲花池边，看着池水重新归于平静。
白玉扣沉下去后，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身上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半透明的，可好像……比刚才又淡了一点。身后继续传来整齐划一的宫人脚步声。
于是他再次看向带着端心一行人离开的李晔背影。
犹豫了一下，白衣少年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