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的橙光，曾照亮整个夏天》风叙凡歌

5、第五章 橙光 铣工之后，

　　铣工之后，便轮到了钳工。
　　说白了，钳工就是一点点磨出小榔头头。金工实习的最终目的，便是让每个人亲手完成一把小小的、沉甸甸的金属榔头。
　　钳工第一天，格外辛苦。
　　不是操作复杂，而是纯纯的体力活。锯、锉、磨、修，全靠一双手硬扛。对宁馨儿来说，简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男生一下锯、几下磨就能搞定的事，她往往要重复四五次才能赶上一点点。一天下来，她的手肿了，指腹磨破了皮，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腿也沉得像灌了铅，进度更是被远远落在后面。她看着别人的半成品一点点成型，心里又急又委屈。
　　第二天，高宇凡早早把自己的榔头头做完，一声不响地走到宁馨儿身边，话不多，直接拿起她的工件，帮她打磨、冲眼、钻孔、量尺寸、修表面……每一步都比对待自己的作品还要认真、还要细致。
　　宁馨儿就像个安心的小尾巴，默默跟在他身后打转，递工具、扶工件、打下手。
　　只要高宇凡在，她就觉得踏实、安心、温暖，好像再难的活儿，也没那么可怕了。
　　有他帮忙，她轻松了一大截，落下的进度也一点点赶了上来，开心。
　　第三天，高宇凡依旧来帮她。
　　宁馨儿捧着那慢慢成型的小榔头，忽然觉得，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那时候班里已经有人开玩笑，说高宇凡对同乡女生格外照顾。
　　宁馨儿听过，却没往心里去。她只觉得，高宇凡本就是这样温柔体贴的人，对谁都好，并不特别。
　　金工实习最后一项，是浇铸。这活儿不算难，有趣又解压，只要细心、肯出力，就能做得不错。
　　周五要进行铸工考试，依旧两人一组：一人操作，一人观察，观察者的成绩会比操作者低两分。
　　刚下班，陈天就凑过来：“馨儿，你还跟高宇凡一组吧？”
　　“呃……明天再说吧，总麻烦他，太不好意思了。”可宁馨儿心里比谁都清楚，高宇凡，是她最安心、最想要的搭档。
　　她刚走出车间，就被同学接连拦住。
　　“小宁，你跟高宇凡一组吧？”
　　“小宁，有人跟你搭伙吗？”
　　不等她回答，对方已经笑着替她敲定：“哦，肯定是高宇凡吧！”
　　第二天一早，分组名单一贴出来，格外醒目：宁馨儿——高宇凡。
　　宁馨儿还在愣神，高宇凡已经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又温和：“你跟我一组吧。”
　　这句话不像询问，不像命令，更像一种稳稳的、让人心安的安排。
　　“好呀。”她几乎没有犹豫。只要是高宇凡，她就很难说不。
　　“全靠你啦！”她笑着眨眨眼。
　　高宇凡微微低头，有点谦虚：“我怕我做得不够好，影响你的分数。”
　　宁馨儿立刻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就算真的没那么好也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棒。”
　　练习时，一切顺利。
　　可真正考试开始，宁馨儿却莫名紧张得心跳加速。
　　规则要求，观察者不能靠近操作者，两人被远远隔开。
　　高宇凡站在操作区，专注、沉稳。
　　他会时不时抬头，望向她的方向。
　　宁馨儿便站在远处，轻轻回他一个鼓励的笑。
　　等高宇凡终于完成，她立刻跑到离他最近的安全区域，双手卷成小喇叭，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高宇凡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忽然扬起一个格外阳光、干净、少年气十足的笑，对着她，稳稳比出一个“V”字手势。
　　宁馨儿瞬间松了口气，眼睛发亮，远远竖起大拇指：“好！非常好！你真棒！”
　　他笑，她也跟着笑。
　　那一刻，她忘了周围还有两个班的同学，忘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眼里，只剩下高宇凡一个人。
　　阳光下，他身上好像又笼罩着一层温柔的橙光，明亮、干净、温暖。
　　宁馨儿心口轻轻一滞，指尖微微蜷起，目光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原来有些心动，不必说破，早已在心底悄悄落定。
　　高宇凡从操作区出来，宁馨儿立刻递上一瓶绿茶。那时候，“绿茶”还是个干净的词，瓶身上印着一句：绿色好心情。
　　校园广播不知从哪里飘来歌声，温柔又缠绵：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不能去想，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谁让我牵挂，是你啊……”
　　歌名叫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句句都唱进心里。
　　高宇凡靠在老槐树下，慢慢喝着饮料。宁馨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考试还没结束，场外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宁馨儿在心里悄悄许愿：好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我该怎么谢谢你呀？”她轻声问。
　　“这瓶水就很好啊。”高宇凡语气温柔。
　　“那不算！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我晚上还有事。”他连忙客气地拒绝。
　　“可是……你帮了我那么多……”
　　“没什么，应该的。”
　　高宇凡一再推辞，宁馨儿只能默默低下头，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偷偷怪自己太笨、太不会说话。
　　风依旧轻轻吹着，槐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