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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忠诚审查 上庭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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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庭忠诚审查室内的灯光总是比旁的机构要惨白许多。白霁不论来了多少次,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怪物,来了这里,总有些瘆得慌。
她看了看身侧那面单向玻璃,按照规定,孟时信该在隔壁喝茶看戏了。
“审查全程录音录像,同步上传忠诚审查局最高数据库。我是本次审查的主审官简生,现在开始第一轮问询。”
简生。
白霁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年纪轻轻就成了忠诚审查局的首席审查官,近五年考评忠诚度均高达99.8%,经她手处置的“不忠者”超过三位数。是上庭体系里令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罗”。
EPIC内部流传着一句话:宁闯污染潮,不见简主任。
“白霁,污染纪266年夏,第43次污染潮行动中,你是否存在未按规程行动、擅自脱离指挥岗位、私入下城黑市的行为?”简生的声音回荡在密闭空间里。
白霁迎上她的目光,“是。”
测谎仪没有任何波动。
忠诚审查局的测谎仪从来不会判断“真相”,只会判断被审查者的表述,是否与她自身的认知一致。
只要她坚信自己所说的话,仪器就永远不会亮起红灯。
“擅自离岗的原因?”简生追问。
“追缉通缉犯影蛇,追回被其盗取的污染研究院最高密级档案——林澜研究员的封存实验报告。”
白霁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稳,逻辑严丝合缝,“前往下城行动前,我已向EPIC总部提交了追缉申请,有书面记录可查。”
简生翻动厚厚的EPIC职员手册,眼睛随指尖划过字体,“根据条例,此行为需进行特殊报备并获批准。你当时的决策逻辑是什么?是否认为个人行动可以凌驾于组织程序之上?”
“我承认该行动在程序上存在瑕疵。”白霁先一步承认了最无关紧要的错误,随即话锋一转——
“但当时情况万分紧急,目标携带最高密级科研数据潜逃,其威胁等级并未因污染潮平息而降低。影蛇对下城环境极为熟悉,机动性高,隐匿性强……”
“我认为,作为一名现场最高指挥官,在权衡程序风险与任务核心目标后,采取必要且有效的非常规行动,是我职责的一部分”白霁顿了顿,“而最后,我追回了数据,这就是决策正确的证明。”
“你们单独相处了多久?屋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屋里没有其他人。我们单独相处了……十分钟左右。”白霁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若是时间太长她撑不到援军到来,时间短了孟时信又肯定能够看见二人进屋的过程。
测谎仪的数值悄然爬升,简生皱了皱眉,将对外的投屏关闭,“你在想什么?”
“我在下城见到了被污染侵蚀的人,面目全非,只能从他们的衣料中勉强辨认是上城人。”白霁面不改色心不慌地胡诌。
“在黑市区域,污染并没有这么严重,所以我推测、是驻军的兄弟先我一步追捕影蛇,被其残忍杀害。”说着,看向了那扇单面玻璃,好一副忠善感涕,“如果不是孟局及时赶到,我恐怕也会遭遇不测。”
孟时信在隔壁坐立不安,连着打了两个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我刚刚是在想、破格申请驻军的烈士与EPIC的烈士同规格申报抚恤金……但是不好意思,偏题了。”她抚着手上一小片被影蛇弄出来的污染侵蚀伤,低头苦笑,“我只是有些担心我的副官文奥。”
简生再次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污染潮在昨日凌晨初步处理完毕,EPIC人员已经撤离,等待下城驻军接手,进行后续的稳定与清理。请放心,文奥副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这不是审查中该回答的问题,白霁压下心中疑惑,勾了勾嘴角,“多谢。”
简生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都不需要白霁撒谎,眼瞅着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越来越白,孟时信在耳机那头要命的催促,审查终于结束。
“……初步测谎数据比对完成,生理参数波动均在应激反应合理阈值内,语言陈述与行动报告吻合,未检测到刻意隐瞒或欺骗的神经信号特征。”
简生看着电脑屏幕,冷声给出结果。
“第一轮问询结束。”
“但因行为程序确有问题,将暂停你EPIC特勤处处长的所有职务,限制你的活动范围,不得离开上城,不得擅自销毁、转移任何涉密资料。”
简生收起卷宗,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相关限制令,会同步下发到所有部门。无要紧事务,请好好养伤。”
“知道了。”白霁应声。
简生起身,取下白霁身上的测谎仪贴片,“白处长,我看到您的植入体即将达到寿命期限,为了您的健康,可以准备更换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仪器收录。白霁一时觉得古怪,却没有细思,点头应下。
终于走出审查室的大门,深吸了一口不再那么窒息的空气,伤口的疼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
孟时信已经在门外等候了,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想扶住她踉跄的身形。
“没事。”白霁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顿了顿,又捏着一贯的语调,“文奥快回来了,我去办公室等他。孟局也别在外溜达了,文件应该已经堆成山了吧。”
“那些不要紧。”孟时信提着一兜子药,跟在白霁身侧絮絮叨叨,“医生说你本身肠胃就不好,这次运气好,只是什么小血管震裂。但是得休息,要禁食一天,后面慢慢吃软烂的食物……”
听着孟时信唠叨,白霁胃里止不住的犯恶心,脚步越走越快。终于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口,主动伸手接过那一兜瓶瓶罐罐,连忙不由分说地、把这位“长辈”拒之门外。
办公室的门“咔擦”一声关上,白霁撑着门板,缓缓泄了那口吊在心间的气。
她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看着渗血的纱布,审查室里的冷静、孟时信面前的乖巧,在这一刻一层一层脱落。
孟时信到底想做什么?
他完全可以带兵围堵,不声不响的处理掉自己。但他却带了忠审局的人来,将她放在了一个无论如何都要乖乖回上庭的结果。
看简生对于横死下城的士兵的反应、看孟时信如此紧张的神情,好像这步杀棋真不像是他下的。
白霁缓缓走到窗边,外面是上城中心区井然有序的美景,和亲眼所见的黑市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如果,自己两边都不属于呢?
没有答案。
她躺到行军床上,摸了摸自己后颈那个小小的凸起。
这算是EPIC和下城驻军特供的器械,里面装了些许高浓度净化剂,会随时计算人体内的污染浓度,释放适当的剂量。
简生提醒更换的意思是……可以利用医疗申请外出?
“报告!”估摸着是晚饭时间,有人敲门,是文奥十分中性化的声音。
白霁正躺在她的行军床上,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进。”
“老大,你怎么样?”文奥的头发又油又乱,整个人好像垃圾堆里刚刨出来、连忙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就来的一样。手里还拎着食堂的盒饭……
“去洗吧,有热水。”
“我不是来洗澡的。”他轻车熟路从白霁的床下摸出一把椅子,“听说伤的很重,还吐血晕了?”
“嗯。”白霁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病例。
文奥立刻起身够了过来,又一屁股墩在椅子上,几张纸粗略扫过,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装的?”
白霁撇嘴嗤笑道,“就你知道。”
“早说啊,我快吓死了!”
“去洗澡放松一下吧。”白霁起身,走向办公桌,“回来路上睡了吗?有什么文件我帮你写。”
“等会洗,我有事说。”文奥也跟着两步把椅子搬到了白霁桌前,“抓到内鬼了。”
白霁指尖一僵,心道果然,文奥怎么会是别人的眼线。自己竟然头一个怀疑到他的身上,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是孟时信的人吗?”
“不是。他背靠上庭其它部门,不是EPIC内部来的奸细。”文奥打开盒饭,就在白霁的桌上吃了起来,“我实在审不出来什么东西,又不好大张旗鼓,就处理掉了。”
“干净吗?”
“干净,他是壮烈牺牲,会和这一批烈士一起报上去。”
“辛苦。”
白霁闻着饭香,面对电脑是一个字也敲不下去,终于忍无可忍,“滚回你自己那吃!”
文奥嚼着嘴里的饭愣了愣,突然弯眼一笑,“哦!忘了,你吃不了!”
白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滚滚滚!这间办公室又不是没有你的桌子。”
她指着对面那张同样大小的木桌,桌面上乱的简直惨绝人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奥乐着,端着饭滚去了自己的地盘,手臂打横推出一个角落来,就挪了椅子坐在角落吃。
“你洗完澡要没什么急事,先送我回家。后天刚好有个慈善晚宴,你也去。”白霁一边敲着文奥的汇报,一边说。
文奥挑着一边眉毛,贼眉鼠眼挑衅道:“你伤的也不重啊,连打字都能,开车怎么不行?等会儿止痛药过劲了再吃一颗呗……”
“啧!”
“送!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