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街净,棋路生 ...

  •   青玉案·第二章长街静,棋路生

      残雨收尽,晨雾像一层薄纱裹住同荟城,青石板浸得微凉,泛着温润的水光。

      青布小轿静立在南巷阴影里,帘布垂落如铁,将内外彻底隔成两个天地。暗香端坐在轿中,脊背挺得笔直,肩线清瘦却不孱弱,每一寸姿态都绷得恰到好处,既无闺阁女子的娇软,也无江湖人的粗野,是千机阁阁主独有的、沉如寒玉的端凝。

      她指尖轻轻覆在腰间暗囊里那枚残缺玉扣上,玉质冰凉,硌着掌心细腻的肌肤,让她始终保持清醒。指节纤细而骨感,指腹有常年握刃、控机关留下的浅淡薄茧,那是三年地狱生涯刻下的印记。腕间肌肤极白,是常年避世潜居、不见日光的瓷白,青筋隐约,衬得一双手愈发清冷利落。

      鬓边碎发被晨气濡得微润,贴着光洁的额角与纤细的脖颈。她眉形清锐,眉峰微敛,不笑时自带一股疏离冷意;眼瞳是极深的墨色,静时如深潭,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微微抬眸时,才泄出一丝淬过血的锐光。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唇线清晰,抿起时薄而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一身粗布素衣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倒衬得她气质愈发清绝。衣料洗得发白,领口袖口收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冗余装饰,一如她此刻的心性——剔除所有杂念,只剩复仇一途。

      轿外风息微动,东风的声音低稳贴入帘缝:“阁主。宫良骏已入临风楼,与部将议事。明哨十二,暗卫四,贴身二人名叫逐风、照夜,行踪深藏,战力不详。”

      暗香眼睫未颤,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遮住所有情绪。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冷而不厉,稳而不浮:“全部记录。”

      “七日之内,我要他的行程、喜好、亲疏关系、政见倾向、对宫良骋、对梁家的态度,一字不差,一册归总。”她指尖微微收紧,玉扣的裂痕更深地嵌进掌心,“不惊动,不靠近,不留痕迹。”

      “属下遵命。”东风躬身退去,身影没入雾中。

      千机阁四将,东风掌情报铺线,西风掌刑杀决断,南风掌潜入密探,北风掌据点接应,五年来各司其位,从不出错。暗香闭目静听,耳力经千机阁秘法淬炼,能辨三丈之内衣袂摩擦之声,能分五步之外气息轻重。轿夫呼吸平稳,巷间行人脚步疏淡,一切如常,无异常异动。

      轿帘轻晃,少年阿檐近身,声线尚带青涩:“小姐,西风传报,薛景行已见密信,晨起闭门不出,茶饭未进,神色惶惶。”

      暗香缓缓睁开眼,眸色如冰,澄澈却寒人。她眼尾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一点浅红——是方才攥得太紧,被玉扣硇出的血印。她神色不变,连眉都未皱一下。

      “他怕,是本分。”她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当年梁家逼他交出许家桑田,逼他画押伪证,他妥协了,便要一辈子被拿捏。”

      她要的不是归顺,是把柄与渠道;不是盟友,是可控的助力。

      “让南风守在驿馆外,他若派人,直接引去茶馆,不逼,不拦,不催。”

      “是。”

      阿檐退去,巷中重归寂静。暗香缓缓掀开轿帘一角,只露出半侧眼尾与一截清冷下颌。

      长街尽头,临风楼朱门高耸,宫家玄色旗幡轻扬,甲士立如松枝,气势慑人。

      梁家盘踞西方,文脉遮天;
      宫家雄踞东方,兵权在握;
      薛家偏安南方,懦弱依附;
      杨家割据西北,虎视眈眈。

      宫家。四大家族之首,掌兵权,控海运,踞同荟城,是天下唯一能正面制衡梁家的势力。

      宫良骏。宫家嫡子,文武兼备,心性沉稳,与私通梁家的宫良骋势同水火。

      这条裂痕,是她的路。

      借宫良骏之手,撕开宫家内乱,借宫家之势,压垮梁家根基。

      暗香收回目光,指尖松开,那点血印慢慢淡去。她放下轿帘,声音平稳无波:“回茶馆。”

      “是。”

      小轿平稳起身,不疾不徐,融入渐次醒来的市井。轿内狭小,她依旧坐得端正,呼吸浅而匀,心神沉如止水,没有半分对“偶遇男子”的余念。
      南巷老旧茶馆隐在烟火深处,门楣斑驳,茶烟轻扬,明是市井小店,暗是千机阁同荟城枢点。

      暗香踏入内堂,反手关上木门,木栓落锁一声轻响,隔绝所有外界声响。她抬手松开发髻,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愈发小巧清冷,耳尖小巧白皙,没有任何耳饰,干净得近乎凛冽。

      她抬手褪去外层素衣,露出里面一身玄色劲衣,衣料贴身却不紧绷,肩肘膝踝皆缝有暗袋,可藏机括、短刃、密信。腰身纤细紧实,是常年练体、潜行、搏杀留下的线条,不见柔弱,只显利落。

      她走到镜前——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人眉眼清锐,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淡色,唯有一双眼睛,深黑如夜,藏着三年未散的戾气与执念。左眉骨下有一道极淡的浅疤,是逃亡途中被追兵刀刃所伤,不细看难以察觉,却为她添了几分冷冽破碎感。

      陈忠端热茶入内,垂首不敢多看:“阁主,北风已布控城郊十里驿,宫良骋昨夜宿此,今晨防卫骤紧,应在密会贵客。”

      暗香接过茶盏,指尖微凉,触到温热瓷壁,也只是淡淡一顿。她指腹轻擦杯沿,动作舒缓却毫无温度,目光落在杯中清澈的茶水,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景。

      “不动。”她唇线微启,声音清浅,“宫良骋与梁家私会,是日后斩梁的刀,不是现在该拔的刃。”

      时机不到,妄动则满盘皆输。她要的不是一时之快,是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

      “盯紧所有人的相貌、出入时辰、携带物件、离去方向,细节归档,不可遗漏。”

      “老奴明白。”陈忠躬身退下。

      内堂只剩暗香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晨风拂起她垂落的发丝,掠过光洁的额头、清锐的眉峰、微凉的眼睫。她抬手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利落,指节分明,手腕纤细,却稳得不见一丝颤抖。

      天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细腻的肌肤、淡色的唇、挺直的鼻梁,也照亮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没有伤春悲秋,没有忐忑不安,只有执棋者的沉静与孤绝。

      她望着满城烟火,心中缓缓铺开一张巨大的网。梁家、宫家、薛家、杨家、皇室……所有势力,皆在局中。

      至于宫良骏——

      长街那一瞥,她的确察觉了他的目光。敏锐、沉静、带审视,不似庸人。

      暗香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心跳平稳,没有波澜,没有暖意,只有三年未冷的血仇。

      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淡得像风:

      “我不急。”

      “我会慢慢走,慢慢布,慢慢让所有欠许家的人,一步一步,坠入地狱。”

      风穿过窗棂,卷起她玄色衣摆。她立在窗边,孤绝、清冷、无悲无喜,像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玉像。

      长街相遇,不过是棋局第一子。

      宫良骏。

      你我会再见。

      下次相见,是我刻意为之。

      你我之间,只有利用、试探、交易、制衡。

      我不会要,更不会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街净,棋路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