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标记的驯龙大师》呆口木

3、抽签 萧云霁

　　萧云霁发现自己的运气是真的不行。
　　驯龙专业课第二场，地点还是训练场。但这次不一样——六十个人围成一圈站在场地中央，面前摆着一个木箱子。
　　“今天的课程内容，”原住民萧云霁站在箱子旁边，语气还是一样平淡，“抽签。”
　　全场安静。
　　“箱子里面有六十张纸条，对应训练场里所有笼子。”原住民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铁笼，“抽到哪个，今天就和哪个进行亲和训练。”
　　萧云霁看着那一排笼子。
　　从左边的一阶火龙，到中间的……
　　他不想看中间。
　　“当然，”原住民又说，“如果有谁觉得自己不行的，可以放弃，直接记不合格。”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驯龙专业期末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一次不合格就离淘汰近一步。没人敢放弃。
　　抽签开始。
　　按照编号顺序，一个一个上去抽。抽到的人有的高兴有的愁，但基本都是正常反应——毕竟一阶龙就那些，二阶的笼子不多，三阶以上基本没人抽到。
　　萧云霁排在最末。
　　他前面是六十号。蓝辞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制服，灰蓝色的头发还是翘着，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来了。
　　“紧张？”蓝辞回头看他。
　　“不紧张。”萧云霁面无表情。
　　“你每次嘴硬的时候都会面无表情。”
　　“我平时也面无表情。”
　　“不一样。”蓝辞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平时你是懒得有表情。紧张的时候，你是故意没表情。”
　　萧云霁：“……”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依次上去抽。
　　原住民站在箱子旁边，每抽一张就念一个。
　　“五十五，三阶雷龙。”
　　全场一阵骚动。
　　三阶雷龙，在驯龙专业已经算高阶了。抽到的那个人脸色刷白。
　　蓝辞扭头看了一眼那人，没什么表情，又转回来。
　　“五十九，六十。”原住民喊道，“到你们了。”
　　蓝辞先上去。
　　他把手伸进箱子，随手摸了一张，看都不看就递给原住民。
　　原住民看了一眼。
　　突然沉默了。
　　全场也跟着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原住民手里的纸条。
　　“……六十号。”原住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逆鳞龙。中间笼子。”
　　安静。
　　彻底的安静。
　　连笼子里的龙都不叫了。
　　逆鳞龙。
　　训练场中间那个最大的笼子。铁栅栏上贴着“S级危险”的红色警示牌。从开学到现在，没人敢靠近那个笼子十米以内。
　　现在有人抽到了。
　　蓝辞拿着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哦。”他说。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路过萧云霁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运气不错。”
　　萧云霁看着他走回去，站在队伍的末端，表情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无所谓。
　　然后轮到他了。
　　萧云霁走到箱子前面，看了一眼原住民。
　　原住民也看着他。
　　两个萧云霁对视了一秒。
　　原住民先移开视线。
　　萧云霁把手伸进箱子，摸到最底下那张纸条，拿出来。
　　原住民接过去。
　　又是一阵沉默。
　　“……五十九号。”原住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在忍笑，“逆鳞龙。中间笼子。”
　　萧云霁：“……”
　　全场炸了。
　　“什么？！”
　　“两个逆鳞龙？箱子里只有一张逆鳞龙的纸条吧？”
　　“是不是搞错了？”
　　“那不是六十个人的纸条吗？怎么会有两张逆鳞龙？”
　　萧云霁握着纸条，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原住民。
　　原住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
　　原住民先开口：“纸条没问题。”
　　“两张逆鳞龙？”
　　“嗯。”
　　“箱子里有六十张纸条，对应六十个笼子。”
　　“嗯。”
　　“所以有两条逆鳞龙？”
　　原住民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对。”
　　萧云霁深吸一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
　　逆鳞龙。中间笼子。
　　不是旁边那个。
　　就是中间那个。
　　原著里原身被踩死的那条。
　　萧云霁把纸条折好，面无表情地走回去。
　　蓝辞在队伍末端等他，见他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巧了。”
　　“嗯。”
　　“咱俩一组？”
　　“嗯。”
　　“两条逆鳞龙？”
　　“嗯。”
　　蓝辞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
　　“说什么？”
　　“……算了。”
　　蓝辞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楚。
　　原住民看向这边。
　　看台上的路西法也看向这边。
　　萧云霁没注意。
　　他正在脑海里疯狂戳系统面板。
　　【驯龙模拟器·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驯服一头龙。
　　当前目标：逆鳞龙（S级）
　　任务时限：6天11小时。
　　任务奖励：伪装药水配方×1，经验值+200。
　　失败惩罚：强制解除伪装状态，持续24小时。
　　萧云霁盯着那个“S级”，脑子嗡嗡的。
　　他之前驯的那头地龙是一阶，好感度从-30刷到30就搞定了。逆鳞龙是几阶？原著里说逆鳞龙至少五阶往上，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七阶。
　　七阶。
　　他把手指伸进笼子，逆鳞龙一口就能把他的手指头咬下来。
　　“所有抽到逆鳞龙的同学，” 原住民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今天的任务不做硬性要求，只需要站在笼子外面观察五分钟就可以下课。”
　　萧云霁松了口气。
　　还好。
　　只是观察。
　　“但是，” 原住民话锋一转，“如果有谁觉得自己可以试试亲和训练的，也可以试试。亲和成功的话，期末成绩直接加二十分。”
　　萧云霁又深吸一口气。
　　二十分。
　　驯龙专业满分一百，六十分及格。期末考试有笔试和实践两个部分，实践占比百分之七十。如果实践分拿满，笔试只要考三十分就能及格。
　　三十分。
　　闭着眼睛都能考到。
　　二十分。
　　他看向中间那个笼子。
　　铁栅栏很高，看不清里面的龙长什么样。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安静地趴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看起来在睡觉。
　　蓝辞在旁边出声：“想试？”
　　萧云霁转头看他。
　　蓝辞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灰蓝色的碎发落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他，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石。
　　“想。”萧云霁说，“但不想送死。”
　　“那就不试。”
　　“但是二十分。”
　　“二十分重要还是命重要？”
　　萧云霁想了想。
　　“二十分。”
　　蓝辞：“……”
　　“开玩笑的。”萧云霁面无表情地说，“命重要。”
　　蓝辞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突然笑了。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嘴角带点弧度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好看得要命。
　　“你这个人，”蓝辞说，“真的很有意思。”
　　萧云霁没理他。
　　他转身走向中间那个笼子。
　　不是去驯龙，就是去看看。
　　观察五分钟而已。
　　他在笼子前面站定，抬头往里面看。
　　逆鳞龙。
　　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体型比他想象的要大，光是趴着的姿态就快占满了整个笼子。
　　尾巴粗壮，末端有一个骨质的倒刺，像一把弯刀。
　　脊背上长着一排骨板，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尖。
　　脑袋埋在身体下面，看不清脸。
　　萧云霁站在笼子外面，和逆鳞龙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他戳开系统面板。
　　【驯龙模拟器·亲和分析中——】
　　目标：逆鳞龙（？？？）
　　当前好感度：？？？
　　天赋技能：？？？
　　弱点：？？？
　　驯龙方案建议：——
　　全是问号。
　　萧云霁盯着那个“——”，沉默了两秒。
　　连系统都没辙。
　　他突然有点想笑。
　　穿书前他是个普通人，穿书后他以为有系统就能躺赢。结果呢？系统只能驯低阶龙，遇上高阶的就摆烂。
　　伪装药水快没了。
　　发情期快到了。
　　现在还被分到逆鳞龙的笼子前面。
　　接下来是不是天要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观察五分钟就走，回去做药水，苟到毕业，然后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当一条咸鱼。
　　就这样。
　　萧云霁面无表情地看着笼子里的逆鳞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然后——
　　逆鳞龙动了。
　　那颗埋在身体下面的脑袋抬了起来。
　　一双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他。
　　萧云霁僵住了。
　　那双眼睛比他脑袋还大，金色的虹膜里有一道黑色的竖线，像蛇的眼睛。它看着他，一动不动。
　　萧云霁也不动。
　　一人一龙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逆鳞龙歪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
　　巨大的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像一只好奇的狗。
　　萧云霁：“……”
　　他不敢动。
　　逆鳞龙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四条腿站了起来，脊背上的骨板展开，像一把把竖起的刀。
　　它迈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又迈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逆鳞龙走到笼子边上，低下头，那颗巨大的脑袋离萧云霁不到半米。
　　金色的竖瞳盯着他。
　　萧云霁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气味——像是硫磺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烧得他的鼻腔发疼。
　　他想后退。
　　但腿不听使唤。
　　逆鳞龙张开嘴。
　　满口利齿。
　　每一颗都有他巴掌长，白森森的，泛着寒光。
　　萧云霁闭上眼睛。
　　完了。
　　他要成为第二个被逆鳞龙踩死的人了。
　　不对，是第一个被逆鳞龙咬死的。
　　穿书之前，他连鸡都没杀过。
　　结果现在要被龙吃了？
　　三秒钟过去了。
　　疼吗？
　　好像不疼。
　　萧云霁睁开一只眼睛。
　　逆鳞龙没有咬他。
　　那颗巨大的脑袋偏着，嘴张着，但没有咬下来的意思。
　　它在等什么？
　　萧云霁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事。
　　逆鳞龙。
　　原著里写逆鳞龙是七阶龙族，智力相当于人类十岁的小孩。它们不会随便攻击人，除非——
　　“你饿了吗？”萧云霁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跟一条龙说人话？
　　龙听得懂才有鬼。
　　但逆鳞龙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金色的竖瞳眨了眨。
　　然后逆鳞龙点了点头。
　　一条七米高的龙，冲他点了头。
　　萧云霁：“……”
　　不是吧。
　　但问题来了——他手里没有吃的。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又翻了翻校服口袋。
　　也没有。
　　逆鳞龙歪着头看他翻口袋，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像一只等投喂的大型犬。
　　萧云霁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校服内侧口袋里。
　　圆圆的，硬硬的。
　　他摸出来一看。
　　一颗薄荷糖。
　　昨天从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忘了吃。
　　萧云霁拿着那颗薄荷糖，看了看逆鳞龙。
　　逆鳞龙看着他手里的薄荷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萧云霁又看了看龙嘴里的利齿。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
　　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薄荷糖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
　　“给。”
　　逆鳞龙低头，用舌尖把那颗糖卷进嘴里。
　　萧云柒盯着它看。
　　逆鳞龙含着那颗糖，眼睛眯起来了。
　　金色的竖瞳变成了一条缝，看起来——
　　很享受。
　　它舔了舔嘴唇，又把脑袋凑过来，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把萧云霁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驯龙模拟器·亲和分析更新】
　　目标：逆鳞龙
　　当前好感度：5（好奇）
　　亲和进度：1/？？？
　　解锁信息：逆鳞龙·幼体（实际年龄：87岁，相当于人类9岁）
　　天赋技能：鳞甲硬化（未解锁）、龙息（未解锁）、——
　　弱点：对薄荷类气味极度敏感
　　驯龙方案建议：多投喂。多摸头。夸它帅。
　　萧云霁盯着那个“多投喂”，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口袋。
　　他就一颗薄荷糖。
　　全给出去了。
　　逆鳞龙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透过铁栅栏，用它那巨大的额头轻轻蹭了蹭萧云霁的胸口。
　　萧云霁被蹭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稳，看着面前这条七米高、浑身黑色鳞片的巨兽。
　　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5”。
　　驯一阶地龙，好感度从-30到30，只用了一颗薄荷味的亲亲。
　　驯七阶逆鳞龙，好感度从0到5，用了一颗薄荷糖。
　　比例来看，差不多。
　　但问题是——
　　他还剩多少颗薄荷糖？
　　一颗都没有了。
　　口袋里空了。
　　萧云霁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逆鳞龙的脑袋还搁在他面前，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像是在说：还有吗？
　　“没了。”萧云霁说。
　　逆鳞龙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那种期待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
　　七米高的逆鳞龙，冲他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萧云霁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明天，”他说，“明天我再带。”
　　逆鳞龙看了他两秒。
　　然后慢慢把头缩回去了。
　　它重新在笼子中央趴下，把脑袋埋进身体下面，像是生气了。
　　萧云霁看着那一团巨大的黑色鳞片，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一条龙的债。
　　蓝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了。
　　“你跟它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它为什么缩回去了？”
　　“它……困了。”
　　蓝辞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当然他看不见萧云霁的系统——但他看见了地上的薄荷糖包装纸。
　　“你喂它了？”
　　“……嗯。”
　　“喂什么？”
　　“薄荷糖。”
　　蓝辞沉默了三秒。
　　“你用一颗薄荷糖，驯服了一条逆鳞龙？”
　　“没驯服。”萧云霁面无表情地否认，“就是打了个招呼。”
　　蓝辞看着笼子里那团缩成一团的黑色巨龙，嘴角慢慢翘起来。
　　“打个招呼，”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一条七阶逆鳞龙，冲你撒娇要糖吃。”
　　“它没撒娇。”
　　“它的尾巴在摇。”
　　萧云霁下意识地看向龙尾巴。
　　逆鳞龙的尾巴确实在动。
　　不是在摇，是被薄荷糖的余味弄得有点痒，在轻轻蹭地面。
　　但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摇尾巴。
　　萧云霁决定闭嘴。
　　他转身往回走，蓝辞跟在他旁边。
　　身后，看台最高处。
　　路西法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板。
　　他看完了全程。
　　从萧云霁走到笼子前面，到逆鳞龙抬头，到那颗薄荷糖，到龙撒娇，到龙缩回去生气。
　　每一秒都看了。
　　他旁边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团长，这个学生……要不要重点关注？”
　　路西法没说话。
　　他看着萧云霁的背影——黑发，短发，校服领子拉得高高的，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像街上随便都能遇到的Beta小孩。
　　但是就是这个人。
　　让他的龙血沸腾了两次。
　　“查过他资料了？”路西法问。
　　“查了。”副官立刻回答，“萧云霁，驯龙专业一年级，编号五十九，Beta。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普通人，成绩中等，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
　　路西法“嗯”了一声。
　　“但是，”副官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比较奇怪。”
　　“说。”
　　“开学第一天的表彰大会上，有一个学生撞到了团长您。当时您让我查那个人。我查了，是驯龙专业一年级的新生代表，萧云霁。就是这个人的……原身？”
　　“什么原身？”
　　“就是，有两个萧云霁。一个是被选为新生代表的优秀学生，一个是吊车尾的普通学生。两个人的信息一模一样，连学生证号码都一样。”副官的表情很微妙，“教务系统里查到的萧云霁，分数、考勤、选课记录，都是双份的。”
　　路西法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低沉，“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用着同一个身份，在同一所学院上课。”
　　“对。”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角落。”
　　“对。”
　　“一个亲和力极高，能让逆鳞龙撒娇。一个平庸到被选为代表也没人在意。”
　　副官愣了一下：“团长，让逆鳞龙撒娇的是吊车尾那个。”
　　“我知道。”
　　路西法站起来，猩红色的眼睛看向训练场。
　　萧云霁（吊车尾版）正走到门口，蓝辞走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萧云霁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
　　“蓝辞也在。”副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年级那个天才驯龙师。他怎么会在一年级的课上？”
　　“因为他抽到了逆鳞龙。”路西法的语气很淡，“六十个人的箱子，两张逆鳞龙纸条，偏偏抽到的是同一个人。你觉得是巧合吗？”
　　副官没敢回答。
　　“查一下那个箱子是谁放的。”路西法说完，转身往看台下走。
　　“团长，您去哪？”
　　“去买薄荷糖。”
　　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