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海菜不予

5、搭台 “你们

　　“你们怎么办？”白霁皱紧眉头，询问影蛇二人。
　　“在黑市这么多年，脱身的本事还是有的。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影蛇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门外孟时信的催促声越来越不耐烦，已经能听到子弹上膛的脆响。

　　“要做戏，就做全套。”她看向影蛇，把那个来自于下城的U盘掏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影蛇看着她，挑了挑眉，“白处长，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偷的，就这么还给我了？”

　　“这个一旦被搜出来，就是通敌的铁证，你带走。”
　　影蛇听闻“通敌”二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接下了“罪证”。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孟时信已经失去了耐心，厉声下令：“破门！里面的人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没时间了，你说的做全套，想怎么玩？”
　　白霁抬眼，“你中伤我，制造我拼死突围、被你袭击的假象。只有这样，我才方便洗清嫌疑，顺理成章地回到上城。”

　　影蛇听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立刻拔刀在手中转了两圈，“好啊，伤到什么程度？我要是没忍住杀了你怎么办？”
　　“小邹！”柳可皱着眉头低喝。

　　于是影蛇收敛了些嚣张气焰，下一瞬，刀锋贴着白霁的手臂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瞬间渗出血来。
　　白霁毫无防备，轻轻“嘶”了一声。

　　柳可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手脚麻利地打翻了诊桌，踢乱了药架，把诊所里造出一副激烈打斗过的狼藉模样。

　　影蛇没打算给白霁缓神的时间，匕首狠狠刺入左肩旧伤处。白霁吃痛，条件反射地伸手握住了锋利的刀锋，指腹瞬间被划破渗出血来。
　　影蛇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开她攥着刀锋的手，“别动，真伤筋动骨，人就废了。”

　　刀锋抽离，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在狼藉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两次都刺在这里，你是不是对我的锁骨有什么图谋，还是单纯想废我这只手？”白霁咬着牙，试了试还能动，拔出手枪退了弹夹，远远甩在地上。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废了你。”说着，影蛇又出刃，破开白霁腰侧的皮肉。

　　“好了，够了。”柳可似是不忍心，拦住了影蛇，带着她往打开了的暗门方向走，眼中情绪汹涌，“小白，麻烦你帮忙关门，回上庭要多保重。”

　　就在这时，白霁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影蛇的脚步顿住，“记好了，邹知。”

　　邹知。
　　白霁在心中念叨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她这个人哪儿哪儿都不搭——好斯文的名字，好嚣张的人。

　　大门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呻吟。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邹知主动留在外面关闭了暗门，白霁拔刀，与她再次刀锋相向。

　　“轰——！”
　　大门在这一刻被彻底撞开，孟时信人不到声先至，好一副痛心疾首：“白霁！你竟然和这些下城人搅在一起！”

　　但精锐涌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屋内，却只看见二人一副以命相搏的模样。孟时信穿着笔挺的制服，看到屋里浴血的白霁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孟叔，快拿下影蛇！”白霁似是没听见方才那句质问，喘着粗气，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捂着侧腰，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
　　不必她说，孟时信的精锐早已经把这间小屋围得水泄不通，正压着步子靠近邹知。

　　影蛇冷笑一声，指尖一扬，头顶的灯泡突然炸开。在众人条件反射地躲避碎玻璃的瞬间，她肘击两名战士劈开了条出路。
　　“拦住她！”白霁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但比异能先来的是她的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心窝，令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孟时信身侧的墙面上。

　　孟时信这才反应过来，厉声下令：“不论死活，拿下！”
　　枪声顿时四起，影蛇双手爆开异能，空气中的污染粒子瞬间汇聚，形成一面绵软的墙、裹住了所有袭来的子弹。

　　“用净化子弹！”白霁正吃痛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喊道。

　　这些人不是深入污染区的EPIC士兵，只有寥寥几人换了净化枪，子弹打在污染墙面上，弹头持续旋转、滋滋啦啦与其对抗着。
　　但有这些许的空缺已经足够影蛇飞身翻上房顶，三两下消失在视野之外。

　　强大而恐怖的通缉犯影蛇逃离，他们看向领头，似乎没有追捕的意思。众人明面上纷纷叹息，但背地里心知肚明，谁不是悄悄松了口气？

　　白霁强撑着起身，半推半就地、依靠孟时信的搀扶走到门外，将林澜的原始U盘交到领头的女性手中。
　　还不待开口，突然“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小白？小白！”孟时信这会儿又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撑住，我们回上城。”

　　“叔……帮我收好。”白霁已经站不稳了。
　　抓着孟时信的胳膊，林澜的刀几乎是“滑”到他手里，也没法确认他收好没，下一瞬两眼一黑，脱力倒在地上……

　　返程时，她闭着眼睛，从声音听出他们在飞机上，自己靠着孟时信的肩膀，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白霁听了半晌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轻轻咳嗽两声，缓缓“转醒”。

　　“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见白霁醒了，孟时信第一句便是担忧的责备，“要是我再晚一步，你！——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白霁没回答这个问题，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口：“刀呢？”
　　“帮你收好了，放心。”孟时信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把焊骨刀。

　　那短刀通体漆黑、唯有刀锋一线血色，刀面凹下两条扭曲的细线，里面嵌着景蓝色的净化剂固体。
　　白霁攥着母亲那把，刀柄上的林澜二字已然被岁月抚平，刀身已经没有了净化剂，但缝隙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这些实验是她留给上城最后的东西，是能够维系上城生计、镇压下城叛乱的东西，我必须追回来。”
　　白霁说这话时，依旧靠着孟时信，声音虚浮，气若游丝。一个为母亲遗物拼命的孩子，是不应该被怀疑的。
　　她动了动头，抬眼盯着孟时信的脸，反问道：“叔，你为什么会来？”

　　孟时信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是不是故作责备，重重叹了口气，“文奥汇报说你是一个人去的，我心里着急啊。”

　　文奥确实有一个人处理污染潮的能力，但这场战役自己始终穿插在局外，到底是心里没有把握。
　　“文奥那边……污染处理的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应付这个规模的污染潮还是有些吃力。”

　　孟时信随口应道：“他那边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嗯。他没事就好。”

　　“内容……你看了吗？”他试探着询问。
　　“没。”白霁闭起眼睛休息，感受到身后之人悄悄松了口气。片刻的沉默后，突然状若无意提起，“U盘我给谁了？当时眼前黑了，收好了吗？”
　　“你给忠诚审查局的简主任了，收好了的。”孟时信顿了顿，“回去之后，忠诚审查局可能会找你问话。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我知道，我在上庭向来透明，没什么好藏的。”白霁说着，看向机舱对面的简生、简主任。
　　一位二十多的干练女性，穿着一袭乌黑的制服，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白霁这番“诚实”的宣言也未得简主任一个指头的停留。

　　白霁双手环抱着两把冷铁，呼吸渐渐平稳。
　　身后的肩膀很暖，很厚实，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样……她长大后，好像还是头一回这样靠着。但这份温情来的不是时候，来的也不纯粹了。

　　直升机停在EPIC的楼顶，舱门一开，秋日的凉气立刻灌了进来。
　　孟时信扶着白霁落地，简生主任紧随其后。

　　她径直走向了两列同样黑衣的队伍，交涉一番后，踏着“哒哒”响的鞋跟走来。
　　手里持着戳了红印的批捕文件，声音冷硬：“EPIC特勤处处长白霁，奉忠诚审查局局长手令，由我对你非正式流程进入下城、有通敌嫌疑一案进行审查。”

　　孟时信反而先急了：“死刑犯也用不着这么催吧！小白刚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当着你的面吐了血，如果耽误治疗，后续问题你负责吗？！”
　　简生主任平静迎上他的怒火，“按规定，白处长可以在我们的看护下先行救治，随后第一时间前往忠诚审查局，接受审查。”

　　白霁坐在EPIC内部准备的座椅上，看着那纸批捕令，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意料之中。
　　孟时信是早有准备，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完所有流程。真是费心了。

　　“好了叔，别吵。”她抬眼制止了孟时信的独角戏，又礼貌的对简生主任开口，“那就按规定，麻烦你们等我处理好伤势，换身干净的衣服，立刻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