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我不分》甚难

3、你这人怎么回事？

　　陈远到上课都没弄懂怎么回事，高薇嘹亮的声音在班里荡开，把陈远的思绪拉回来。
　　“班里来了位跳级生，我以前说过，叫陈书，有点腼腆，有事没事别弄人家。好了，名校拿出来，讲到第几页了......”
　　陈书爱干净，把书桌收拾的一丝不苟，跟那些五大三粗浑身汗味的男生截然不同，像个女孩子的座位，他浑身有股淡淡的干净的肥皂的清香，反而更添女气。
　　陈远哪还有心思听课，他本来就烦的不行了，现在又跟他说自己那个弟弟跳级并且跟自己一个班？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眉头越拧越紧，把笔摔的“啪”的一声，给周围同学吓得虎躯一震，低骂一声。
　　“妈的烦死了。”
　　摔笔声给高薇也吓了一跳，粉笔在黑板上短了一截，在黑板上留下了两点清晰的断痕，和写了一半的字母。
　　“陈远你干什么！不听课滚出去！”
　　正中陈远下怀，不过就陈远这个脑子估计想的全是“那小子估计幸灾乐祸的快乐开花了”
　　凳子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爆鸣，长腿一跨就从后门跨出去了，他本来就在后门口坐着，这倒方便他出去了。
　　他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把脸，然后撑着大理石洗手池，平静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理着来龙去脉。
　　少年脸上还沾着水珠，正顺着分明的下颌线滚落。
　　“也就是说陈书这傻逼成绩他妈的好成这样？还跳级？挺能装啊？”他越想越烦，平静的眼底背后藏着惊涛骇浪，要把人生吞了似的。“他成绩不是不好吗？”
　　现在翻来覆去想都像挑衅，无声的挑衅！成绩好跳级就算了，转来自己班难道不是挑衅吗？陈远拳头又硬了，一拳砸在水池边上发出闷响，他顾不上疼，只觉得陈书胆子真大，还挑衅我？
　　陈远带着一肚子火回教室时已经下课了，下节时体育，陈书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张假条。
　　这不是往他枪口上撞吗？陈远压的差不多的火蹭的又窜上来。他一把扯过那张小纸条，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高二（2）班，陈书，因，身体不适，无法参加，体育训练，需请假一天，请老师批准。”
　　看完后他冷笑一声，把假条拍在陈书脸上。
　　“给你个身份真往里跳啊？真他妈把自己当娘炮了？身体不适？来姨妈了？你不是带把吗？装什么？”
　　陈书手忙脚乱的接过假条，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但面对眼前这个人却什么都所不说出来，他本来就社恐，更何况现在眼前这个人是陈远，那个一使劲就能把自己捏死的陈远，那个散打冠军。
　　陈远见他低着头，那团火终究是压不住，越烧越大，伸手推他一把，力道挺重的。
　　“你他妈的哑巴了？说话啊！”
　　陈书被推的重心不稳，猛地撞在墙上，头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后背重重的撞在墙上。他蹙着眉，忍着疼，但没吭声。
　　陈远被气得想揍人，脑子已经不大清醒了。早就捏着的拳头发出嘎嘣的脆响，蓄势待发。
　　“远哥！干嘛呢体测了，你的迷妹要等不及了。”
　　陈远清醒了点，灼灼地目光从陈书身上一路烧到周文扬身上，恶狠狠的，要把人烧成骨灰了。
　　换做旁人早被盯得魂飞魄散跪着认义父了，周文扬是个例外，他不但不怕，还敢开玩笑，毕竟是发小，陈远的尿性被周文扬摸得透透的。
　　“呦，今儿个这么凶？”
　　周文扬笑着过来，自然的揽上陈远的肩膀，一勾，把陈书挪出他的视野。
　　“想到要收哪个迷妹的水了吗？我没拿水杯，分我一瓶？”
　　说着回头朝陈书使了个眼色，“赶紧走赶紧走”
　　陈书当然认识周文扬，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小区的孩子们无一人没听过他们霸气侧漏的组合名：“猛虎战车突击队”
　　这个不能多聊，简单点说就是，家长头疼的来源，孩子们畏惧的区霸，无恶不作，臭名远扬。
　　陈书整理了下衣服，慢吞吞的下楼，只听见两人没进行完的对话。
　　“傻逼，跟你说过几次我有女朋友？“
　　”您那对象换的跟裤衩一样，谁知道呢“
　　然就是被揍的闷响，和几句玩闹的求饶
　　”别！别打脸爸爸！我错了别打脸！“
　　声音渐行渐远。

　　临近中午，太阳很大，陈书一下楼就被头顶的太阳照的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遮，听见路过女同学的几句抱怨。
　　”九中疯了还是我疯了？大中午体测？是人吗？有人性吗？“
　　”没人说过他是人。“
　　”神经病吧靠，你防晒霜一会借我喷点。“
　　”......“
　　他走到他常坐的那颗桂花树下，这个季节桂花香不是很浓，在空气里不浓不淡的飘着，窜入人们的鼻腔。
　　操场那边教官吹了声哨，一群人就乱哄哄的站成方阵，随时要散了似的。
　　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是分开测的，男生里有个挂哥，而这个挂哥早就被一群女生包围，站在人群里灌着瓶来路不明的水。他目光轻轻越过人群，聚焦在坐在桂花树下的乖巧少年。
　　他轻轻嗔一声，气没地方撒，索性把剩的小半瓶水猛地往陈书的个方向砸。砰的一声，水瓶落在脚边，滚了两下。
　　陈书在发呆，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目光往水瓶的来处望，却刚好对上陈远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很满意陈书刚刚的反应，让陈书感到一阵恶寒，被看的毛骨悚然，然后他仓皇地挪开了目光。
　　周文扬才跑完，喘着气靠在他身上。
　　”哥们......这么猛...？我记得某人说他好久没跑步了耐力下降了？不是说好等我？“
　　陈远挑眉，将目光收回，顺带着收回了玩味的笑，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
　　”我说过这话吗？“
　　”我靠你真不是人啊......等着吧，下次带手机录音......“
　　”你可以试试，“
　　带了录音陈远也不承认，周文扬自然拿他没辙，摆摆手算了。
　　两人闹哄哄的走了。
　　陈书盯着脚边越滚越远的水瓶，还是决定日行一善。
　　“哎！那边的同学，对，就你，小姑娘，别看了，帮我去器材室拿下记录板！”
　　小姑娘指的是陈书，看来又被误会了。他一回头，就看到体育老师眼光明媚的笑脸，他点了点头，朝器材室走。
　　现在好了，日行一善变成两善了。

　　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灰尘和橡胶味很重，他在柜子前翻找着记录板，踮着脚往上摸，门又吱呀一声，光照进来，陈书望向门口，吓得手里的东西直直掉在上，啪的一声。
　　器材室监控坏了，陈远本来只是想摸过来吸根烟，看到眼前的人眉头又皱了皱。
　　“真他妈晦气。”
　　那人手插着兜，直直的盯着他，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了。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下该轮到陈书懵了，自己有做什么事么？也就只是跳了个级，而且刚好跟他一个班而已，自己没主动搭理过他啊？难道是在走廊看他那一眼？
　　“对不起......我不该看你的......”
　　陈远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漫不经心的看着陈书憋得通红的脸，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盯着他看？那股烦躁又上来了，他挪开目光。
　　“装什么傻啊？以前往我怀里蹭的不是挺欢吗？张这张脸就是勾引男人的？哦差点忘了你也是男人了”
　　陈书有点窘迫，那次是低血糖，又被陈远堵在楼道，实在受不住才晕他身上的。“怎么就成勾引了......”他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些话传进他耳朵里感觉很不好。不，非常不好。他得解释一下，嗯！解释一下吧！
　　“我那天，有点低血糖......”
　　细若蚊蝇，，要不是陈远有兴致听他还真不一定能听到。他冷哼一声。
　　“谁知道呢，哎，我他妈问你话呢，扯别的干什么？”
　　他不明白陈远还要他回什么，抿了抿嘴。
　　“那...你要我回答什么？”
　　“跳级啊，你不是跳级生吗？理解能力这么差？”
　　陈远吐了口白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于跳级，能说的只有那么点，也是人尽皆知的，不能说的........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
　　过了半晌，陈远烟都吸完了，拆了颗糖丢进嘴里。
　　“其实我......”
　　他思考了很久，打算把真相告诉他，他瞥过陈远含笑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回到了以前，哥哥还是那个温柔耐心的哥哥，会宠着自己的哥哥，会为自己摆平一切的哥哥，他想告诉陈远，这四年他好疼，皮肉疼，心更疼。
　　“闭嘴吧，我现在不想听了。”
　　话到嘴边突然又哽住，只听见在自己目光可及的身侧，一道身影消失在一道光里。
　　他垂了垂眸子，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吧，最好谁都不知道，他快跑出去了，那个憧憬已久的未来。陈书也走出门，把记录板递给体育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忍不住思考，如果陈远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样？继续冷嘲热讽？变本加厉？总之，现在看来是的，他不想多增痛苦，他已经够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