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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喜欢你师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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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把他打晕了啊师兄。”江清子还没来得及反骂,对方就闭嘴了,一时微楞。
江沐华觉得此人太过聒噪,全然是市井泼皮的模样,语气淡淡“让他好好休息。”
“能带他回去吗师兄?”江清子小心翼翼凑过来,“今天拦了石府的人,明天还不知有多少人来,他脑子不太好,肯定躲都不会躲。”
“你想带他回去吗?”江沐华看她。
江清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回答:“肯定啊,虽然他脑子不好使,但真的挺厉害。如果他能听我的,不要再发疯了,我可以帮他挡几天。”
江沐华没有回答她,转头问向一旁的江洛凡嘱咐:“增设监岗,至少五人一组,同一时间段十组巡查,不论什么异动都时时上禀,再批十箱传令符送过去。”
“是,师兄。”
“醒了没,醒了吱一声。”江沐华抱手靠着墙,脚尖轻轻踢了两下地上躺着的人。
“吱。”
江清子瞪大眼道:“?哎?你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呢?”
“你要一个人躺这等死还是跟我们回去?”江沐华又踢了他两脚,还觉得挺好玩的。
流浪汉也不恼,慢悠悠翻过身,盯着江沐华笑,狡黠道:“你想让我选哪个?”
江清子上前扯他,“由得你选吗蠢货,快点起来,还能不能运功?”
流浪汉硬是不起,躺得更沉了,“我没力气啊。”
江清子用力拽道:“没事我背你回去,你把手搭我肩上,来来来,别磨磨蹭蹭的。”
流浪汉反而不愿意,一脸抗拒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我不要你背!”
江清子又气又笑道:“不是我说你脑子都装的什么啊?我都不嫌弃你脏成这样,你还挑上了。”
“我不管,我不要你背。”
流浪汉撒泼了,真要命。
“我背我背好吧,男男不会授受不亲吧?”江洛凡安排好事务,也过来扯他。
流浪汉索性就地蜷缩打滚。
“你们根本不想救我,我不要你们俩背!谁知道你俩会不会把我摔死,你们俩走开,让我在这死吧,谁让我只是发烂发臭的乞丐……”
这无理取闹的模样,全然一副市井无赖做派,半分仙门弟子的风骨都没有。
江清子起身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不识好歹!”
江沐华……“走吧,让他发烂发臭。”
“不行!你不能走!”流浪汉语气急切。
“背你你又不愿意,我们尽力了。”江沐华摊手。
“你背我我就走。”流浪汉理直气壮,眼神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我凭什么背你。”江沐华挑眉。
“你不背我,我就把剑撅了,再到处找人说,是这小姑娘把我宝剑抢走了。”
“?无赖!”江清子直接亮剑出鞘,“好心救你,你竟要害我,我直接杀了你!反正看你这样也不会乖乖听我安排。”
“你背我就走,我会乖的~”流浪汉对江沐华眨了眨眼睛,流露出几分刻意的讨好。
看他这副粗鄙无赖、行事毫无章法的模样,江沐华即便心中对那把刻着“梦棠”的剑有疑虑,也彻底放下了大半。
但还是凌厉开口:“你的剑为什么叫梦棠?”
整个仙门,谁不知道济川广泽殿的林梦棠?那可是天之骄子,名门贵徒。平日里高高在上,疏离淡漠,一言一行皆守仙门规矩,温润又自带锋芒,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而眼前这人,浑身脏污,撒泼耍赖,满口粗鄙之语,行事疯癫无状,连基本的仙门礼仪都不懂,怎么看,都和那个云端之上的广泽殿弟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即便剑名重合,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巧合。
流浪汉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嫌弃:“铸剑的时候做了个梦啊,海棠花茂盛,梦棠比梦海好听一点吧,怎么了?”
他语气自然,满脸坦荡。
“……”江清子不信,这听起来很是荒唐,“那你认不认识林梦棠?”
提起这个名字,流浪汉瞬间变了脸色,满脸愤恨,狠狠啐了一口:“认识啊,怎么不认识!人模狗样的,虚伪做作,就是他连累得我出来当乞丐,呸!晦气!早知道不叫这名了,呸!”
他骂得理直气壮,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全然是对那个天之骄子的不满与怨怼,没有半分身为本人的刻意掩饰。
江沐华轻笑一声,看着眼前满身市井气的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在山下藐视一切的少年,怎么会是这衣衫褴褛不知礼数的泼皮。
这世上同名的事物太多,不过是恰巧取了相同的名字罢了。
江沐华屈膝半蹲下身,背对着他:“上来。”
流浪汉慢吞吞抬手,虚弱的攀上江沐华肩头,将整张脸埋在他的颈侧。
遮住了得逞的笑意,也遮住了所有不属于流浪汉的、清贵又贪恋的神色。
“你这解药还是林梦棠给的呢。”江清子道。
“……”
“哦~让我去死~”流浪汉作势就要吐。
“行了行了,别装了,真吐我师兄一身怎么办?”江清子制止他,“林梦棠怎么害你成了乞丐了?”
流浪汉气愤:“广泽殿全是面具人,太虚伪了,跟他们玩不到一块。虚伪你懂吗?脸上笑嘻嘻的,天天讲大道理,弟子间不许冲突,要谦让……好东西谁不想要?我实在受不了了,在大殿把林梦棠……跟他家人骂了一顿,就出来流浪了。”
“……”
几人想起了他追着石堇青骂的场景,嗯,被赶出来挺正常的。
江洛凡质疑道:“那你怎么来江临城里炼法器?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他鼻尖蹭过江沐华温热的颈侧,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暖意,语气含糊又落寞,“我四处流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个老板人好,我躺那好几天也不赶我,还跟我说话。听说寂雪剑出世了,那么好的剑,多稀奇,我也想炼一把,谁知道运气那么好……”
流浪汉耷拉下眉眼,神情骤然黯淡下去,圈紧了江沐华,声音闷闷的,混着雨夜的湿凉,带着一丝委屈:“那剑出来了,我害怕呀,送给你刚好,你为什么不要?”
“不是说了吗,我用不到重剑。”江沐华语气平缓,脊背却微微绷紧,任由身后人软软黏着。
他背着人走得从容淡然,全然没察觉背后之人垂落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酸涩。
江洛凡见他这般可怜模样,当即面露愧色,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
江清子却依旧皱着眉,撑着伞走在侧边,目光不住往被背着的流浪汉身上瞟,半点没被他这番柔弱说辞打动。
“你怕什么?”她直言不讳,语气带着几分锐利,“寻常炼器师得一柄上好剑胚,藏起来欣赏都来不及,偏偏你要送人。既然想要送人了,又何必起冲突,随便送给哪个有实力的门派,他们自会保你。”
“我不喜欢他们。”流浪汉哼哼唧唧。
“哦?那你就喜欢我师兄了?”江清子没忍住翻了两个白眼给他。
流浪汉来劲了,一脸认真,笑得很开心:“对呀,我就喜欢你师兄。”
半山腰处开阔的山坪上,几道儒雅身影缓步走来。
雨滴在伞面上炸开,几人驻足。
为首男子气质端方,目光平和的扫过几人,微微拱手,语气温恭有礼:“诸位道友留步。我等乃济川广泽殿弟子,此番前来寻同门师弟。”
江清子当即攥紧伞柄,将江沐华几人挡至身后,“你们不是把他赶出来了吗?怎么,又觉得有价值了?”
“小友说笑了,本门何曾驱逐过任何一个弟子?”
说罢紧盯狼狈落魄的流浪汉,眉宇间皆是无奈与头疼,轻声询问:“知了,何故负起出逃?在大殿对宗族长辈不敬,也不过是罚你抄书三卷自省,你心中有何不满?”
流浪汉下巴在江沐华肩上蹭蹭,凑近他耳边,“你放我下来吧。”
江沐华只觉耳边燥热,温热气息擦着耳廓漫至心头,酥酥麻麻令他呆滞一瞬,缓慢蹲下身。
他叫知了吗?还挺符合他的性子呢。
“我对你们都不满!”流浪汉还没站稳,就破口大骂:“林砚你还是这幅虚情假意的臭脸,呸,刻板无趣、惺惺作态,永远一副普渡众生的伪善模样,你就是宗门规矩的傀儡,冷漠自私……”
江清子不敢再听了,一个巴掌捂住他的嘴,低语:“你不要命了!”
“你如今引来仙门各方窥探觊觎,若无广泽殿为你撑腰庇护,所行之处皆是险境。”
林砚也不恼,笑的温柔,目光掠过江沐华,“你跟我回去,不仅保你,也在保他。河庄、深萝洞、逍遥宗,你们几个,或者说现在的寒玉楼,能撑几日?”
江沐华本沉默伫立,不知怎的,看流浪汉唇色泛白、屈辱又无从辩驳,竟生出护佑之心,不自觉缓缓上前一步。
清冷淡然的眉眼间褪去往日温和,周身气度沉稳凛冽,不卑不亢直视林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林道友此言差矣。”
“寒玉楼是不如从前鼎盛。”
他脊背挺直,伞沿落雨,一身清寂却气节不减,“但我等皆承先辈风骨,从来不是任人拿捏、随意欺凌的软柿子。”
林砚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滞,未曾料江沐华会这般强硬回怼。“我亦是好意,不愿见他为你们招来灭顶之灾。”
江沐华语气不改,清冷坚定,“我有带他走的本事,自然有护他周全的底气。”
一旁被堵住话的流浪汉,怔怔望着身前替自己挺身而出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震惊、温热,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悸动。
他算好了一切退路,本就是故意等着被广泽殿带走。可此刻江沐华一句句护着他,那颗刻意伪装冷漠算计的心,竟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