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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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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后,东宫。
南安太子江屿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比靖王府那幅大两倍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南北两国的兵力部署、谍网分布、朝堂派系。
他的手边放着三份情报。
第一份:昨日凌晨,琅嬛书楼亥字架卷宗“天干二十七”失窃。
第二份:靖王江屿白昨夜曾调走书楼守卫,时间与失窃时间完全吻合。
第三份:驿馆随行文书凌洛落,今日清晨退房离馆,去向不明。
他拿起第三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凌洛落。二十二岁。凌家遗孤、红衣楼楼主、青厌剑主。
“有些意思,”他放下情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三弟的人怎么说?”
暗处走出一人,躬身道:“三殿下说,靖王最近动作频繁,但目标不在夺嫡,而在于某个……更长远的计划。”
“多长远?”
“三殿下没有明说,但他用了两个字——‘逆天’。”
江屿瑾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逆天。
这两个字,不是凡人随口能用的。
他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一份秘报:北虞边境有异动,不是军队调动,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不属于凡间的力量在搅动。
再联想到凌家灭门的真正原因、冷太后背后的势力、以及父皇这些年来日渐衰弱的神智——
一条线,正在把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连起来。
“传我的话,”江屿瑾放下茶盏,声音温润如常,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盯紧靖王和那个凌洛落。不要打草惊蛇,但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行踪。”
“是。”
侍卫退下后,江屿瑾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宫的庭院,花木扶疏,池水清澈。几个宫女在远处嬉笑,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很美。
但江屿瑾知道,这些美都是假的。
这座宸极宫,是一座镀金的牢笼。而他是这座牢笼里最聪明的囚徒——他看得见每一根栏杆,算得出每一条出路,但就是走不出去。
不是不能,是不愿。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皇兄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
江屿瑾回头,看到三皇子江屿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屿舟今年二十四,比江屿白小三岁,比江屿瑾小五岁。他是三兄弟里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朝堂上的人都说他是个闲散王爷,无心皇位、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游山玩水、喝花酒、听小曲。
江屿瑾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江屿舟不是不想争,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一早就看透了这盘棋的结局。所以他选择不争,选择做那个在角落里笑着看戏的人。
但这不代表他不重要。
在这盘棋里,不争,有时候是最狠的争。
“在想你二哥,”江屿瑾笑了笑,坐回案后,“他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谈恋爱。”江屿舟摇着折扇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听说他对一个随行文书很上心,又是调守卫又是给铜牌的,啧啧啧,我这辈子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江屿瑾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那个随行文书是谁。”
“知道啊,”江屿舟笑嘻嘻的,“凌家遗孤,红衣楼楼主,手里还有一柄会说话的剑。多有意思的人啊,我都想认识认识了。”
“你二哥不会让你认识。”
“所以我没去,”江屿舟摊手,“我怕二哥打我。”
江屿瑾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屿舟收了折扇,忽然正经起来,“皇兄,我问你一个事。”
“说。”
“你站哪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江屿瑾看着江屿舟,江屿舟也看着他。兄弟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站赢的那边。”江屿瑾说。
江屿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兄,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回答?”
江屿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算了,不问了,”他说,笑眯眯地往外走,“反正不管皇兄站哪边,我都站你这边。谁让你是我哥呢。”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皇兄,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傅国公最近也在查那个凌洛落,”江屿舟回头,笑容里的玩世不恭散了几分,露出底下的认真,“而且查得很深。”
江屿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查什么?”
“查她的底。还有——查她那柄剑的来历。”
“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江屿舟耸耸肩,“但他查完之后,在茶楼里坐了很久,一个人。我的人说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江屿舟想了想,“就是他那个表情,不像是查到了什么秘密,更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江屿瑾沉默了。
傅尘。这个在南安朝堂上混了八年的北虞人,身份被江屿白识破后,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但就是没人敢去碰他。
因为他是南北两国之间最特殊的存在——他是北虞皇子,却为南安效力;他名义上是国公,实际上什么都不是;他谁都不得罪,但谁都不敢惹他。
这种人的心思,比深潭还难测。
“继续盯着,”江屿瑾说,“但不要靠太近。傅尘这个人,嗅觉比狗还灵。”
“明白。”江屿舟挥了挥折扇,笑眯眯地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江屿瑾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凌洛落的情报,目光停在“青厌剑主”四个字上。
青厌剑。
他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万年前神女洛鸾的佩剑,传说剑灵性情暴戾、杀伐果断,万年来从未向任何人臣服。
现在,它臣服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凡间女子。
江屿瑾放下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镇纸。
他想起父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变数。”
凌洛落就是那个变数。
他不知道这个变数会把这盘棋带向何方,但他是棋手——棋手的本能,是把所有变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哪怕那个变量,是一柄万年前的神剑。
他把情报折好,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外,阳光正好。
太子江屿瑾带着温润的笑容,走进了这片阳光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无人看到的阴影处,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袖中那枚棋子。
那是他在这盘棋里,最新的一枚。
也是最不可控的一枚。
但他不在乎。
可控的棋子,只能走既定的路。
不可控的棋子,才能走出新路。
而他,赌的就是这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