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回避申请 第2章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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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回避申请
闹钟响的时候，苏念已经醒了。
六点十五，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
仲裁庭在延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锦程律所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九点开庭，沈屿说的是八点半到。
她六点四十五起床，洗漱，换上昨天熨好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七点十五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边走边吃，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三明治还剩半个。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抓着扶杆，另一只手捏着那半个三明治的包装纸。
仲裁院里不能吃东西。
七点五十到了仲裁院门口，门还没开。她站在台阶下面，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在原地等。
八点十五，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照短信里的提示找到了第三仲裁庭。门是关着的，她推了一下，没推动——从里面锁着。
八点二十。
她给沈屿发了一条微信：沈律师，我到了仲裁院门口，第三仲裁庭门锁着。
过了三分钟，回复来了：往后走，侧门。
苏念沿着走廊往后走。仲裁院的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模一样的门，每扇门上贴着庭号。她数到第三仲裁庭的时候，发现侧门是开着的。
门里站着周言。
"进来吧。"周言朝她点点头，"沈律师在里面等你。"
苏念走进去。
仲裁庭比她想象中大。长方形的房间，一端是审判台，比法院的矮一些，但摆着同样的席卡和话筒。另一端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席，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沈屿坐在被申请人席那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抬头看了苏念一眼，没有说话。
苏念走过去，在沈屿旁边的位置坐下。
"材料带了？"他问。
"带了。"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六份证据清单和六份身份证复印件。
沈屿接过去，翻了翻，没说话。
九点整，仲裁员进来了。
三个人。一个是首席仲裁员，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另外两个是仲裁书记员，一男一女，负责记录。
仲裁员敲了敲桌子："现在开庭。今天是张伟等六人与瑞丰建材劳动争议案，合并审理。申请人方面，有没有证人出庭？"
"没有。"申请人席那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申请方已到齐。"
"被申请人方面？"
沈屿站起来。
"被申请人瑞丰建材委托代理人沈屿、周言，已到庭。"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仲裁庭里听得清清楚楚，"被申请人方面也没有证人出庭。但我方有一份新的证据需要提交——被申请人提交的补充证据目录，以及六名申请人的工资流水原始文件。"
首席仲裁员翻了翻文件："这份材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沈屿说。
"昨晚？"仲裁员抬起眼睛，"被申请人知道要提交这份材料？"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下。
"仲裁员，"沈屿的语气很平，"被申请人方面在庭前收到申请人的证据目录后，发现工资流水记录存在缺口，已于昨日补齐。这份证据涉及申请人的核心诉求，与本案事实查明直接相关。恳请仲裁庭准予提交。"
仲裁员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文件。
"这份材料——"他指着其中一页，"是原件吗？"
"是原件。"沈屿说，"被申请人方面提供了银行出具的流水单，加盖公章，与申请人提交的工资转账记录可以对应。"
仲裁员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准予提交。申请人方面有无异议？"
申请人席上站起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夹克，看起来像是个体力劳动者，但说话很谨慎。
"仲裁员，"男人说，"我们对这份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申请方要求延期质证？"仲裁员看向沈屿。
"被申请人方面不同意延期。"沈屿说，"工资流水的内容是客观事实，与申请人主张的入职时间和工资标准直接相关。如果申请方需要核实，可以当庭核对银行公章，与申请人自行提交的转账记录交叉验证。"
仲裁员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当庭核对。"
接下来是漫长的质证过程。六个申请人，一个一个核对。每核对一个，申请人要确认工资流水上的数额是否与实际发放一致。
苏念坐在沈屿旁边，看着他把六份流水单一份一份递过去，然后一份一份收回来。每一份申请人确认的时候，他都会说一句话："请确认上面的公章和金额。"
有些申请人会说"对"，有些会说"是这个数"，还有一个问："这个数是税前还是税后？"
沈屿回答："流水单上显示的是税前工资，实发数额在转账记录里有。"
那个申请人愣了愣，没再说话。
苏念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工资流水=税前。转账记录=实发。"
她不知道这个知识点以后会不会用到，但她觉得应该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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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质证结束。
首席仲裁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了。
仲裁庭里只剩下锦程这边三个人。
周言收拾文件，低声对沈屿说："申请方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苏念顺着周言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申请人席那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短发，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申请人的代理人。但她没有在整理材料，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沈屿的方向。
"认识？"周言问。
沈屿没回答，把文件收进包里。
"沈律师。"那个女人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好久不见。"
沈屿站起来，点了点头："方律师。"
方律师。苏念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搜到这个名字。
"你现在在瑞丰这种小案子上了？"方律师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接这种案子。"
"案子大小不重要。"沈屿说。
"是吗？"方律师收起笑容，"我倒是觉得，案子大小挺重要的。大的案子才能让人记住你，小案子——"
"方律师，"沈屿打断她，"休庭时间不多，您还是回去准备您的当事人陈述吧。"
方律师看了他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行。"她说，"下次再聊。"
她转身走回申请人席。
周言凑过来，小声说："这位是——"
"以前的同事。"沈屿说，"不用管。"
他看了一眼苏念："记了什么？"
苏念把笔记本递过去。
沈屿接过去，看了两眼，然后把笔记本还给她。
"工资那条记对了。"他说，"其他的不用记。"
苏念接过笔记本，没说话。
她想问"以前的同事"是什么意思，但周言在旁边，她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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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最后一轮辩论结束。
首席仲裁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从仲裁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苏念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饿了吗？"沈屿问。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屿会问这个。
"有一点。"
"走吧。"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附近有家面馆，还行。"
苏念跟上去。
面馆在仲裁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里面只有四张桌子。沈屿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切葱花。
"老规矩？"老板娘问。
"三两，加个蛋。"沈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要什么问她。"
苏念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里还有"老规矩"。
"二两，不要香菜，多放葱。"她说。
老板娘点点头，继续切葱花。
苏念在沈屿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沈律师，"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方律师是谁？"
沈屿看了她一眼。
"以前的同事。"他说，"两年前在同一个所，后来我换了地方。"
"她为什么帮申请人打劳动仲裁？"
"她是劳动法方向的律师。"沈屿说，"我是诉讼，什么案子都接。"
苏念想了想，又问："她好像对你有意见。"
沈屿没回答。
老板娘端了两碗面过来，放在桌上。沈屿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苏念也没再问。
吃了一半，沈屿忽然开口："仲裁庭上，你注意到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观察了什么？"沈屿把筷子放下，"你是第一次旁听庭审，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放下筷子，想了想。
"工资流水和转账记录的区别。"她说，"申请方提交的是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实发工资。但实发工资不等于应发工资。个税和社保个人部分会扣掉一部分，实际到账的比税前少。所以申请方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应该按税前工资算，但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实发。"
沈屿没说话。
"还有，"苏念继续说，"申请人里面有一个女的，姓王，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旁边的男人。那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或者男朋友。她在确认工资数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不确定实发和税前的区别。"
沈屿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苏念想了想，"申请方的证据目录里，有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是关于加班的。但截图没有原始载体，仲裁员问了一句，对方律师说是手机拍的，原始手机丢了。"
"这个你记在哪里了？"
"我记在脑子里了。"苏念说，"截图没有原始载体，按照证据规则，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沈屿看了她一眼。
"还有什么？"
苏念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沈屿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方律师的事，"他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苏念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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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们回到律所。
苏念把文件夹放回工位，然后去茶水间倒水。
陈默跟过来。
"怎么样？"陈默问，"第一次跟庭。"
"还行。"苏念说。
"沈律师说什么了吗？"
苏念想了想："他问我观察到的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了一些。"苏念说，"工资流水和转账记录的区别，还有微信截图的证据效力。"
陈默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惊讶。
"你第一天就跟庭，第二天就回答沈律师的专业问题？"
"我没有回答问题，"苏念说，"他问我观察到的东西，我说了我的观察。"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苏念，"她说，"你知道上一个被沈律师带去跟庭的助理是谁吗？"
"谁？"
"周言。"
苏念愣了一下。
周言是诉讼组的资深律师，比沈屿早两年进锦程。
"周言跟沈律师实习的时候，"陈默说，"沈律师第一次带他出庭，周言回答不上来沈律师的问题。后来周言私下跟我说，沈律师问他观察到的东西，他只说了一个'好像很专业'。"
苏念没说话。
"后来周言花了三个月才让沈律师满意。"陈默说，"你第一天被骂，第二天跟庭，第三天就能回答他的问题。"
苏念把水杯放下。
"我只是说了我观察到的东西。"她说。
"对，"陈默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拍拍苏念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沈屿刚才在面馆里说的话。
"方律师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只是整理证据清单的助理了。
她跟了一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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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回避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