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枫藏安》怀南向北

1、来迟的一见钟情 南宁一

　　南宁一中的毕业晚会，是被盛夏晚风裹着的。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操场边的香樟树影拉得很长，整个体育馆都被暖金色的光铺满，空气中飘着气球的甜香和冰镇汽水的气泡声。学生会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搬桌椅、贴气球、调试音响，嘈杂的人声混着音乐，吵得人耳朵发涨。
　　叶枫靠在舞台边的柱子上，指尖捏着一叠节目单，眉头微蹙。他本就不爱热闹，此刻更是被这喧闹搅得心烦，只想快点核对完流程，找个角落待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白，周身像是自动隔绝了周遭的喧嚣，隔着三米就能让人感觉到“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这位常年霸占年纪第一的学神，高冷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叶枫，这里还有点问题，你过来看看！”南宫清举着话筒冲他喊，手里还拉着个穿学生会制服的男生。叶枫刚要迈步，一阵晚风突然卷过操场，吹得他手里的节目单哗啦啦地响，几张纸直接被掀了起来，打着旋儿往远处飘去。
　　“啧。”他低低地啧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抓，就看见一个抱着纸箱的身影停在了纸堆边。
　　沈怀安正抱着一摞晚会要用的道具，刚从器材室出来，就被几张飘过来的纸挡住了去路。他穿着和叶枫同款的白衬衫，却没像叶枫那样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看着就温和许多。他低头弯腰，伸手去捡脚边的纸，指尖刚碰到一张，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冽又带着点不耐的声音：“抱歉同学，这是我的。”
　　叶枫的脚步停在他身后，看着沈怀安的后脑勺，和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梢。沈怀安回头看他，眼睛弯了弯，带着点笑意：“没关系，我帮你捡吧。”
　　他说着，就把怀里的纸箱放在旁边的地上，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叶枫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夕阳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心里莫名的有点慌。他本来就不太会和人打交道，更别说和一个陌生男生这么近距离待着，话到了嘴边，还是维持着惯常的冷淡：“不用，我自己来。”
　　“都捡完啦。”沈怀安却已经把所有的节目单都拢齐了，拍了拍纸上的灰，站起身递给他。他的指尖很干净，指节分明，叶枫伸手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沈怀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把纸塞进他手里：“小心点，别再吹跑了。”
　　那声轻笑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叶枫的耳朵尖，他的耳尖瞬间就红了，却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接过纸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落荒而逃。他能感觉到身后沈怀安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不过是碰了一下手，怎么就慌成这样？
　　沈怀安看着他几乎称得上是“逃离”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地上的纸箱重新抱起来，转身继续往器材室走。他早就听说过叶枫，这个每次考试都把第二名甩得远远的学神，听说他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对谁都冷冰冰的，可刚才那个耳尖发红、慌慌张张的样子，倒和传闻里的高冷男神不太一样，有点……可爱？
　　叶枫回到南宫清身边的时候，南宫清正和尹斯聊得热火朝天，看见他回来，立刻凑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红？被风吹傻了？”
　　“没什么。”叶枫把节目单塞给他，语气还是冷淡淡的，可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刚才碰到沈怀安指尖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温温的，带着点夏天的温度。
　　尹斯也凑了过来，他穿着学生会的制服，看着有点腼腆，红着脸冲叶枫伸出手：“你好，我是尹斯，负责晚会的道具部分，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打招呼。”
　　叶枫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又想起刚才沈怀安递纸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烦，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叶枫。”
　　尹斯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更明显了。南宫清打了个圆场，拍了拍尹斯的肩膀：“别理他，他就这样，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熟了就知道了，人其实还不错。”说着，又凑近叶枫，低声和他说：“尹斯人挺好的，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叶枫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刚才沈怀安离开的方向飘，却只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没再看见那个抱着纸箱的身影。他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原来这就是毕业晚会吗？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只有喧闹和离别，还有一个被风吹来的瞬间，和一个让他心跳失控的陌生人。
　　晚会很快就开始了，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主持人拿着话筒念着开场词，底下的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叶枫坐在南宫清旁边的位置，靠着墙，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直到主持人报幕说：“下面有请高三（3）班的沈怀安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转身问琴》！”
　　叶枫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舞台入口的方向。
　　就在沈怀安刚唱出第一句歌词时，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忽然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暖白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清透又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一下就抚平了体育馆里所有的喧闹。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小了下去，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还有人小声和身边的人说着“那不是高三的学生会会长吗？也太好看了吧！”
　　叶枫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的眼睛一时都离不开沈怀安了。舞台上的少年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唱到副歌时微微歪头，眼里像是盛着星光。旁边的南宫清看得太入迷，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身后的同学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椅子：“你站起来干什么啊！挡住了！”南宫清才如梦初醒，连忙转过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便红着脸坐了下去。
　　等他再看向叶枫时，却愣住了。
　　那个平时冷得像块冰的学神，此刻眼里没有了半分疏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南宫清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南宫清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真的是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叶枫吗？
　　叶枫完全没注意到好友震惊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舞台上的那个人。沈怀安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连沈怀安下台后，径直朝着他这边走来，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沈怀安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他才猛地回神，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沈怀安刚坐下，就感觉到了旁边一道炽热的目光，转头就撞进了叶枫的眼睛里。他看着叶枫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忍不住笑了，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我有那么好看吗？你看了我一整场。”
　　叶枫的大脑瞬间当机了，张了张嘴，无意识地吐出一句：“好看，非常好看。”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红了脸，耳尖烧得滚烫，手足无措地别开了视线：“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快得快要炸开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沈怀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着，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也太逗了吧。”
　　叶枫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麻又痒。那是什么感觉？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心动的感觉。他看着沈怀安笑起来时弯起的眼睛，看着他被灯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被晚风轻轻吹动的额发，只觉得自己的桃花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满得溢出来了。
　　南宫清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变形。他认识叶枫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失态过，更别说脸红、结巴、直勾勾盯着人看了。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平时装得比谁都高冷，现在简直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叶枫完全没注意到好友震惊的目光，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身边的人吸引住了。他看着沈怀安低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轻轻扇着风的手，看着他和前排同学说话时温柔的侧脸，只觉得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这样强烈的好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别人的疏离只是性格使然，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人。他不知道沈怀安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可他清楚地知道，他喜欢眼前这个笑起来很好看、声音很温柔的人。他喜欢的不只是他的脸，更是他的温柔、他的自信、他身上那股干净又正直的气息。
　　“我不逗你了。”沈怀安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笑着转回头，“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叶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飘。他看着沈怀安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为什么他们不早点遇见？为什么要等到毕业晚会，才让他遇见这么一个让他一眼就心动的人？
　　明天拍完毕业照，再过几个星期，就是高考了。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一想到这里，叶枫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连刚才的心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看着身边的沈怀安，第一次觉得，原来毕业是这么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沈怀安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叶枫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失落，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耳尖的红还没褪去，“没什么。”
　　沈怀安也不戳破他，只是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节目。叶枫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又是心动，又是不甘，又是难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晚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到了尾声。台上的主持人说着煽情的结束语，台下的同学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互相留联系方式，还有的在偷偷抹眼泪。叶枫一直看着沈怀安，看着他和同学笑着告别，看着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沈怀安回头看了叶枫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啦，小学霸。”
　　叶枫看着他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他点了点头。他看着沈怀安转身，一步步朝着体育馆门口走去，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门口的灯光里，可他的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像是还能看见他的影子。
　　南宫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别看了，他已经走远了。”
　　叶枫淡淡的“嗯”了一声，终于收回了目光，站起身，和南宫清一起离开了体育馆。
　　散会后的体育馆空荡荡的，刚才的喧闹和灯光都消失了，只剩下舞台上还没熄灭的几盏灯，照着空旷的座位，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叶枫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毕业晚会的、迟来的一见钟情，并没有随着毕业的到来而结束。命运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后续的剧本，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在同一所大学重逢，分到同一个宿舍，让这份心动，从一个夏天，延续到无数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