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者也是执棋人》卖菜小妹安颜

3、第 3 章 书楼

　　入京第三日，凌洛落收到靖王府的帖子：西角门，今夜子时。落款“靖”，盖着私印。
　　——去。识海里的声音带着笃定。——这是他给你的第一张牌。
　　她把帖子收入袖中。去。不是相信他，是需要知道这城的水有多深。
　　夜半，西角门。老仆提灯引路，穿过窄巷，停在书房门口。“殿下在里面。”老仆走了。
　　她推门进去。书房极高，四壁书架塞满书卷，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江屿白坐在案后批公文，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坐。”
　　她坐下，不说话。
　　半盏茶后，江屿白放下笔，抬头看她。那双黑眸像两口寒潭。
　　“你的剑，能破仙阵吗？”
　　凌洛落愣了一瞬。仙阵——这两个字不该出现在凡人世间的对话里。但昨晚那些刺客身上，确实有某种不属于凡间的气息。
　　“殿下什么意思？”
　　江屿白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推到她面前。“琅嬛书楼，亥字架第三排第七格。有份卷宗记载了凌家灭门的真相。”
　　她手指猛地收紧。“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看到那卷宗。”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然后你才会知道，你面对的敌人不只是人间那些。”
　　“凌家灭门，不是普通仇杀。”他的声音低沉，“是有人从上面递了话。”
　　“上面？”
　　“九天之上。”
　　“殿下要我去查那份卷宗？”
　　“不。我要你今晚去。我会调开守卫，你有半个时辰。”
　　“为什么是今晚？”
　　“因为明晚过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还活着的前提就不存在了。”
　　“殿下不想要那柄剑？”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自嘲。“那柄剑，万年来只有一个人能握住它。我拿不了，也不想拿。我只需要能握住它的人活着。”
　　“殿下的条件呢？”
　　“没有条件。”
　　“没有人会无条件帮人。”
　　江屿白沉默了一瞬。“有，但不多。”
　　他走回案后，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我帮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变量。这盘棋下得太久了，我需要一个不在棋局里的人。”
　　“殿下不怕我翻不了盘？”
　　“怕。但不下注，永远不会赢。”
　　她看着面前那枚铜牌，伸手拿了起来。指腹触到他掌心的瞬间，两人的体温交换了一瞬。他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子时，琅嬛书楼西侧暗门。铜牌插入石缝，门会开。卷宗编号天干二十七。”
　　“记住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殿下，你信命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执拗——
　　“不信。我只信我选的路。”
　　她推门而出。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案上一盏烛火。
　　回廊上，她握紧铜牌，没有立刻离开。月光从廊柱间漏下来，落在她手上，铜牌泛着冷光。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铜牌边缘压出的红痕——他的手，比预想的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皱了皱眉，将它压下去。
　　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冷得像碎冰。她快步走向西角门，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另一件事——靖王说“我需要一个不在棋局里的人”。她不信他，但她信自己的判断。今夜回去，她要做的不是等，而是查。查靖王、查太子、查冷太后——把天阙城这盘棋的每一颗子，都摆到自己面前。
　　识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比之前更清晰：
　　——他说的那份卷宗，是真的。但只写了一半真相。另一半，在你自己的记忆里。
　　她脚步未停。
　　“另一半，我自己查。”
　　七岁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临终那句话，和手中那枚铁指环。
　　她很快就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