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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形毕露 倒挂在映朝 ...

  •   倒挂在映朝澜肩上,胃被她的肩头顶着,呼吸不上来。我挣扎,哭喊,耗了太多力气,声音已经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这条山路没有尽头。

      她把我扛进一间屋,扔在床上。床板很硬,摔下去的时候骨头疼,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抖。

      “你还要哭多久?”

      映朝澜的语气染上了不耐烦。像在同一个哭闹撒泼的小孩说话。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是湿的,是我滚烫的泪水。

      “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盯着我。

      “你有见我杀他吗?”

      她抿了抿唇,露出委屈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微微睁大,像真的被冤枉了。真是可笑。

      “是街上那群人杀的,不是我。”

      “但你没拦他们!你还逼我看着他!映朝澜!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在说“你怎么还不明白”。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阿姐,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仰头看她,内心一阵悲凉。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眼角的红痣在灯光下像一滴没干的血。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会离开我吗?”

      没等我细想,她忽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

      “对啊,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不是吗?”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先是没反应过来。恐惧从胃里往上翻,和愤怒搅在一起,烧得我浑身发烫。

      “什么意思!映朝澜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想走也走不了!?”

      她没有回答。

      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不轻,拇指按在喉结下方,指节硌着锁骨。我被按倒在床上,后脑勺磕在床板上,眼前黑了一瞬。

      她笑了。

      害羞的、腼腆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睫低垂,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这个笑容在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让我觉得诡异。

      “戈莲阿姐,遵从自己的本意不好吗?”

      她低喘着,另一只手探过来,指尖从我的腰侧往上滑。

      “本意?!你让我回家!回家就是我的本意!”

      我慌了。伸手推她,推不动。她掐着我脖子的手收得更紧,指腹压着我的气管,我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脸色微沉,低声威胁我。

      “除了我这里,你没有第二个家!”

      说完就堵住了我的嘴。

      吻来得又急又乱。生涩急促,牙齿磕着我的唇瓣,磕破了皮,舌尖撬开牙关往里探。我尝到了铁锈味,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我的。

      有一瞬,脑子里是空的。

      恶心,实在是恶心。我用尽全力推她,推不动,狠心咬下去,连带着自己的舌根同她的一起。浓重的腥味在嘴里炸开,她还是没停。

      还伸手扯我的衣服。

      领口被扯开,肩膀露出来,空气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

      我一脚踹向她的腹部。

      她终于停了。

      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心跳震着耳膜,一下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映朝澜。

      但她就是映朝澜。只是和我之前认识的,不一样。

      她捂着被踹的腹部,眉头皱了一下,似乎真被踹疼了。但脸上还残留着另一种表情——眼睛半眯着,舔了下嘴唇,像刚尝到什么好东西,还没吃够。

      我瞬间后悔了,应该踹得更用力的。要是能踹到她大出血,或许还能给我带来些慰藉。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我拢了拢领口,手指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颤抖着起身,腿软,扶着床沿才站稳。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带我出山送我回去的!”

      映朝澜歪头思索。

      “我说过吗?”

      怎么可能没说过!

      “你——”

      “哦~对,我确实说过。”她又笑着看我,“但我又没说那是真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的是人话吗?

      “你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戈莲阿姐,如果我不这样说的话,你甚至都不愿跟我走吧?”

      她就是在骗我。那些温柔,那些许愿,那些“等你攒够钱我就送你出山”——都是装的。

      我攥着领口,指节发白。

      “那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害魏随意。”

      映朝澜怒极反笑。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却没有一丝温度。

      “又是魏随意,魏随意魏随意一口一个魏随意。”她盯着我,一字一顿,“他是你姘头啊,嗯?”

      我没说话。也没移开目光。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睛却没在笑。

      “行啊,我告诉你。人确实是我让杀的。”

      我以为我会愤怒。但没有。当答案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了。不是不恨,是恨到头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知道那老不死的族长中的什么风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脸凑近我。

      “我给他下蛊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趣事。

      “我跟那些人说,只要魏随意死了,我就救他。毕竟没有了族长,他们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在生存面前,外人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完,歪头看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是魏随锖的弟弟。是魏随锖最亲近的人。你就不怕魏随锖杀了你吗?”

      “杀我?”

      她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

      “我与他不熟。他弟弟的死活与我何干?我没让他死,已经是万幸了。”

      “我和你很熟吗?”我的声音忽然大起来,“你又了解我几分?你又知道我多少……”

      “闭嘴。”

      她打断我,眼神沉下去。

      “我随时都能了解你。戈莲阿姐,你太好猜了。”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戈莲阿姐。”

      她伸手碰我的脸,指尖凉得像死人。

      “你会习惯的。”

      我侧头躲。

      她捏住我的双颊,力道不大,但手指卡着颧骨,我动不了。

      “你以后就住这里,别想去寨子里了。”

      “你监禁我?!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我瞪着她。

      “就凭我想。我放你去寨里干嘛,沾花惹草?”

      她靠近我,呼吸喷在我脸上。

      “要再让我看到你跟别人眉来眼去,我不介意把他眼睛挖了下酒。”

      映朝澜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若在从前听着觉得是玩笑话,可现在的我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她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吃食会有人送来。乖一点,少找罪受。”

      门关上了。

      银饰的声音在门外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腿软,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

      环顾四周,这就是她的家。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从外面看的。她说过“里面太乱太小,你住不方便”。现在我不方便也得方便了。

      屋子不大,但比金宝阿哥的吊脚楼整齐很多。床在角落,被子叠得很整齐,被面是深蓝色的,绣着暗纹。

      床头放着一盏油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用过。窗台上有一个小陶罐,罐口用布封着,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空气里有那股甘草味,淡淡的,绕在鼻尖散不掉。

      墙上挂了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苗服,银饰挂在衣架上,没有穿,就那么垂着,灯光照上去,反射出冷冷的光。

      地上铺了竹席,踩上去有点凉。窗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水壶和一个倒扣的碗。我拿起来看了看,壶里有水,还是温的。

      我走到门口,推门。没推开。门从外面锁上了。

      又走到窗户边,推窗。也推不开。窗框是木头的,很厚,外面钉了横条,手伸不出去。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魏随意的脸,石头砸下去的闷响,映朝澜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她说“你会习惯的”。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知道我会习惯。她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腿麻了。我站起来,扶着墙缓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床单上有甘草味。是她的味道。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眼皮在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光线从门口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进来的人是石头房那个壮汉。他手里端着一碗油茶饭,看到我醒了,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歉意和害怕,把饭放在木桌上。

      “吃饭吧。”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昨天还对着魏随意举起石头。
      “…是你?”

      那人愣了愣,不说话,只是把饭往桌正中推了推。

      “你真不怕魏随锖恨你?”

      我皱眉继续道。

      壮汉听到“魏随锖”三个字,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这不是我想的!”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心烦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可他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应该对他说,他才是被你们害死的受害者!”

      说着说着,呼吸开始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又红了,但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壮汉没有起身,一味地磕着头,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对不起”。那声音在我听来,像诅咒一样缠绕在耳边,怎么也甩不掉。

      “你出去啊!”我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你对他尸体道歉去!别找我!”

      壮汉连滚带爬地出去了。门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我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碗油茶饭。米饭上铺着几片腊肉,油亮亮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一口都吃不下。

      为什么世界上的坏人这么多?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善待过?我回不去了。我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我母亲。

      妈妈还躺在医院里。她还在等我。她不知道她女儿被困在这座深山里,被多少人坑骗了多少回。

      我起身,端起桌上的饭。瓷碗有些烫手,但我没松。心里的恨意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

      我狠狠地把碗砸在地上。

      瓷片四分五裂,米饭和腊肉散了一地,油渍溅在我的脚背上,温热的,很快变凉。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忽然觉得好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碗饭都不配好好吃。那就饿死算了。

      这样或许我能解脱。还能见到妈妈。

      这么想着,我转身上床,背对着门躺下。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窗框的影子从墙脚爬到天花板上,一点一点,像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映朝澜走进来。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往里走,在桌子旁边又停了一下。

      “戈莲阿姐。”

      我没应。

      脚步声靠近床边。她绕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我不看她,盯着床板上的木纹。

      她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拽起来。

      力道之大,我的手臂被捏得生疼。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阴沉。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咬着牙,不说话。

      映朝澜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蹲下身,把地上的饭拢在一起。米饭上沾了灰,混着碎瓷片,她也不挑,一并抓起来。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我猛地翻身下床,光着脚往门口冲。手指刚碰到门板,头发就被拽住了。

      头皮撕裂般的疼。我被拖回来,摔在地上。

      映朝澜蹲下来,一只手掐着我的下颚。她的拇指按在我的牙关上,用力往里压。

      “张嘴。”

      我死死咬着牙。

      她的另一只手探过来,捏住我的鼻子。

      我憋不住气,张开了嘴。

      还没吸到第一口气,她就把饭塞进来。

      冷掉的米饭带着土腥味,混着碎瓷片的尖锐,刮过舌头。我想吐,张嘴就要往外吐,她一把捂住我的嘴。

      “不行啊,戈莲阿姐,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米饭在嘴里,从冰凉含到温热,唾液混着碎屑,黏糊糊地糊在舌根上。我不敢嚼,怕嚼到碎瓷片,但也不敢不咽。

      “吞下去。”

      她的语气带着命令。

      我喉咙动了一下。饭团卡在嗓子眼,噎得我眼眶发酸。我又咽了一下,才终于滑下去。

      像咽了碎石。

      映朝澜松开了我。

      我趴在地上干呕,胃在翻搅,喉咙一阵一阵地收紧。除了唾沫,什么都吐不出来。

      “记住了。”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平静,“以后要是再敢浪费粮食,我会换着法子让你吃下去的。”

      我没有力气回答。

      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推回床上。躺下来,手环住我的腰,像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

      “睡觉。晚安,戈莲阿姐。”

      这放在平常亲密的动作,现在,是映朝澜单方面的逼迫。我闭上眼睛,只祈祷这些都是一场梦。

      明天醒来,还在广东的出租屋里。妈妈还在县医院里等着我。一切都还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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