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顾清梵在巷 ...

  •   这天是周日,清明刚过,第一个周末便笼在沉沉的阴云里。依照顾家的习惯,每年这时节,顾家父女俩总要一同前往墓园,祭拜长眠于此的顾妈妈。
      南湖的四月,冬日湿冷迟迟不肯散去,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总有下不完的细雨。这雨不像别处那般瓢泼痛快,撑了伞嫌多余,不撑伞,它又像牛舌似的,湿湿地、黏腻地将人从头到脚舔上一遍,直叫人无处可躲。
      今日便是这般光景。丝丝细雨无声无息地飘着,却浇得人心头沉甸甸的,满是烦闷。
      顾文远将妻子生前最爱吃的山楂糕、鸡蛋糕,连同自己亲手做的辣子鸡,小心翼翼地摆在墓前的祭台上。顾清梵提着水桶从山下打水上来,远远便看见老父亲早已挂好了坟飘,摆齐了祭品,此刻走进了些,发现他正佝偻着背、低头喃喃自语,偶尔说到动情处,顾爸爸眼底泛起泪花,那泪光映着灰蒙蒙的天,更添几分凄凉。
      顾清梵在小学四年级那年便没了母亲。这些年,顾爸爸既当爹又当妈的将她拉扯大。如今,父亲再过三年便到了退休的年纪。顾清梵望着他额角新冒出的几缕白发,有那一瞬,仿佛这阴沉沉的天,湿漉漉的雨,全都压在了她的心上,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怅然。
      思量若干,她把心一横,跪在母亲坟前,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仰起脸,一字一顿道:“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老公为了养大您下的崽,守了将近二十年活寡,眼下,您家这个小崽子吧,事业算是小有建树,往后也会有自己的老公、孩子。可你老公呢?往前赶,赶不上年轻人的趟,往后退,早就没了退的地方,像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孤零零的。”
      顾爸爸还在流眼抹泪,被顾清梵两句话噎得喉咙一哽,抬手就往闺女肩头轻轻一拍,试图警告自家姑娘:“小兔崽子,别乱说话!”
      顾清梵压根不搭理他,而是继续对着墓碑自说自话:“所以啊,我想拜托您个事,您能不能保佑我爸,退休后顺顺利利找个老伴?”
      顾爸爸早已没了领导派头,他手忙脚乱地去捂女儿的嘴,却被顾清梵灵巧地躲开。既然话都说开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犟着脖子继续对墓碑说道:“咱要求不高,脾气好点,能陪他做点喜欢的事就行。至于厨艺这块,咱不强求,反正我爸做的已经很好吃了。”
      “顾清梵!”顾文远终于绷不住,又气又笑地拽她胳膊,“你给我起来!地上多凉!”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顾清梵顺势就着顾爸爸的手爬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着的落叶和泥水,还不忘嘱咐她老母亲:“妈,这事您可放心上啊。我一会下山,给您多烧点纸钱,有钱好办事,要是您一个人法力不够,就出钱找找那边的姐们儿、邻居啥的,让他们一起出出力,保佑我爸能找着他的姻缘。”
      顾爸爸实在听不进去她的胡言乱语,咬咬牙,手高高举起,到底轻轻拍在自家闺女肩上,“兔崽子,叫你乱说。”
      祭拜了顾妈妈,顾清梵拎起水桶,和顾爸爸前往墓园的另一侧。
      那里长眠着顾爸爸的一位旧友。
      二人到得墓前,发觉祭台上早已摆放了祭品和鲜花。顾爸爸左顾右望了一圈,心下了然:“想必是屿辰那孩子来过。”
      顾清梵不明其中道理,问道:“顾部长,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顾爸爸分析:“你林阿姨,生平最喜欢的花,就是这种泰迪向日葵。阿姨喜吃甜食,尤其是邓记甜品的冲冲糕和牛打滚,你看,这两样甜品都摆在你林阿姨祭台上。”
      “能这么了解你林姨喜好的,除了她儿子,还能有外人?”
      所以.......苏屿辰回南湖了吗?
      -----------
      从墓园下来,天空忽而放晴,顾清梵站在山下回望着墓园,漫山的花木竞相吐艳,粉白的杏花,殷红的杜鹃,明黄的连翘,一丛丛、一簇簇,顺着山势铺展开去,将整道山梁染成了斑斓的锦缎。
      此情此景,尽使刚才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闷意,随着云开雾散消弭了大半。顾清梵忘着漫山遍野的姹紫殷红,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
      距离顾爸爸的航班只剩两个小时。顾清梵原本盘算着带他去尝尝五公里外那家肉饼鸡,可顾爸爸一看时间,死活不肯,坚持要她直接把人送到机场。
      “不能让其他同志久等。”顾文远整了整外套,又恢复了那副老干部的做派。顾清梵工作时,那股子较真又玩命的劲儿,正是从顾文远这儿承袭而来。老父亲发了话,她便不再争,老老实实往机场方向开。只是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顺手在手机上给顾文远点了份机场肯德基的套餐,叮嘱他进站后别忘了去取。
      眼看着老头自己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步入航站楼,顾清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把车后座那盒祭拜顾妈妈的鸡蛋糕薅过来,就着矿泉水吃了两个垫了垫肚子,然后发动车子,往老城区方向驶去,一边开一边琢磨上哪儿解决午饭。
      车子一路驶过经开区与老城区的交界处,再一右拐便下了高速,又开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就到了顾家老房子附近。
      鬼使神差的,顾清梵脑袋里蹦出一句:会不会在这碰上苏屿辰?她被自己这一瞬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甩甩脑壳,疑似刚才在墓园看见林阿姨祭台上的东西,把脑回路给看岔了。
      读书时,自己本就与苏屿辰不算熟稔,更何况,两人自高中毕业之后就再未碰过面。上一次酒店偶遇,人家压根没认出她来,可见这关系,确实跟她自己想的一样——不过是刚好同一届的校友罢了。
      既然到了老房子这边,不去一趟家附近的深巷牛肉粉,似乎有些天理难容?
      这家卖牛肉粉的馆子,店如其名,藏在顾家老房子后面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食客从巷口进来,还得在巷子的居民楼间七拐八绕,方能觅得入口。地址之隐蔽,连手机导航都拿它没辙!所以能摸到这儿的,必定是一堆陈年老饕。
      说是入口,其实也不过是条巷子的通道,门口支着黑漆漆的大铁锅,从早到晚咕嘟咕嘟煮着牛骨汤。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健谈又直爽的脾性,其中老板还是南湖老年大学声乐团的男中音,兴致上来,甚至一边煮粉一边哼唱两句,倒也自成一景。
      顾清梵从小学吃到高中,甚至在京念大学时,也因为过于想念,打着飞的也要回来吃上一大碗。
      所以,顾爸爸常常打趣她,想要拴住顾清梵往外跑的心,只需一碗深巷牛肉粉。
      车子在驶入吉庆巷就放慢了车速,这条巷子承载着顾清梵所有童年回忆,所以对巷子周边是熟得不能再熟。
      左手边的蹄花火锅,是顾清梵小学2年级时开张的,店老板的儿子是她的小学同学,两人当年没少在店门口帮忙招揽生意;右手边一家弹棉花的老铺,存在的年头就更长,是顾清梵幼儿园时开业,专门为左邻右里弹棉花、装被褥的老店,如今门面还是那个门面,只是当年的老板变成了老板的儿媳妇,机器还在作响,不知在为哪家装被褥;还有炒葵花子、花生的店,年岁也比顾清梵大,顾清梵的姥姥,在世时就只认她们家的葵花子,每回顾清梵去看她,都要买上满满一袋,老人家即使满口没牙,也能轻轻松松嗑完一大袋;还有地摊火锅那家,味道简直一绝,顾清梵小时候学吃辣,就是在他家练出来的。
      她把车拐进幼儿园附近的停车场,还没到入口,管理大叔就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一路小跑迎上来:“姑娘,今天没位子咯!”
      顾清梵愣愣。这都过了饭点了吧?
      “周末嘛,来了好多打卡的游客。”
      顾清梵这才想起,南湖这几年外宣工作做的很是生猛。先是出了个蜚声国际的歌手,后来又出了苏屿辰这么个现象级的顶流,家乡的美食和民族文化跟着水涨船高,火得一塌糊涂,全国各地的粉丝和非粉都跑来打卡。
      眼前这阵仗,十有八九是苏屿辰的粉丝。
      大叔好心指了条路:“你可以去新苑小区看看,那边地下停车场比这个大了三倍不止,晓得的人也不多。”
      顾清梵谢过,把车调头开出了停车场。
      等她终于把车停在新苑小区,时间已是下午临近3点。
      真好,吃完这顿,晚饭就可以省了!
      顾清梵小时候干了坏事要躲她爸,早把家周边的各条巷子摸了个门清,哪儿有捷径、哪儿能抄近道,她比导航都清楚。这会儿她便打定主意,抄近路去深巷牛肉粉。
      说来也怪,她自打新苑小区出来,往牛肉粉方向一路走,遇见不下四五拨,戴着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却又举着手机四处乱拍的少男少女。若非手机壳印着苏屿辰的照片,或是背包上挂着以他形象制作的应援挂件,她差点要以为这帮人是不是“行走的50万”。
      侧着身子与他们擦肩而过,顾清梵暗自摇头,年轻人追星,这股子狂热,她是真看不懂。
      想归想,脚下却没停,一拐弯便钻进了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
      她自己专注于赶路,自然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所以面对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并扯着她肩膀往后拽的情形,顾清梵脑子里“嗡”的炸开。几乎是同一刹那,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已先于意识作出回应,她猛地沉肩下蹲,重心瞬间压低,没等稳住身形,腰已经拧了过去,胳膊肘蓄力,只差一寸就要抡出去。
      “别动手,是我。”
      对方一把扯掉口罩,露出一张帅绝人寰的脸。
      苏屿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