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女是昭武侯》鎏川漱钰

3、第三章 奸商

　　方烈也看见了她，瞳孔猛地一缩，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哟，这不是我们的盟主吗？怎么，不在陆家庄享福，跑到西市来抛头露面？”

　　身后几名随行弟子立时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谑嘲弄。

　　姬昭昭攥紧布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西市人多，他们不敢当街动手。

　　“方公子好兴致啊，带这么多人逛街？”她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公子该在家好生照料令尊才是。”

　　方烈脸色骤然一沉。惊天子当众被一介女子打下台去，乃是他心头最难堪的一根刺，旁人本不敢轻易提及，此刻被姬昭昭淡淡点破，登时恼羞交加。

　　“妖女，你别以为躲在陆家庄就安全了。”他压低声音，往前逼了一步，“陆珩舟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姬昭昭没退。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方公子，那日是意外。你若是不服，回去把自家的护甲做结实些，免得再丢颜面。”

　　方烈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右手猛地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微微震颤，似有出鞘之意，周遭的空气都凝了几分寒意。

　　“公子三思！”身后的弟子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这里是西市，人多眼杂，动手不妥。”

　　方烈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开口放狠话，姬昭昭却忽然抬手。

　　她五指张开，反手就从布袋里抄起一把硫磺粉末，朝他脸上狠狠扬了过去。

　　金黄色的粉末在暮色中炸开，像一团浓雾。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猛地扩散，呛得方烈和几个弟子连连后退，眼睛被辣得睁不开，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淌。

　　“咳咳咳——什么东西！”

　　“妖女！你——”

　　姬昭昭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她攥紧布袋口，穿过人群，撞开挡路的行人，拼了命地往西市外面冲。脚底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咬牙忍着，不敢停。

　　身后传来方烈的怒吼：“追！别让她跑了！”

　　可西市人多，胡商牵着骆驼，小贩推着板车，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方烈等人被硫磺呛得眼泪横流，又被人群堵得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越跑越远。

　　姬昭昭冲出西市，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巷子。她不敢走大路，专拣偏僻的小径跑。布袋里的硫磺和硝石沉甸甸的，一下一下砸在她腰上，硌得生疼。

　　她跑过一片菜地，跑过一座石桥，跑上官道，陆家庄的灰墙黑瓦已经在望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庄门口，一把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门口的小厮认出她，连忙上前扶住：“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弯着腰，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往身后看了看，官道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得救了。

　　她攥紧布袋口，一瘸一拐地走进庄门，刚进门便看见陆珩舟站在工坊门口。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暮色昏黄，他手里那物什被最后一缕光照得发亮——竟是CM22的炮筒！

　　姬昭昭愣了一下，这个东西不是在玄天盟吗，怎么到了他手里？

　　陆珩舟扬了扬手里的精铁。

　　“这就是你的那个暗器？”

　　姬昭昭点点头，她伸手接过炮筒，在手里转了转，筒身还完好。

　　“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回来时路过翠云山，”陆珩舟把竹筒递给她，“我看着有意思，便留下了。”

　　姬昭昭握着那支空筒，忽然有些感慨。就是这支东西害她被人追得满山跑，又阴差阳错被陆珩舟救下，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她手里。

　　“这东西做工精细，只可惜现在也只是一个精铁了。”

　　没有适合的子弹，这玩意毫无用处。

　　姬昭昭把那支空筒放在廊柱旁，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

　　“陆庄主，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她正色说道。

　　陆珩舟微微挑眉。

　　“先前你提议让我入陆家庄做火器匠人，按月给我工钱。我仔细想过，这般安排不妥。”姬昭昭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我不要工钱，我要入股。”

　　“入股？”

　　“对。你出材料、人工、场地，我出配方、技术。日后火枪制成售卖，所得利润你我对半均分。我不喜欢主仆关系那一套，我更喜欢平分利益、共担风险。”

　　陆珩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工坊里隐隐约约的打铁声。

　　“你是说，你要做陆家庄的合伙人？”

　　“是。”

　　“你可知陆家庄一年兵器营收，有多少银两？”

　　“不知，但我知道，火枪一旦现世，必引天下江湖、各方势力争相追捧。届时陆家庄便不再只造寻常刀剑，而是独霸火器行当。这造火器的法子，普天之下，唯我一人。”她顿了顿，“这不比我拿工钱划算？”

　　陆珩舟看了她片刻，忽然转过身，走到廊下，弯腰捡起那支空筒，在手里转了转。

　　“你就不怕我拿到了配方，把你一脚踢开？”

　　姬昭昭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狡黠：“火药配比、炮膛形制、铁管铸法，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别。我便是把纸面配方尽数给你，无人摸索试炼，十年八载也未必能造出可用之火器。何况我日日钻研精进，技艺只会越发精深。你若踢开我，便是自断聚宝之路。”

　　陆珩舟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弧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倒是大言不惭。”

　　“我有把握做好，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珩舟把那支铁筒抛给她。姬昭昭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接稳。

　　“自明日起，后院工坊任由你调度使用。三月为期，我要见到你口中能成大事的火枪。”他顿了顿，“至于入股——等你做出来了，我们再谈。”

　　姬昭昭愣了一下：“那方才那些话——”

　　“你做不出来，一切都是空谈。”陆珩舟转身往内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做出来了，我们便四六分账，你四，我六。”

　　我四你六？这奸商！

　　姬昭昭急了：“对半分！”

　　陆珩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姬昭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空筒，又好气又好笑。陆珩舟这人看着冷冰冰的，算起账来却精得很。

　　四六分？她才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