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孩 “别家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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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条相对着的沙发。干净明亮的房间里，一个卫生间，一个放了半个架子书的书架。
幽契德带着秦念走入另一个房间，秦念安安静静的跟着。
一张干净的、只有一台电脑、一个香炉、一左一右跟坐在桌子两边的小石狮，和一只蹲在桌角的瓦猫。幽契德拉开前面的椅子，让秦念坐下，自己便坐在桌子后的办公椅上。
“这里很安静。”幽契德把印着“言心侦探事务所”的铭牌放到桌上，看着秦念：“可以了吗？”
秦念看着幽契德，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只石头猫，伸手摸了摸，看看幽契德，看看猫，摸摸猫，看看幽契德……
很明显，他还没想好说辞，或者说忘了。
该说什么？好像来不及了。
被识破了会被赶出去吗？不想被赶出去。
秦念第一次感觉到心在乱跳，手脚不听使唤地乱动，眼睛往哪儿都看了一遍，就是没看面前的人。
尴尬，很快就会明白了。
幽契德这双漆黑的眼眸映着面前这忙东忙西的青年，墨潭一般的眼眸上下打量着——20岁左右，异骨为灵骨心骨，一头粉发，左眼瞳孔为十字星形，属于大脑异骨的典型特征，但……
幽契德想起之前探查他的记忆的时候，明明能感应到他的修为级别低于自己，却只能探查到他的名字、异骨属性，以及——身为【十影】干部之一『唤』的身份。
异骨的修为级别分化不是简单的强弱之分，而是一个金字塔，上一层的猎手对下一层的猎物有着较强甚至绝对的压制，尤其是在精神系之间。而这小子——幽契德的骨尾不耐烦地甩着——SⅠ级，修为级别分化的最高等级，凭此，幽契德曾是【SAPI】数一数二的强者，精神探查更是从未有过失手，难不成，秦念有什么特殊能力？
毕竟异骨能力大多是与生俱来，尤其是心属异骨，和开盲盒差不多。
秦念似乎认了栽，乖乖地坐着不动，等着被赶出去。
很明显，不会被赶走的。
“吃糖吗？”幽契德拿出一盒装着黄的绿的糖果的盒子，伸手拿了一颗黄色的陈皮糖，“黄色的是酸的，绿色的是甜的。”说着，便撕开包装，吃了一颗。
秦念愣了一阵，在见到幽契德把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果递来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击打着心脏。
今天……我到底怎么了？
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捏起他掌心的糖果，像捏起一枚海滩上的沙球，生怕用力的捏碎，轻了，就掉了，再也找不到了。
新的、甜的……奇妙的滋味在口腔中散开。
为什么……
幽契德看着面前这小孩又开始缩成一团：刺猬吗？
突然，幽契德听到外面的门有开动的声音——大门是有两道门，一道挂着“出差，请电话联系”牌子的木门，一道嵌着玻璃窗的铁门；幽契德营业的时候只会关上没锁的铁门，以便客户进来。又见到有一个人影在窗外徘徊，便知道是客户。
于是，幽契德起身，走到缩成一团的秦念身边轻轻将他抱起：“要休息吗？”说着，走向办公室后的那扇门。
“嗯……”秦念含糊地应了一声。
用骨尾拧开门把手，走进，一个沙发便在旁边。
幽契德把秦念放到沙发上，让他躺好，给他垫了个枕头，又塞了个抱枕在他怀里。
“想看电视自己开。”幽契德指了指桌上的遥控器，然后便走了，出去带上门。
秦念紧紧抱着怀里的大花生抱枕，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可算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个侦探能不能帮得上忙
“侦探先生，我这儿也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男人十分着急的搓着手。
“别紧张，”幽契德看着男人，顺手拉开椅子，“请坐，贵姓？”
“姓王。”王程坐到椅子上，挪了挪椅子，双手在桌上交叉握着，“我叫王程，是这样的，我儿子最近总是……”他顿了顿，眼睛瞄了瞄坐到对面的侦探，“不见。”
“从何说起？”骨尾在一旁握着笔，记录着，幽契德从男人的神情里能察觉到事情不太一般。
王程注意到侦探身后的尾巴，是异骨者，有些放下心，便吸了口气说：“就是……‘鬼上身’。”又抬眼看了看侦探，见他没其他反应，便接着说：“就有时候吧，我前面明明看见我儿子了，一转头，我儿子却不见了，但又听得见他说话的声音。”王程搓了搓脸，接着说：“本来我以为是我工作太累了，眼花，但后来怪事越来越频繁了。有一回，我听见儿子在厨房里面哭，我跑去一看，却没见着人，就光听见哭声，你能想象当时的情况吗……”
男人一讲起事来，就难停下，把这几天发生的怪事都讲了出来。
幽契德听的是男人嘴里讲的，但秦念脑海里可还加上了不少“旁白”和“配乐”。
“反正就是这样，后面算命的说我儿子是被鬼上身了……啊！”王程突然一惊，惊恐地看着上面——幽契德身后墙壁的窗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幽契德回头一看，秦念又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吵。”见幽契德进来，秦念无辜的看着他，黑色兜帽又裹在了头上。
幽契德感觉他不只是因为说话的声音才觉得吵——心骨……
“会读心？”幽契德拉上窗帘，“不能控制？”
“嗯。”秦念看着他，看着秦念走向电视机旁的那扇门。
“那你过来吧，这里能离远点。”幽契德打开门走了进去，秦念便跟上。
“好了。”幽契德回到办公椅上，“别家小孩，长得凶了点。”
“嗯好……”王程不敢多问，“那我儿子这事……”
“有点头绪。”骨尾卷来一本笔记本，幽契德拿来翻了翻，“我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如果可以，我想先见见你家孩子。”
王程点了点头：“我儿子现在在上学，今天他们那儿好像要体检。我带你去吧，应该很快的。”突然，王程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案件？你说这是……有人干的吗？但是……”
“没什么，习惯用语。”幽契德见这个男人似乎更相信“鬼上身”这一套，便换了话头：“说起来‘鬼上身’这种事，我以为道士之类的会来解决……”
“哎呀，当然也找了，花了不少钱呢！”王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又烧香又做法，还给娃求了个长生锁，结果儿子现在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差……后面啊，听一个老师说你这能帮忙，所以我就想着来试一试……”说着男人的手又握紧起来，“那、那个委托费多少啊？”
幽契德倒想是才想起这回事，拿出一个付款码放上桌：“定金一千，尾款等解决了再给。”
男人像是如释重负了一样，立刻扫码付了过去：“好好好，付了——我带你去学校那里看看吧。”
“好的，”幽契德站起身，“我去找一下那小孩，您先在外面坐会儿。”
等幽契德回到自家客厅，没见人，就用骨尾探了探气息——杂物房。
秦念趴在玻璃柜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玻璃后的奖章、奖杯……最吸引他的应该是挂在正中心的一张合照：照片上的幽契德比现在要更年轻，头发也更短，嘴唇边上也没有那两道伤痕，耳朵上也没有带着乱七八糟的饰品，他被身边的人、妖、动物挤到中间，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头。
“这是我们第一次完成A级任务后拍的。”
幽契德的声音突然出现，惊得秦念一抖。
“走了，你要回家吗？”幽契德有些怀念地看着那张合照。
“我……不回家。”秦念低着头说着，但又想到自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响，才开口：“我跟你……出去。”
“嗯。”幽契德转身走向门口，骨尾有意无意地轻扫过秦念的衣摆。秦念如同被勾了魂一般“飘”了过去。
周一，江边小学的三年级孩子开开心心地等待体检。
有好吃的，能玩好玩的，还不用上课，太棒了！
通常而言，人类异骨的初次觉醒大约在六岁左右，但此时的异骨会进入沉眠阶段，于九岁左右便开始苏醒。国家为了能及时发现异骨者，每年全国各地都会安排时间为三年级的孩子们进行体检，其中也包括异骨检测。
“对于你这种先天觉醒异能的幸运儿来说，还没经历过这些吧。”沈临师在一旁整理文件，插嘴的。
幽契德看了看垂在身后的骨尾——这与他母亲、哥哥一样，生来便有的，生来便决定了他将来是一名强大的异骨者。
沈临医拍了拍他弟弟的脑袋：“小师，帮忙登记一下异骨检测的数据吧。”
“哦——知道了知道了。”沈临师开着轮椅转个向，向一边去了。
“抱歉，我弟弟他……”沈临医看着沈临师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没事。”
三年前，在幽契德还在担任【SAPI】武装三组指导员，沈临医担任【SAPI】全勤自由组组长。彼时，两人都相信沈临师能通过第三轮考核，成为一名【SAPI】特工。
他通过了，但他放弃了。
从BⅡ级晋级为BⅠ级，沈临师的进步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罕见的阴属灵骨，虽生来腿脚不便，但凭借异骨能力〖噬魂〗，这个能汲取并封锁其他异骨能力的技能，他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通过第一，第二次考核，虽说在第三次考核遇到了一些困难，但仍在队友的帮助下通过考核。
可惜沈临师被自己的心魔所战胜，选择了放弃。之后他便到江州中学任职高中化学老师。
今天的体检由沈临医带队，沈临师算是来探班，顺便帮帮忙。而沈临医一直希望弟弟能内心的困境，便也同意让他过来帮忙。
幽契德虽然已经辞职，但身上终归也带着【SAPI】给予的光芒，在他表明自己有事物在身时，便给放行了。但有一个人——
“那个人你认识吗？”
幽契德顺着沈临医的目光看去——秦念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另半个身子悄悄窥探着——又蹲着。
原本幽契德担心他会因为人多而难受，就把他送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附近，现在他倒是又跟过来了。
“朋友。”幽契德说着，走向地上蹲着的那一大团。
——哇！那个大哥哥好高呀！我也要长这么高
——我想要火元素的异能
——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
……
小学，小孩子活跃的思维像是用铁锤击打铁杆一样，各种回音一般的“声音”在秦念的脑海里乱跑。
头痛。
头晕。
头……
耳朵被幽契德捂住，秦念的玫红色双眸里，幽契德的面庞倒映在这明亮的宝石之中。
“还难受吗？”
幽契德的声音浸没了他的双耳，如此真实……温柔。
秦念完全愣在原地，只看着幽契德的面庞离开了视野。
“耳朵里的是精神屏蔽器，能抵掉一些声音。”幽契德把手捞在秦念的胳膊下，把他长长条的拉起：“别蹲太久，腿会麻的。”又扭头向沈临医问道：“金贝有来吗？”
“有，在抽血区。”
“来！小朋友们！”一“辆”橘猫伸出她毛茸茸的大爪子，周围的孩子们都开开心心地上前捏捏爪子、击个掌，“大家都是勇敢的小朋友！”
突然，一双白皙、宽大但纤瘦的手掌贴在了爪垫上。
金贝一看，就见幽契德抱小猫似的一样抱着一名粉发青年：“幽……幽老师？”
“帮我带一下。”
安顿好秦念，幽契德从明显闲着的沈临师那儿得知有关王程儿子王子寿的事。
“那个瘦小的孩子就是王子寿。”沈临师指了指那个刚进入检测装置的男孩子，说道，“江边小学有一个化学兴趣社团，王子寿是里面年龄最小，但也是很活跃的孩子。”沈临师又想了想说：“但最近他的状态差了很多，大概是在上周四下午——啊，社团是每周周二和周四放学后以及周六下午二点半到四点半进行活动的——当时王子寿的精神状态就有点差了，昏昏欲睡的。”
幽契德在一旁用一个笔记本记录着。
“在前天，也就是周六下午那会儿，他在4点左右就睡了过去，叫了也醒不了，到五点半多才醒……”
“游尘鬼……”幽契德喃喃道，又问沈临师：“你是专门带那个社团的吗？”
“不是，还有和我同事的黄老师，我们都是江边小学请来兼职的。”沈临师看着他，“你刚刚说——游尘鬼？”
鬼，现在可算不上是什么稀罕物。虽不常见，但一直存在着。阴阳异骨天生便能看见鬼灵，也就是俗称的“阴阳眼”。
游尘鬼是鬼灵中比较常见的一类，只诞生于具有异骨的骸骨之中，平时在世间四处漂泊，遇到合适的宿主就附上去（其宿主可以是生命体，也可以是非生命，体只要可以移动），被附着的宿主会处于隐身的状态。同时会被游尘鬼吸食精气。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直至宿主死亡，游尘鬼才会自行脱离。
“所以说游尘鬼能让人隐身，也会吸食别人的精气，”沈临师思索着，“但也不会一下隐形、一下又现行吧。”
的确，王子寿若已被附身，那在旁人眼里是已经消失了，而不像王程所说的“神出鬼没”。而现在，王子寿还在和朋友们聊天呢。
“除非，是刚诞生不久的游尘鬼。”幽契德的骨尾又自我游行起来。
两年前，“亡骨”事件时，幽契德的骨尾里诞生了不少游尘鬼，他们尚未成熟，但已经会去寻找宿主了。那时，被未成熟游尘鬼附身的宿主就出现那类似“神出鬼没”且精神不振的状态。
沈临师思考着：“倒也有可能，未成熟的游尘鬼的〖附影〗能力并不够强，的确会……”突然王子寿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跑了过来。
这个瘦小的孩子眼睛大大的，眼睛下有一圈较淡的黑眼圈，但他现在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看着沈临师：“老师，我明明有异能力的，但是医生查不出来。”
“你就是没有！吹牛！”同伴喊道。
“我有！我会隐身！”王子寿反驳道，“有时候你们不是看不见我吗？”
“那是你躲起来了。”另一个同伴说道。
“就是！有本事你现在隐身看看！”那个同伴不依不饶地叫着。
“还不灵……”王子寿说道，另两个同伴就接着吵起来。
沈临师赶忙劝阻这三个孩子，“好啦好啦，检测器偶尔也是会有失误的。”然后抬头看向幽契德，见他还沉浸在思考里，立刻把话头一丢：“看这位！SⅠ级最高级别异骨者！先天觉醒！”
三个孩子立刻齐刷刷的看向这位“漫画里的大反派”——真的很像。
“大！大、大哥哥……”王子孝刚鼓起勇气，一对上幽契德的目光，勇气就先躲在自己背后了。另两个孩子也有点、十分、非常怕这个一看就凶巴巴的“大反派“”这目光还没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一溜烟就跑了。
“你还真能把小孩子吓跑啊。”沈临师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起来。
幽契德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怕得开始打颤的小孩：“安。”
王子寿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了，但一看到面前的“大反派”，恐惧又涌了上来。
沈临师看得清楚——当幽契德念出“安”时，一枚金色的篆字体“安”字便从口中浮出，落到王子寿的身上。
言咒术，念字成符，与言灵术的一语成谶不同，言咒术以字符为主要形式施加法术。且只有阴属异骨才能看见字符与通晓言咒术，而至于该如何学来，幽契德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能让哥哥随时随地地摔倒，本以为只是乌鸦嘴，但后来他发现能让哥哥随时随地地跳起来——而且言咒术还具有一项十分独特的能力：探知欲望——就像当时幽契德看见自己哥哥头上飘着几个鲜红的“揍弟弟”的字样。
言咒术只能让言咒师探知他人当下的欲望，当下最强的欲望。
幽契德伸出手，在王子寿的头上摸了几下，然后在这小朋友恐惧但期待的眼神中：“你没有异骨。”
“真、真的吗？”
见小朋友好点了，幽契德点了点头：“对，三年，或者六年，等你长大了，他会醒的。”又补充道：“你的异骨很强，它为了不伤害你才继续沉睡的。”
“真的吗！”王子寿顿时喜笑颜开。
“当然是真的了。”沈临师附和道，拍了拍王子寿的肩膀，“体检还没做完吧？快去吧，完成了就要回家吃晚饭喽。”
“好！谢谢老板和大、大哥哥！拜拜！”王子寿开开心心地去体检了。
沈临师揉了揉脑袋：“幸亏不然真哭了，可就麻烦了。”又抬头看向幽契德：“你的言咒术能让他长出异骨吗？”
“不能。”幽契德说着，“我能使用的言咒术中真正拥有效果的字符并不多。”
“所以，‘长出异骨’这样的就不能实现了？”沈临师思考着，又看向正侧着头的幽契德，“那我看你基本都不对着人讲话的。”
“你也是阴属灵骨，应该也能看得见这些字符。”幽契德低下头，伸出手，从口中浮出的字符便落在掌心，“我无法确定哪些字符会有效果，现在也只能确定我似乎更擅长使用控制行动的字符。”
沈临师听着，没有回应。
幽契德看向沈临师，他的头顶上立着金色的字样——“变强”。
沈临师转过头，见幽契德手上抓着一只魂灵：“解决了？”
“嗯。”幽契德移开目光，骨爪捏了捏手中正瑟瑟发抖着的小小游尘鬼，“游尘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