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的橙光，曾照亮整个夏天》风叙凡歌

4、第四章 默契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终于轮到第六组上场考铣工。
　　听说上午其他组失误频频，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轮到下午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站上考场。
　　就在众人犹豫的瞬间，宁馨儿和高宇凡轻轻对了一下眼神。
　　没有商量，没有迟疑，只一眼，两人就同时点了点头 ——上。
　　他们成了全场第一组勇敢上场的人。
　　铣 A 面必须女生独立完成，要求从 32mm 精准铣到27±0.02mm，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高宇凡上前，稳稳帮她装好工件，又轻声指引她找准切点，动作熟练又安心。
　　之后，他便退后半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又不打扰她的位置，静静看着。
　　昨天还略显笨拙的宁馨儿，今天一上手，竟异常顺畅、沉稳、利落，速度比前面所有组都快。
　　教练师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满意地拍拍她的头：
　　“小丫头，你看着是所有女生里最小的，怎么做起工来手这么稳、这么快？”
　　宁馨儿脸颊微微一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师傅教得好。”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教练，又悄悄落向高宇凡。
　　规则里，女生操作时男生不能上手，可高宇凡的陪伴、指点、镇定，早已成了她心里最稳的支撑。
　　整个过程，他怕她紧张，一直低声轻语：
　　“很好，很好…… 别紧张，一定没问题。”
　　宁馨儿心里轻轻一叹：奇怪，我今天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A 面顺利完成。
　　高宇凡上前接手，宁馨儿立刻拿起铅笔，在刚铣好的 A 面上认真画了两个 “A”。
　　铅笔在金属上看不清楚，她又立刻摸出粉笔，再补一个大大的 “A”。
　　这是她两天练习里用实践踩出来的经验：B、C 面铣完后，尺寸和 A 面极近，极易装反，一旦反了，整段努力全部作废。
　　她没说，高宇凡却早已懂，眼神里掠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 B、C 面由男女配合完成。
　　进刀 4.6mm，一气呵成。
　　做完 B 面，高宇凡测量，宁馨儿立刻在一旁心算：
　　“现在宽度 27.4mm，要铣到 22（+0.5 / +0.2），宁大勿小 —— 机器走动容易多铣，所以 C 面应该进4.9mm。”
　　“是的，4.9。”
　　高宇凡几乎与她同时得出答案。
　　刚装好工件，宁馨儿忽然抬头，轻声问：
　　“是 A 面对的固定钳口吗？”
　　“嗯。”
　　“你确定？”
　　高宇凡顿了顿，语气少了几分绝对：“嗯…… 应该没错。”
　　“万一错了可就完了。” 宁馨儿笑着提醒，语气轻松，却藏着极致的谨慎。
　　高宇凡立刻点头：“那重装？”
　　“嗯，卸了重装。”
　　“好，反正时间还早。”
　　没有争执，没有犹豫，没有谁怪谁，两人一致选择再确认一遍。
　　哪怕刚才其实没错，他们也要做到万无一失。
　　轮到铣 C 面。
　　宁馨儿和高宇凡一同盯着缓缓进给的铣床，几乎是异口同声，轻轻吐出一句：“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刀，成败在此一举。”
　　语气里带着一点 “风萧萧兮易水寒” 的认真与悲壮。
　　终于完成。
　　取下工件，打掉毛刺，开始测量。
　　“B、C 面没问题……A 面……”
　　高宇凡的声音忽然一顿，还悄悄吐了下舌头。
　　宁馨儿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个子高，她看不见游标卡尺上的数字，只能靠他的表情判断生死。
　　这一刻，她比自己操作还紧张。
　　“天呐…… 怎么了？”
　　“多了…… 好像……”
　　“啊？不会吧 ——”
　　“别急，等等。” 高宇凡忽然笑出来，“是我看错了。27 过一点点，不到 0.1mm。”
　　“Yeah—— 成功了！”
　　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眼里都亮起来。
　　他们拿着成品快步走到教练面前。
　　结果完美到惊人：A 面 27.1mm，B、C 面 22.3~22.4mm，平行度只差 0.1mm。
　　一小时的考试，他们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速度全场第一，精度全场顶尖。
　　“师傅，没问题了吧？”
　　“这么好，还能有啥问题！”
　　“Yeah！”
　　宁馨儿与高宇凡相视而笑，那一笑里，有松口气的轻松，有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快去叫下一组。”
　　“谢谢师傅。”
　　两人一同对着教练微微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走出考场，他们把关键尺寸、易错点、进刀顺序，一一仔细讲给贾晶、陈天、王晓爽、赵大伟，一句不落。
　　回到休息教室，刚一进门，就有同学围上来：
　　“小宁，你也太厉害了吧，完全超常发挥！”
　　“嘻嘻，是高宇凡带得好。” 宁馨儿笑着看向身旁的人。
　　高宇凡立刻摆手，耳尖微微一热：“没有没有，是小宁自己做得特别好。”
　　“你们又快又好，太默契了！”
　　有人羡慕，也有人笑着“抱怨”：“你们做那么快，故意给我们制造压力是吧！”
　　宁馨儿和高宇凡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各自找位置坐下。
　　一静下来，宁馨儿的思绪便轻轻飘回方才的考场。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嘴角已悄悄弯起。
　　“我开自动进给，他便开冷却液；
　　我转横向工作台，他便转纵向；
　　他装工件，我递工具；
　　他测量，我计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分迟疑，一切都顺理成章、浑然合拍。
　　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已心照不宣；不必开口，便已不约而同。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左前方的高宇凡。在此之前，她从没好好看过他，甚至记不清他具体的模样。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写着什么，神情温和，白净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划过。格子衬衫配着白 T 恤，淡蓝的牛仔裤，干净、清爽，像初夏的风。
　　恰好一缕橙金色的夕阳从窗边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整个人都暖得发光。宁馨儿看着看着，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暖起来，像揣了一颗小小的糖，甜丝丝的，慢慢化开。
　　50分钟过去了，还不见陈天和贾晶回来。宁馨儿和高宇凡一起去教室外面等。10分钟后，才见他俩疲惫地从车间出来。贾晶一见宁馨儿，就委屈地冲过去抱住了她，只见她两个眼圈红红的。再看陈天，满头大汗。原来他俩把A面做小了，B、C面又大了，最后硬是用锉刀锉到了合格，好险，但总算过了，还保了个优。
　　最后一组是王晓爽和赵大伟，也比较顺利地过了，优。
　　6个人全过了，而且都是“优秀”。这是大家期待并为之努力的最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