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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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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徐舟都能感受到小姑娘的爱恨交织,有点儿无奈。
“如果我没记错,你家是鲁A的,倒装句还能难得倒你?他没说要去补证件的事儿?”
“什么?”卉卉怪叫,“这种听力水平的英语,您还能听得出倒不倒装?您说我连夜报个班还来得及吗?”
“……”这个钟乐天。
徐舟意识到症结在哪儿,有些头疼,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
“不是。”江淙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
“卉卉啊,你是说你去给你们徐医生家里的狗送衣服,还用英语交流上了?什么狗啊?别说你们徐医生捡了个电子狗回去。”
卉卉同样卡壳:“江总?哎,不是,什么狗?哎,是有只狗,但那不是狗……哎呦我在说什么啊!”
“嚯~”江淙乐了,瞟一眼一本正经开车的徐舟,握着手机戳他两下,“怎么着?竟然不是狗?别说你藏人了啊……”
卉卉:“啊对对对对!”
这俩人实在聒噪,徐舟拧起眉心,单手把着方向盘,空出的手把电话挂断,顺便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来开。”
江淙这会儿配合得很,两人麻溜换了位置,车子重新上路。
“不是,我听小姑娘那语气,是个金发帅哥?徐小船,你可别说你犯病了啊,你病得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把人往家里领。”
“……特殊情况。”
徐舟点开手机,找到家里的监控,切换语音模式,“怎么不跟卉卉出门?他是我诊所的员工,值得信任。”
画面中,穿戴一新的钟乐天抱着钟美丽,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抬起头,露出两双懵懵的圆眼睛。
徐舟不得不提醒:“右后方,墙角。”
一人一狗终于对上了号。
“Um……”
“说中文。”
钟乐天抱着狗缓缓走近,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表情有点儿可怜,“不赶我走,你说。”
徐舟:“没赶你走,证件总要补,还是说,证件没丢?”
“丢了!刚出机场就被抢了!”罕见的没有倒装,还跺了下脚,可见是真急了。
徐舟不受控制的挑了下眉,沉默两息,“钟乐天,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愿意暂时提供给你一个避风港,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需要出门,钟美丽却需要办狗证?”
他很无奈,像是对待小朋友:“没有证件,狗会被抓,同样,没有证件,你也会被送往领事馆,听懂了吗?”
两位无证人员面面相觑。
徐舟移开了目光,顺便遮挡住江淙试图探过来的头颅。
“我会安排卉卉再次上门,她只是对漂亮人儿有些热情,但绝对不是个坏人,相信她一次,嗯?”
一人一狗总算慢吞吞的嗯汪了声。
退出软件,徐舟无视了江淙的好奇打量,光明正大从他衣兜里摸出手机,对着江淙的脸顺利解锁。
“哎,卧槽,你干……”
“找你助理,帮忙查人。”
江淙啧一声:“听你刚刚那语气,还以为你养了个小情儿,敢情头没昏呐?”
徐舟的性取向在熟悉的圈子里并不是个秘密,他没有抬头,完事儿才将江淙的手机轻飘飘往后座一丢。
“我他妈是拯救他,不是想上他,我又不是你这种随时随地发疯的公狗。”
江淙被骂了,还觉得挺带劲儿的,跟着歪缠了一通,说是医疗团队里那位女医生实在难撩,被徐舟无视。
毫无预兆的,这人突然话锋一转:“等会儿,你刚刚说那人叫什么?”
“钟美丽。”
“我他妈说的不是你那条狗!”
“……钟乐天。”
江淙将车停在村里的原始晒谷场上,摸了把下巴,“不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徐舟却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白大褂往身上套,公事公办道:“白居易,字乐天,江总,语文没有学好就去闭门读书,别打扰我救死扶伤,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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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位于黎山深处的希望小学已经有些年头,白墙灰瓦,土路蜿蜒,被满目的苍翠怀抱其间。
午后山风掠过,树叶簌簌作响,也吹乱了徐舟额前随意散着的头发。
他用手扒拉了下,大步迈入,先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下。
据联系他们的志愿者所说,整个学校只有不到二十位学生,村里也只有了了上百口人,此刻却乌鸦鸦的站满了整个操场。
“什么情况?”他问追上来的江淙。
“哦,估摸着是我昨天召集直升机的动静有点儿大,十里八乡都知道这儿有医疗援助了。”
都是一群可怜人,穿着朴素的衣衫,有的手里还拿着吃剩的馒头,身边跟着瘦骨嶙峋的小土狗。
见到徐舟身上的白大褂,纷纷抬起头,眼里纷纷闪起光亮。
徐舟瞬间被那种他很熟悉,且自洽了许多年却仍旧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情绪所包裹。
“都是来看临床核心科室的?有来看心理医生的吗?跟我走。”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不解,“医生,我们心里头没啥子,就是身上硬是不舒服。”
“好,没关系。”
一路从其他省份走来,这样的的对话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徐舟并未被打击。
现实如此,在身体健康没有得到保证的前提下,很少有人会关注一个人的心理。
他照常回到分给他的那个心理诊室,先把因昨日不在而落下的一些琐事整理归档,再计算团队各项支出与损耗,统筹给江淙那边报销。
那扇已经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时,徐舟正在为团队的餐食发愁,思考要不要让江淙派人从市里往这送名厨子。
不然每日在老乡家里搭伙,不是辣椒就是辣椒,几天下来大家嘴上都吃出了燎泡。
“进。”他头没都抬,以为过来的是正主,“你来的刚好……”
剩下的话语,硬生生的被一道怯生生的女童声打断,被迫咽回肚子里。
“医生,我……可以进来吗?”
徐舟愣了两息,快速整理好表情,转过身,朝小姑娘招招手。
“当然,你当然可以。”
他的温和轻语,并没有让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感到放松,她面含担忧的快速瞥了一眼操场的方向。
徐舟了然:“爸爸妈妈也过来了?”
小女孩儿单薄的肩膀肉眼可见的紧缩了下,瘦小的手掌用力的攥住身上那件洗到泛黄却干干净净的短袖,一双漆黑的眸子露出惧怕的光。
“可以不告诉他们吗?”
徐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下,语气愈加的温柔,又添了几分笃定。
“当然,只有你跟我,我保证。”
同时在抽屉里拿出江淙偷嘴时落在这里的小零食,递过去,“来,坐下吃块儿糖,叔叔陪你一块儿吃。”
小女孩儿却摇头没接。
“怎么了?”徐舟循循善诱,“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如果被弟弟闻到我身上有糖果的味道,爸爸妈妈又会打我……”
“打你?”徐舟身形微微一顿,目光在她小小的身体上逡巡,“疼不疼?你介不介意叔叔找个阿姨过来帮你看看,再涂些药?”
小女孩儿仍旧摇了摇头,“爸爸妈妈知道会生气的。”
徐舟全靠多年的职业素养,才没当场骂人,蹲下身,细细的问询。
原来,小姑娘并不是这家的亲生孩子,夫妇俩多年不孕,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抱个孩子回来,会引来弟弟妹妹。
夫妻俩对小女孩儿如珠似宝,养到五岁上,如愿生了个儿子,可惜儿子天生眼疾。
“爸爸妈妈嫌弃我命不好,带累弟弟从小看不见东西,只要弟弟一哭,他们就打我,还让村里的神婆婆往我身上烧符。”
说到这儿,小姑娘瑟缩了下,仿佛又回到当时的情境,身形摇摇欲坠,面色痛苦惨白。
徐舟下意识伸手扶她,被她歪着身子躲开,沧桑的目光像极了垂垂老矣的农妇。
“医生,真的好痛……你可以给我开点药吗?如果能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
徐舟重重的拧眉,蹲下身,想要去触碰这可怜的孩子,又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如同一道烟。
小姑娘坐在那儿,面露不安:“金花。”
“好,金花。”徐舟尽可能的不去惊扰她,“你的世界不只有父母、弟弟,外面很大,昨晚的飞机听说了吗?叔叔坐的飞机比那个还大,是它带我来到这里的。”
小姑娘的眼神倏地睁大。
徐舟稍稍松了口气,不是一心求死就好。
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找到关于飞机的科普小视频,让金花坐在那儿看。
她的身影瘦瘦的,小小的,明明十二岁了,身量却还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徐舟为她的境遇感到难过,同时在考虑要不要将她的事情上报。
不用别人说,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情况最多让当地政府出面教育一下她的父母,之后会不会变本加厉报复在小女孩儿身上还未可知。
因为不能完美解决,徐舟感到那种久违的焦躁,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而后悄悄掐了下指尖,告诉自己要冷静。
基础的心理诊疗已经不能改变金花的处境,唯一能拯救她的,是脱离眼前的现状。
资助一个女孩儿对他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说服她的监护人。
思量了一会儿,徐舟蹲下身,望着面前这张小小年纪就写满了沧桑的面孔,认真问:“金花,你想出去上学吗?叔叔可以联系你的老师,让她帮忙打配合。”
小女孩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下去,“我没有老师……”
“什么意思?”
“我……早就不上学了,家里的钱要攒起来,给弟弟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