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熟悉的陌生人 朔西 ...
-
朔西的暮色落得极早,落日沉进戈壁尽头,漫天霞光褪成浅灰,晚风卷着细沙,轻轻扫过客栈的屋檐。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当地家常菜,奶茶醇厚,肉香漫在晚风里。一路车马劳顿,一行人都松弛下来,闲谈声细碎温柔,衬得这片荒原愈发静谧。
温禾没什么胃口,坐在餐桌前,自顾自地喝奶茶,指尖摩挲着相机冰凉的机身。目光越过院中的老胡杨,望向茫茫无尽的戈壁旷野,心底是无人知晓的空落。
常青刷着手机,忽然低低惊呼一声,立刻把屏幕凑到众人眼前,压着声音难掩激动:“你们快看!星轨组合现在就在朔西取景拍MV!路透都出来了!”
屏幕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远景路透。
茫茫黄沙之间,少年立在落日余晖里,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侧脸线条清隽冷冽。旁边还有几人,有些是工作人员,另外两个是组合中的人,一个叫宋熠燃,一个叫秦野,也是团队的颜值加实力担当。都没有正脸,可温禾只一眼,心脏就骤然紧缩,骤然失序。
哪怕隔了数年光阴,隔了遥遥山海,她也绝不会认错。
其中一个是俞时。
姜旭扫了一眼,随口打趣:“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偶遇明星?也太巧了吧,说不定只是长得像的路人。”
“不可能!这肯定是真的!”常青笃定不已,满眼都是追星的雀跃,“之前就说要来朔西采风取景,没想到真的来朔西了!”
周遭的说笑声响依旧,可温禾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藏在她整个青春里,她偷偷凝望了一整个年少,却从未有过一句交集的人。
高中三年,她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学姐,他是万众瞩目的耀眼学弟。
她躲在操场的人群后,躲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躲在文艺汇演的角落,举着相机偷偷记录他的点点滴滴。
她听过他无数次播音、无数次街头弹唱、无数次舞台歌唱。
可自始至终,他们擦肩无数次,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打过一次招呼,他甚至不知道学校里,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
于他而言,她是千万陌生人里最普通的一个。
于她而言,他是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
温禾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像风:“应该不是这个地方吧,哪有这么巧。”
她刻意淡化这份巧合,不敢深究,不敢期待。
她太清楚了,如今的俞时,是站在星光顶端的顶流,而她,只是万千陌生人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年少尚且无缘,久别重逢,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方屹州看出她情绪微沉,温柔开口:“没胃口?怎么不吃菜?。”
温禾颔首,勉强弯了弯嘴角,“不怎么饿!”
“那出去走走?”方屹州也没动几口,显然是不习惯这里的食物。
温禾抬头看看窗外,此时的天空还没有黑,落日笼罩整个大地,颜色呈现黄色,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
“好!”温禾点头答应。
跟着他走出餐厅,温禾突然想去湖边吹吹风,平复纷乱的心绪。
暮色渐浓,荒原的风骤然变大。
刚走到客栈门口,狂风席卷黄沙扑面而来,猛烈得让人睁不开眼。温禾猝不及防,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风沙迷了双眼,酸涩刺痛瞬间漫上来。
混乱之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了她的小臂。
力道克制、疏离,是最礼貌的陌生人分寸。
“小心。”
低沉沙哑的男声,被晚风揉得温柔,却带着极致的清冷疏离。
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让温禾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缓缓抬眼,泪眼朦胧里,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立在风口,黑色冲锋衣沾了细碎黄沙,鸭舌帽压着眉眼,露出白皙干净的下颌。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褪去了镜头里的星光璀璨,多了几分山野的松弛清冷。
是俞时。
真的是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只有全然的陌生与平淡。
没有错愕,没有熟稔,没有一丝一毫的眼熟。
就像面对一个偶然偶遇的陌生游客,礼貌、疏离、毫无波澜。
短短一秒,温禾心底积攒数年的隐秘心动,骤然塌了一角。
也是。
本来就是这样。
他从来不认识她。
俞时很快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得体的距离,眉眼清淡,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随手为之的善意。
方屹州原本在前面看看哪里可以散步,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才回头,然后立刻上前,不动声色挡在温禾身侧,“怎么了?”
温禾摇摇手,“没事,刚刚差点摔倒,是这位…”话还没有说完,看向俞时,不知道怎么称呼,顿了几秒,又继续说着:“先生扶住了我,谢谢你!”
“举手之劳。”俞时淡淡应声,语气疏离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淡淡落在温禾泛红的眼尾,礼貌问询:“没事吧?”
温禾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字:“没。”
短短几秒的对视,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眼前的人,是她偷看了三年、惦记了数年的少年。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完完全全,是个陌生人。
“你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俞时随口问了一句,只是习惯性的客套。
“我们是摄影师,来拍照的。”方屹州从容应答,替略显失神的温禾接了话。
俞时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眼底依旧是一片平淡无波。他的目光没有在温禾身上停留半分,仿佛这个让她心悸数年的重逢,于他而言,只是荒原里一场微不足道的偶遇。
风渐渐平息。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低声的呼唤,应该是剧组在找他。
俞时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语气清淡无绪:“失陪。”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眼神。
他转身,背影挺拔清冷,很快融进暮色与风沙之中,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温。
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温禾才缓缓回过神。
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心脏酸涩发胀,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最残忍的重逢从不是形同陌路。
是她铭记数年,他全然不识。
方屹州看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语气轻柔:“你认识他?”
温禾沉默了很久,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眼底转瞬即逝的湿意。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不认识。”
应该是他不认识我。
是她单方面熟记了数年的眉眼,于他而言,从未相识。
夜色彻底笼罩戈壁,湖面晚风微凉。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单向心动的兵荒马乱。
她藏了数年的秘密,在朔西的风沙里,悄无声息,落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