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经过下 ...
-
经过下午那一番折腾,顾清梵回到家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进门后,她便挽起头发,径直走向厨房,苏屿辰跟在身后,轻轻带上了门。她背对着苏屿辰打开冰箱的同时,随手朝右手边一指:“客厅随便坐,想喝什么自己拿。”
苏屿辰站在玄关处,略显拘谨地环顾四周,没敢立刻挪步。片刻后,他才低声问了一句:“顾叔叔不在家?”
顾清梵从冰箱里取出两枚鸡蛋,头也没抬:“我爸不住这儿,而且他今天出差了。”她顿了顿,转过脸看他,“我打算做个蛋炒饭,你能吃吗?”
苏屿辰此时已走到客厅中央,视线正逐片区域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一时没反应过来:“吃什么?”
“蛋炒饭,你吃吗?不行的话我还有五谷粥之类的,听说你们演戏为了上镜,平时吃得挺苛刻?”
苏屿辰这才将注意力从那些精心布置的角落收回,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厨房岛台一侧的顾清梵身上。她正单手将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黄蛋清滑入瓷碗,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给她挽起的发梢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蛋炒饭就行。”他说,声音比刚才在车里时松快了些,“我没那么讲究。”
顾清梵抬眼看他,手里的筷子正快速搅打蛋液,发出细碎的哒哒声:“那你坐会儿,很快。”
苏屿辰却没有立刻落座。他慢吞吞地绕到沙发另一侧,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空间的布局。
一百六十平的空间被顾清梵打理得通透而舒展。整个屋子是开放式布局,客厅、餐厅与厨房连成一片,没有多余的隔断,视野从玄关一路延伸至落地窗外的河景。地面通铺着浅灰色的微水泥,质地细腻温润,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墙面留白居多,只在局部用白色石膏线勾勒出层次,与几件线条利落的中古家具遥相呼应。
顾清梵喜欢画画,从小到大,作品拿了无数奖,甚至有好几幅画作被国内和国外几家知名美术馆永久收藏。眼下,她自己的画被框裱起来,错落的放置在房间各处。其中一幅是简练遒劲的水墨人物,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小女孩,脑袋大大,神色倔倔地歪着头,双手比了个“OK”的手势,旁题一行小字:“问题不大,可以解决”,与之相对,书架墙上另一幅画风相近,女孩双目微阖,小嘴紧抿,一副拒绝正视眼前一切的执拗模样,旁边亦是题句:“放下屠刀,保持理智。”
苏屿辰立在两幅画前,目光缓缓流连,唇角不觉微微扬起,仿佛透过笔墨窥见了她心底那点不肯服软的小倔强,和无人时才肯袒露的小纠结。画如其人,连这点别扭都藏着一股子俏皮可爱。
沙发对面那面通顶的书架墙,算是顾清梵的宝物馆。
深胡桃木色的板材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并非规整的格子排列,而是错落有致地设计了不同高度的隔层。有些区域特意留得宽敞,用来摆放她自己收集或手搓的手办和乐高积木,其中有好几件,是苏屿辰自己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绝版限定款;有些则狭窄紧凑,恰好卡住一本本厚薄不一的书籍。顾清梵的藏书品类庞杂,漫画、诗歌散文、小说、家装和建筑设计类杂志、甚至《易经》这类玄学典籍都挤在一起,而且显然没有按照名字字母或高矮颜色排列,更像是随手看完、随手塞进去的。
书架右侧靠窗的区域,摆着一张深棕油蜡皮的雪茄椅。椅身线条圆润饱满,微微后倾的靠背和宽大的扶手一看便知坐感极佳,皮质表面经过时间的浸润,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椅子旁立着一盏金属质感黑色摇臂落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纸质地,光线透过灯罩洒下来,恰好笼住整张椅子,形成一个安静而温暖的角落。
他识得这个品牌。
“你也喜欢它家的椅子?”苏屿辰指着那张雪茄椅问。
顾清梵回眸瞟了眼苏屿辰所指的椅子,把注意力放回正在预热的铁锅身上,“嗯,这张是去年跟他家谈合作时,对方的亚太区总裁送的。”
此时铁锅因预热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把打好的蛋液滑入锅中,稍等片刻,蛋液边缘泛起细密的泡沫,她用锅铲快速划散,金黄的蛋碎在热油中蓬松起来,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开放式厨房。
苏屿辰似是回忆起什么,迅速从衣兜内掏出手机,翻到品牌的官方账号。最近一条动态显示,该品牌计划与“梵樾”设计师开发联名系列,期待设计师为该品牌带来全新的东方美学视角。
“再炒两个蔬菜,咱们就开饭。”顾清梵端着两碗色泽金黄的蛋炒饭,放在与厨房连通的用餐区。
苏屿辰似要确定什么般,追问她:“这个品牌,今年跟你有合作,对吧?”
“嗯!今年7月,打算推出联名款的家具。”
哦........
“你知道这个牌子?”
苏屿辰点头应了声“嗯”
岂止知道,我还是它的品牌大使......只是还没官宣。
................
顾清梵把一盘蒜泥炒油麦菜、一盘胡萝卜炒瘦肉丝、一盒豆豉鲮鱼罐头外加早上带去墓园的一碗辣子鸡摆上桌,抬头准备叫苏屿辰吃饭。
此时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暮霭一寸寸压向河面,将最后一点天光收尽。屋内没有开顶灯,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亮着,奶白色的纸罩滤出一团柔光,恰好笼住雪茄椅的范围,光与暗在客厅中央划出一道干净的分界线。
苏屿辰就坐在这团光里。
他整个人陷在深棕油蜡皮的椅身中,颀长的身体舒展开来,一条长腿随意搭着,另一条微微屈起,姿态慵懒而松弛。他微微偏着头,正翻看一本摊开在膝上的书,那是顾清梵曾翻看过无数遍的柯布西耶《直角之诗》。修长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节分明,骨感而好看。
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光线沿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掠过挺直的鼻梁,在唇角附近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那五官实在生得太好,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像是浑然天成的、带着呼吸感的文艺复兴时期某位雕刻家最得意的作品。
他看得专注,睫毛低垂,在脸颊上投下两扇细细的影。窗外是渐渐浓重的暮色,河对岸的湿地公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窗内是一盏灯、一张椅、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这世间最伟大的建筑设计师们,至死都在热烈讨论着的,时间、空间、人物与光影关系最完美的呈现。
顾清梵抬头时,巧巧看见的,正是这幅景象。
她愣了一瞬,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自己家的椅子上、翻她自己翻过的书、被她自己挑的灯照着,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好看,却是不能再多看。
她把注意力收回,轻声唤他:“可以吃饭了。”
苏屿辰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眼底还带着阅读时的那份沉静。昏黄的光落进他眼睛里,亮亮的,像碎了一小片月亮。
顾清梵小心肝不出意外的扑腾两下,心中暗叹:妈的,果真是人间尤物!赶紧装作不在意般转头往厨房走。
两人正安安静静吃着饭,顾清梵手机响了。她瞟一眼来电显示,果断按下外放键。
“说话,儿子。”
“顾清梵,别没大没小。”
苏屿辰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周承宇?他垂下眼,目光清冷地落在那只手机上。
“别废话,我吃饭呢,有事赶紧的。”
“没别的事,就是提醒你,明天记得把你护照给我,办签证呢。”
“行,知道了,挂了啊。”
电话挂断。苏屿辰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要出去玩?”
“算是吧。四月底米兰有家具展,想去看看。”
他筷子没停,又问:“你跟周承宇好像从高中开始关系就很好?”
“还行吧。”顾清梵往嘴里塞了块辣子鸡,“我俩高中一个班,高考又选了同一所大学,他学金融,我玩设计。毕业就合伙开了工作室。对了,周承宇是我们那届的文科状元,你知道吧?”
苏屿辰面色淡淡,心脏却被她这炫耀自家人的口气扎了一下。“听说过。”碗里的饭菜,忽然变得又冷又硬。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顾清梵叼着块辣子鸡,一脸懵:“我?跟谁?”
“周承宇。你们……”他说不下去。
顾清梵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敢情这位大明星,把她和周承宇当成了一对。她慌慌张张解释:“怎么可能!周承宇女朋友都换了一波又一波。但从谈恋爱的角度出发,我俩互相看不上,就是纯合伙人加发小。”
言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我真对他没想法,他也不是我的菜。”
苏屿辰紧绷的下颌一瞬松懈下来,低低“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抹骤然亮起的微光。再抬眼时,唇角已不自觉带出一点弧度,像雨后初晴时云层缝隙里漏下的天光。
“辣子鸡要凉了。”他说,声音比先前轻缓许多,重新执起餐勺,舀了一勺蛋炒饭送入口中。米粒分明,蛋香浓郁,混着葱花的清气,竟比刚才可口了数倍。
“刚才……你说什么时候去米兰?”
“四月底。确切说,4月22日。”
苏屿辰默默记下时间。
“对了,”顾清梵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斟酌,“我工作室有个小朋友,是你的粉丝,能麻烦你给她签个名吗?”她从做饭那会儿就在琢磨怎么开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说比扭扭捏捏找一堆借口要诚恳得多。
“可以。”苏屿辰答应得干脆,放下筷子,“签在哪?”
顾清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忙起身去书架上翻找。她记得自己有个速写本,平时用来随手画设计草图,应该还在书架上。
苏屿辰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似的在书架隔断间上下翻找,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想起她书架上东一本西一本的藏书,想起她做饭时专注的侧脸——顾清梵以为他在看书,哪里知道,他不过是借着书页遮掩,一直在看她罢了。这姑娘身上有种奇妙的矛盾感,工作上追求极致的完美,生活里却随性得近乎潦草。可就是这种矛盾,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一会儿,顾清梵终于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速写本,又从架子上摸出一只黑色马克笔: “签在这一页,我回头撕下来给她。”
苏屿辰接过本子和笔:“你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舒嘉月。”
苏屿辰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好在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落笔。
“不是苏州的苏,是舒心的舒。”顾清梵瞥见他写错了,赶紧纠正。
苏屿辰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认认真真写下“舒嘉月”三个字,又问:“要写点祝福的话吗?”
顾清梵眼睛一亮,这些明星平日里签个名都难,更别说专门给人写祝福了。可再一细想,祝福啥呢?
“那........要不........你写个,恭喜发财?”
苏屿辰:“........”
吃过晚饭,时间已将近八点。小助理下了飞机,正按着苏屿辰发的地址赶过来。苏屿辰帮着收拾完碗筷,见顾清梵已经打开电视,看样子是打算追会儿剧。
他便小心翼翼挪到她旁边坐下,隔了不过一个手肘的距离。掏出手机,朝对面发了条消息。
苏屿辰:「改名了?你爸同意吗?」
对面秒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姓名权,有权依法决定、使用、变更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姓名。”我成年了,你爸管不着。」
苏屿辰看完,眉头微微一挑:还挺有主见。
苏屿辰:你爸爸。

舒嘉月:你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