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有白斑点的马》船尾波

5、第 5 章

　　他来时几乎两手空空，走时也不过多添了两套衣服，一个小小的行李包就足够装下，还能多出地方放玛格丽特做的简餐，以及一只装满咖啡的保温杯，供他在路上填满肚子。
　　现在行李包被他放在脚边。他们站在小镇车站的月台上，等待火车抵达。
　　科尔回头，瞥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距离十点还有一刻。
　　威尔站在他旁边。他环顾四周，除了他们，站台上没有任何人。
　　他顺着铁轨一直往外看去，视线在铁路拐弯处截断，枕木下方的碎石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车站外面种着几棵树，枝叶繁茂，树叶深绿，某些地方显出浅绿色。树枝枝桠间架着一个喜鹊巢，一只喜鹊在巢边低头梳理羽毛。
　　科尔又转头看向威尔，但后者却似乎在盯着火车时刻表。他想说点什么，但并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索性闭口不言。
　　火车准时到来，甚至比时刻表上的时间早了一小会儿。他老远便能看见拖着浓烟的火车头。接近车站时火车开始鸣笛，汽笛声漫长而刺耳，喜鹊被这声音惊飞。
　　火车在他们身前停下，发出巨大的、泄气一般的声响。
　　科尔一只手提起行李包，另一只手伸向威尔。
　　他们握了握手。
　　“保重。”威尔说。
　　他看着他。他觉得威尔也想要说些什么，但威尔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是科尔上车，在靠窗的座位坐下。火车缓缓开动。他回头看到威尔仍站在站台上，双手垂在两边，目送他离开，直到远远落在火车身后，变成一个小点。
　　几天几夜的车程之后，他终于抵达那座城市。他的兄弟在站台上等候他，接过他的行李，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的哥哥所言不虚，餐厅生意火爆。兄弟二人住在一处，平分租金，省下不少钱。他从餐厅服务生做起，发现自己干这一行很是得心应手。他记得住客人的特征和他们的要求，从来没有弄混过。经理很是中意他，于是没过两年他就有了在二楼的小办公室。他坐到办公桌后，和账本与采购清单打起了交道。脚下是光滑的瓷砖地板，墙边靠着几个文件柜。有时能够忙里偷闲，脚搭在办公桌上读读生活杂志。
　　几年后哥哥结婚，他搬了出来，又回到独居状态。新租的小公寓有一扇高高的窗户，能俯视下面的街道。晚上并不安静，一楼是一间酒吧，到深夜总有乐声和醉汉的喧嚷。他打算过段时间再搬一次家。而在这时他想起自己在维塔克牧场的小房间，甚至是那只卧在他床前的牧牛犬。
　　因而他循着记忆里的地址，给牧场写信，一个月后他收到回信。
　　寄件人的姓名是玛格丽特·维塔克。玛格丽特在信件中祝贺他事业有成，询问他是否遇到过什么新鲜事，能否写给她，她也可以解解闷。玛格丽特说现在她经营着牧场，牧场大概可以继续维持下去。她在信里提到天气，并说那里天气仍然不错，就像老天爷终于眷顾这片土地。
　　信的最后，玛格丽特说威尔两年前已经死去。她说他在牧场上骑马时太过靠近火车轨道，火车经过时鸣起汽笛，马儿因此受惊。威尔没有抓稳，掉下马，脚踝却卡在马镫里，被惊慌的马儿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她找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几日后便去世了。现在她独守牧场，有时远望火车经过。
　　她请求他回信，但他只是将信塞进最下方的抽屉，始终没有回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