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骑士王子病》悠菜悠菜

4、第 4 章 徐舟彻

　　徐舟彻底沉默了。
　　转过身，按耐住眼尾的红，给队里唯一的女医生苏敏打电话。

　　苏敏正是队伍里的眼科专家，三十五岁上下，做事雷厉风行。
　　进门就问：“什么事儿？我那边有个棘手的病例，等待我下决断，看要不要送省城。”
　　徐舟没有避着小女孩儿，直接问：“是个七岁的小男孩吗？”
　　苏敏点头：“你也知道了？那正好，你跟江总商量下，昨晚的直升机是不是要再召回来飞一趟。”
　　“先不忙。”

　　徐舟想起刚刚和金花的对话，他言明，还有最后一个机会，问她愿不愿意让另一个阿姨一起帮忙。
　　瘦瘦小小的金花看了眼手机里仍旧在播放的画面，犹豫两秒，重重点头，“只要不再挨打受饿，我愿意的。”

　　徐舟指指她，言简意赅的跟苏敏交代来龙去脉。
　　苏敏听完大受震惊，示意徐舟背过身，小心翼翼的蹲下去，查看了一番小女孩儿身上的伤痕。
　　“杀千刀的！要死了！全是陈年旧伤，还有烫出来的，也不知道感染了几天了，这会儿孩子还在发烧！”
　　处理过伤口，苏敏揽着小女孩儿，直接问徐舟：“你该是有办法的，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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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夜要比别处显得更可怖。
　　徐舟和江淙并肩站在山坡上，望着直升机的航行灯越去越远。

　　目光可及之处，本应随着病人一起去往省城的苏敏，此刻正牵着金花的手，缓缓的向借住的老乡家里走去。
　　江淙啧一声：“苏医生这么难搞的女人，竟然会听你话，大搞了一次封建迷信，这他妈说出去谁敢信。”
　　徐舟转身下坡，“你都知道了？”
　　“这他妈谁能不知道啊！整个医援团队里都传遍了，说是你，徐大医生，为了拯救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儿，联合苏敏，苏大医生，给这愚昧的村民两口子大论特论了一番鬼神，把两口子吓得不轻，硬是相信小女孩儿命里带的是妹妹，是他们强求来了儿子，这才天生眼疾，只有小女孩儿不做他们儿子的姐姐了，眼睛才有的救。”
　　江淙说着说着，忍不住咒骂起来：“该死的愚民！救他们儿子的分明是老子的钱！”
　　徐舟嫌他声儿大，掏了掏耳朵，“得了，你就当救的是那小姑娘吧，苏敏已经决定领养她了。”
　　江淙这下真挺意外的，“不是，我以为你要把她带走呢，瞧你下午那样，像是犯病了，反正家里还有一个，多一个不多。”

　　提起家里，徐舟后知后觉。
　　下午忙活着跟苏敏打配合，手机不知道被金花随手放到哪里去了。
　　倒是江淙嘿嘿笑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徐舟的手机，大喇喇丢过去。
　　“还说对家里那个没别的意思，真想帮你撒泡尿给你照照你现在的模样，啧啧啧。”
　　徐舟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婉拒了，我嫌臊，留着自己照吧。”

　　一路走，一路解锁屏幕，卉卉的消息接二连三的跳出来。
　　【徐医生，救命啊，你没说你家的大漂亮是个三无产品，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哇！我们被帽子叔叔扣下来要移交领事馆啦！】
　　【呼呼，虚惊一场，临了你家大漂亮拿出了一份纸质文件，我偷偷瞧了一眼，嘿，您猜是什么？】
　　【领养协议！大漂亮竟然不是他爸妈亲生的，怪不得现在都无家可归了，太惨了太惨了，怜爱怜爱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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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乐天没想过会暴露。
　　至少在他自己将这一切消化完之前，他很介意别人知晓。
　　所以早上那位自称为“卉卉”的冒失姑娘上门，对着他这张脸瞠目结舌，最终只冒出几句生存于绿化带里的某种植物时，他下意识就选择做一个土生土长的歪果仁。
　　但显然没能成功，转头就被这记仇的姑娘给告了，连带着钟美丽都被那位善良的徐医生骂了一顿。

　　钟美丽不能再做回一只小野狗。
　　可他却想做一位漂泊的浪子，一个放归自己的野人。

　　奈何徐医生的命令很坚决，卉卉执行得很彻底，钟乐天还是被带出家门，迫出演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外国鸭子寻妈记（改编版）。
　　演出地点：街道派出所
　　导演：卉卉
　　主演：他自己
　　友情出演：钟美丽
　　其他演员：帽子叔叔

　　具体情境是这样的——
　　卉卉一进门，鞠躬：“帽子叔叔好，这边我老板捡到了一位丢失证件的外国人，我帮忙报个警，麻烦您这边追回，另外还想请您给他办个临时的身份证明，这边还有只狗等要办狗证。”
　　接待他们的帽子叔叔，据后头卉卉自己吐槽，应该是个刚考进来的小年轻，对“叔叔”两个字有些接受不良，红着一张脸重复诉求：“哦哦，狗办狗证，人办人证是吧？这边来，我给登个记。”
　　卉卉给钟乐天打了个手势：“去。”

　　钟乐天上前。
　　座位对他这个189的人来说有点儿低，他不得不蜷缩起腿，顺便拍了把钟美丽的狗头。
　　警察叔叔瞅一眼一人一狗：“名字。”
　　钟乐天胡言乱语：“唔，钟美丽。”
　　警察叔叔：“嚯，会讲中文啊，不错，还挺写实，年龄？”
　　钟乐天抬起狗爪，认真观详，给出一个模糊的数字：“大概两个月。”
　　警察叔叔梦中惊醒：“两个月，谁？你？”
　　钟乐天：“狗，dog。”
　　警察叔叔付以怀疑目光：“有没有可能，我问的是你呢？姓名，年龄，来自哪个国家，入境是为什么？”
　　钟乐天抬头望天：“唔……钟、乐天，大概二十岁吧，其他不太记得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这张年轻的面红郑重起来，招来卉卉。
　　警察叔叔：“你老板知不知道这位钟……唔，钟乐天遭遇了什么？身上有没有外伤？头部被击打过？”
　　卉卉非常肯定：“都没有。”
　　警察叔叔：“在他自己无法说清的情况下，我们这边只能依据他入境记录上的信息，将人扣下，稍后扭送至相应的大使馆。”

　　卉卉这下急了，戳钟乐天一下：“你会被遣送回去的！”
　　钟乐天作为被当做小王子培养起来的一位绅士，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手劲儿可以这么大。
　　晃了下身子，不得不严阵以待起来：“我……能做什么？”
　　卉卉、警察叔叔：“证明你自己！”

　　证明身份。
　　Verify identity.
　　现如今，谁能证明他是谁呢？
　　他连自己究竟是谁，来自哪儿，都处在怀疑之中。

　　钟乐天抱着钟美丽静静的沉默着，小狗好似注意到了他的低落情绪，伸出软软的舌头，舔了他一下。
　　湿漉漉的，像眼泪经过的触觉。
　　算了，就算为了钟美丽。

　　卉卉已经在一旁焦急的开始发送语音，听语气应该是发给那位善良的徐医生。
　　钟乐天再没有犹豫，将一直贴身放置的叠成方块的几张纸拿出，低声且郑重的叮嘱。
　　“关乎到我的个人隐私，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

　　“这是什么？”卉卉来的刚巧，只看到了个抬头，全英文。
　　钟乐天叹口气，不得不将钟美丽做挡箭牌，擎着一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示弱请求：“姐姐，钟美丽想尿尿，请你帮忙。”

　　没有人可以对这样一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卉卉马上照做。

　　这期间，完美错过了警察叔叔因为震惊而兀自瞪大的双眼，“您……您是钟家的……”
　　“养子。”钟乐天难掩心中晦涩，出口的中文再无磕绊，流畅而又地道。
　　“我有中Y双重国籍，请帮我补办我的ID card，如有需要，你可与钟家进一步证实我的身份，如没必要，请为我保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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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确定我没看错，虽然我英文六级都没过，但那抬头上的ADOPTION加黑加粗，确定是领养无疑！”
　　卉卉的最后一条语音消失在夜晚的寂静里。

　　是巧合吗？
　　徐舟非常怀疑。
　　如果不是巧合，为什么他刚刚帮忙解救了金花，紧接着，钟乐天的身世也被掀了起来。

　　徐舟躺在老乡家里用几块木板简单搭起来的小床上，枕着一只手臂，很认真的回想，他遇见钟乐天时的场景。
　　抛开那张漂亮的脸蛋，哦，抛不开，普通人家养不出那样细腻的皮肤和一眼柔顺的发质。
　　衬衫的牌子暂且看不出，那条仅仅用来搭配的领带却是上周某奢牌刚刚发售的窄版棋盘格，价值2499，江淙那只经常扮嫩的花孔雀也有一条。
　　裤子没有多看，却也是板正的校供感。
　　那双被他一进门就脱去一边的英伦风皮鞋，他出门时做短暂规整，看出是G家的基础款小牛皮。

　　领养钟乐天的不是普通家庭。
　　再联想到国外的领养环境，要比国内相对宽松，应该不会像是金花这种。
　　但好好的，钟乐天为什么会来华国？
　　混血华裔……难道是来寻找他在华国内血脉相连的亲属？

　　但还有一种可能——
　　领养他的，是华国的家庭。
　　逻辑闭环，徐舟沉沉睡去。

　　这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如何，他已不愿去回想，只在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叫醒了同住一位老乡家里的江淙。
　　“你助理那边有消息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