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遇说他要报恩（物理）》墨水百与

2、跑路是一门技术活 苍见盯着自

　　苍见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缕青烟早就散了，指尖的灼烫感却还在。

　　“我看见你”——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像一首单曲循环的阴间BGM，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三次深呼吸之后，他做出了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决策——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纸鹤？什么纸鹤？他苍见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清羽宗外门弟子，正在经历宗门被毁后的震惊与迷茫，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记忆出现混乱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就是这样。

　　他拍拍手，转身继续朝着远离红光的方向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清羽宗的地形他记得不太清楚了，毕竟五年前写的东西，谁还能把地图背下来？他只记得宗门建在一座半高不高的山上，山脚下有一条河，河对面是一片名叫“迷障林”的破林子——这林子是他当年懒得想名字，随手从某款游戏里偷来的。

　　迷障林的特点是：常年大雾，方向难辨，林中有低级妖兽出没，但威胁不大，属于新手村级别的野怪区。原著里主角沈清辞第一次历练就是在这里砍了三天树妖，刷了一波经验。

　　对于现在的苍见来说，这片林子简直就是天赐的逃生通道——地形复杂，雾气遮眼，追踪难度极大，而且低级妖兽至少不会一掌把他拍成碎渣。

　　他从废墟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剑当拐杖，又在地上摸到半个干硬的馒头，顾不上干净不干净，揣进怀里就走。

　　下山的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废墟。

　　清羽宗占地不小，外门弟子的住处分布在半山腰的平地上，都是些简陋的木屋。现在这些木屋要么塌了，要么烧了，要么塌了又被烧了。

　　苍见路过一栋半塌的房子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他脚步一顿。

　　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赶紧跑。人设是炮灰，炮灰不应该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炮灰连三章都活不过。

　　但脚不听使唤，已经迈进去了。

　　屋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布道袍。其中有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左腿被一根房梁压住了，脸白得像纸，正咬着嘴唇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救……救命……”少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苍见咬了咬牙，蹲下来，用那把生锈的铁剑撬房梁。铁剑太钝了，他又不敢用太多灵力——不对，他根本就没有灵力，这具身体资质平庸得令人发指，丹田里那点灵力和手机剩1%的电量差不多，亮是亮着，但什么都干不了。

　　全靠蛮力。

　　房梁一点点被撬起来，苍见把少年拖出来，动作不算温柔，但至少让他那条被压的腿脱离了重负。少年的左脚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能站起来吗？”苍见问。

　　少年试了一下，差点疼晕过去，摇摇头。

　　苍见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光线明显在变暗。天黑之前如果不下山，在这片废墟里过夜不是个好主意——他记得原著里写过，清羽宗被灭门后，会有大批妖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觅食。

　　他深吸一口气，把少年背到了背上。

　　少年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一把骨头外面包了一层皮。但苍见这具身体的素质也好不到哪去，走了不到百步就气喘如牛，两条腿直打颤。

　　“你叫什么名字？”苍见喘着气问，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

　　“苏……苏年。”

　　苍见的脚步微微一僵。

　　苏年。

　　这个名字他认识。不只是认识，是非常深刻地认识，因为这个角色的名字是他翻了三页《诗经》才翻出来的——原著的男二号，主角沈清辞的金大腿队友，天生灵体，天赋异禀，未来要成长为仙道巨擘的人物。

　　只不过原著里的苏年出场是在第一卷结尾，彼时他已经拜入清羽宗内门，白衣胜雪，仙风道骨，一手剑术出神入化。

　　而不是现在这个趴在他背上、左腿肿成萝卜、疼得直掉眼泪的瘦弱少年。

　　“你确定你叫苏年？”苍见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确定……”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你认识我？”

　　“不认识。”苍见回答得飞快，“清羽宗外门弟子有好几百个呢，我哪能个个都认识。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他把嘴闭上了。

　　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世界线偏移。32%的剧情可信度。连苏年这种重要男二号的出场时间、出场方式都变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还有，苏年这会儿应该是内门弟子才对，怎么穿着外门的灰布道袍？

　　苍见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先把人背下山再说，下山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人一搁，各走各路，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不打算跟任何一个原著角色产生深度绑定。

　　尤其是苏年这种原著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剧情可以偏，但主要角色的气运不会偏。苏年注定要成为仙道巨擘，他的路注定不好走，而一个连灵力都用不了的炮灰，跟在苏年身边只有一个结果：死得快。

　　苍见不是冷血，他是惜命。

　　两人终于挪到了山脚下，苍见把苏年放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自己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撕，嗓子眼里泛着血腥味。

　　“师兄，”苏年忽然开口，“你的名字是什么？”

　　苍见犹豫了一秒，决定诚实——反正“苍见”这个名字在原著里就是个炮灰，没有任何特殊含义，说了也不会有影响。

　　“苍见。”

　　苏年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郑重地说了句：“苍见师兄，谢谢你救我。等我好了，我一定报答你。”

　　苍见笑了笑，没接话。

　　报答？别了，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报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个干硬的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了苏年。

　　苏年看着馒头，眼眶又红了：“师兄……”

　　“吃吧。”苍见说，“吃完咱们还得赶路。天黑之前要进迷障林，不然等那些大家伙来了，咱俩谁都跑不了。”

　　两人就着山泉水把馒头吃了，馒头硬得像石头，噎得苍见翻了好几个白眼。苏年倒是吃得很认真，连掉在衣服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苍见看着他这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著里的苏年是世家公子出身，锦衣玉食，从来没有为一口吃的发过愁。但看现在这情形，这个世界的苏年显然没有那样的好命——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粗布衣服，面黄肌瘦，一条腿还被房梁压断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苍见把这个疑问塞进心里的某个角落，决定暂时不去碰它。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苏年弄进迷障林？

　　背是背不动了，以他现在的体力，再背一百米就要跟苏年一起躺地上。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根粗点的树枝，给你做个拐杖。”苍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林子边缘走去。

　　迷障林的边缘长着许多低矮的灌木，枝条粗细不一。苍见挑了一根拇指粗的，用铁剑砍了半天才砍断——铁剑钝得连砍树都费劲，他甚至怀疑这把剑的真实身份不是武器，是一块长了把的铁疙瘩。

　　好不容易削出一根勉强能用的拐杖，他正准备回去，余光瞥见山道上有个人影。

　　那人影来得很快，快到苍见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就已经到了跟前。

　　来者是个青年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俊，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纹腰带，气质冷淡而矜贵。他的衣袍上沾了些灰尘，但整体还算整洁，不像是刚从一场灭门惨案里逃出来的。

　　苍见的脑子里飞速检索——玄色长袍，银纹腰带，冷淡脸，原著里清羽宗的弟子没有一个长这样的。

　　不是清羽宗的人。

　　那他是谁？

　　苍见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铁剑，面上却露出一个标准的“劫后余生小白花”表情——眼睛瞪大，嘴唇微张，身体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你……你是何人？”

　　这套表情管理是他看了一百多集古装剧练出来的，此刻使出来，可谓是炉火纯青。

　　青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苍见那张脏兮兮但轮廓分明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路过。”青年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清羽宗出了什么事？”

　　苍见心中一凛。

　　这人问的是“清羽宗出了什么事”，而不是“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说明他知道这里是清羽宗，也知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正常的宗门。他来的方向是山道，不是山上，所以他应该是从山下往山上走的，迎面撞上了下山的苍见。

　　一个从山下来的人，走到这里，看见满目疮痍，问一句“出了什么事”——

　　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是知情但装作不知情。

　　苍见决定赌一把，赌他不是坏人。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对方是坏人，他也跑不掉。

　　“魔道……魔道昨夜来袭，”苍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掌门和长老们都……都没了。弟子侥幸逃出来，但腿软得厉害，实在跑不动了。”

　　青年微微蹙眉，目光越过苍见，看向山道尽头他放苏年的那块大石头。苏年正撑着石头想站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个不倒翁。

　　“那是你同门？”青年问。

　　“是。”苍见飞快地点头，“他腿被压断了，我正想法子带他走。”

　　青年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过来。

　　“外伤药，一日三次，敷在伤处。”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个不大的钱袋，一并递过来，“山下二十里有座青牛镇，镇上有医馆。这些银两，应该够你们用一阵。”

　　苍见愣住了。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他穿书之前做的预设是：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遇到陌生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警惕、试探、互相算计。结果呢？一上来就遇到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给药又给钱？

　　这年头连反派都这么讲礼貌了吗？

　　不对，这人还不一定是反派。也许就是个纯粹的路人甲，龙套角色，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多谢恩人，”苍见接过瓷瓶和钱袋，行了深深的一礼，“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日后苍见若有机缘，定当报答。”

　　青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沿着山道继续向上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苍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和钱袋，又抬头看了看那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小白花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不对劲。

　　正常人路过一个被灭门的宗门，问一句“出了什么事”，给点钱和药，然后就继续往山上走？山上现在就是一片尸体和废墟，他上去干什么？

　　除非他想上去找什么东西。

　　或者找什么人。

　　苍见把瓷瓶和钱袋揣进怀里，快步回到大石头边，把拐杖塞给苏年，语气急促起来：“能走了吗？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苏年被他催促着站起来，单脚跳了两下，在拐杖的辅助下勉强能走了，虽然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苍见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往迷障林里走去。

　　浓雾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走出大约一里地的时候，苍见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浓雾遮蔽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心仍然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跑步。

　　是因为那个青年的眼神。

　　那个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那一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审视。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苍见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别想多了，苍见，你就是个炮灰，别给自己加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转过头，扶着苏年，一步一步朝着迷雾更深处走去。

　　迷障林的雾气越来越浓，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身后，清羽宗的方向，什么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