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无心》顾小与

2、林梦棠 “

　　“这是何意？”石府大公子石堇蓝问道。

　　江沐华反问道:“峒峈山是寒玉楼的管辖地，我们来巡查合情合理，石府门徒大张旗鼓来这里又是何意？”

　　石堇青跳脚道：“大哥，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放火烧山，还怕那狗东西不出来！”

　　“放肆，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石堇蓝佯装发怒，又转过头笑道，“听说寂雪剑又出世了？我向来仰慕罗前辈风姿，不知可否一睹剑容？”

　　江沐华指尖在聚灵刃的柄上轻轻摩挲，眸光平静无波：“寂雪剑认主，非其主不能近。石大公子若真心仰慕，不妨待洛凡师弟将剑法练熟，仙踪会盟上自有机会一观。”

　　拒绝的滴水不漏。

　　石堇青闻言爽朗大笑，又看了看江洛凡后背严严实实裹得大块头:“好！好！我定要亲自会会！”

　　说罢又唱了起来。

　　“重剑破万法～剑招里藏着沉与锐～痴人只闻剑有灵～不讲那守剑又守心～”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各异，江沐华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哈哈哈！让各位见笑了！”

　　江沐华倒没想到，这石府大公子竟是真的剑痴，眼中比刚才少了几分戒备，“没……没事，唱的还挺好的。”

　　“我弟自幼灵力弱些，家中长辈多有宠溺，行事鲁莽，多有得罪，莫怪莫怪，”石堇蓝转头蹬了一眼，“还不快给江公子和各位道歉？”

　　石堇青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对不起”，眼睛也瞟着江洛凡背上的剑，显然没太服气。

　　“无妨。”江沐华摆了摆手，“少年人脾性急些也正常。”

　　石堇青还想说些什么，天不遂人愿，又下起了小雨。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江沐华忙抽出腰间的聚灵刃，向空中甩去，短刃截着箭矢，扎进一旁的山壁中。

　　“好手法！”

　　有人对着江沐华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看样貌不过十四五岁，银色发带将黑发绑成高马尾样式，碎发随风飘动，拂过额间的紫色花钿。

　　墨蓝色外袍用银线绣着百鸟，栩栩如生，似真亦幻。

　　黑色护腕上也绣着银色丝线，银色靴子上坠满了红宝石，水珠溅上又蹦开，显得奢华又妖冶。

　　腰封上的流苏随着主人晃动，让人恍然间竟觉得有些俏皮。

　　离得近了些，江沐华才看清，此人额间的花钿是二月兰，腕间并非是护腕，而是缠绕着的银色长鞭。

　　来人身后悬着一把伞，为他遮住了这毛毛细雨。伞柄是银的，在雨夜的照应下泛着寒光，伞面雕刻的花纹与衣袍上的百鸟图相同。

　　能御伞遮雨就罢了，遮雨的伞也是数一数二的神兵。

　　江清子唤出自己的花伞，走上前给江沐华遮雨，“你这人好生无礼，怎的无故射箭伤人？”

　　“抱歉，我还以为石大公子欺负你们，准备射死他。”

　　…………

　　“你放屁！我大哥好言好语，什么时候欺负人了！”石堇青倒挺维护他大哥，拔剑就劈过去。

　　来人笑了下轻轻挑开他的剑，懒得理他，“济川广泽殿听说过没？我叫林梦棠。”

　　林梦棠指着江洛凡背上的包裹，“那是寂雪剑吧，拿来我看一眼。”

　　石堇蓝上前一步，挡在江洛凡身前：“林公子，寂雪剑是寒玉楼的宝物，岂是外人能随意观看的？”他虽面带笑意，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石大公子怎么还护上寒玉楼了？”林梦棠笑了起来，“我可听说，石府在找一柄九阶重剑，说是被个流浪汉炼出来了。怎么，找到没有？”

　　石堇青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林梦棠的目光又落回江沐华身上，银鞭突然甩出，卷向他的佩剑，“重要的是，我知道那剑在哪。想换消息吗？用你这把破剑就行。”

　　江沐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银鞭，佩剑出鞘，碧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都说是破剑了，林公子怎么还上手抢。”

　　“别急着动手啊。”林梦棠收回银鞭，从怀里摸出个琉璃瓶，瓶中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解厄水’，能解石府的‘万毒蚀骨散’。那流浪汉中了毒，没这个活不过三天。你们不是想护着他吗？用这把破剑换，很划算。”

　　江沐华瞳孔微缩，中毒！他看向琉璃瓶，又看了看林梦棠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你也在找那柄剑。”

　　“我有必要找吗？”林梦棠摊开手，直接用一身法器亮瞎众人，“你数数我这有多少宝贝？”

　　江沐华也不免心生佩服。

　　听说过广泽殿财大气粗，也没说随手就这么多高阶法器吧。

　　“你下毒了？”石堇蓝问。

　　石堇青委屈道:“我没有啊大哥，那人追着我砍，我一路逃命哪有时间给他下毒？”

　　“此毒可是只有你们几兄弟有，不是你下的难道是你大哥？”林梦棠一副温柔的语气，“石大公子，你这弟弟可是得好好教育了，怎么能撒谎呢？”

　　石堇青大声反驳道：“我没有！”

　　“阿青！”石堇蓝恨铁不成钢，“做错了事就要改正，你答应我过来给人家道歉，收他做师弟，为何丝毫不提下毒的事！”

　　“哦？竟是要道歉收人家入门？”林梦棠叹息道：“只怕现下恨死你们了，中了万毒蚀骨散，那可真不如死了～”

　　又转过头对石堇青道：“你不如杀了他呀～”

　　石堇青怒:“你别胡说八道！我杀了你才是！”

　　林梦棠佯装害怕:“石大公子，你这弟弟真是该好好管束了～”

　　“抱歉，”石堇蓝脸色不太好，“江公子，还麻烦你去救一下那炼器师。”说罢带着自家门徒就撤了。

　　“阿青，你还不愿承认吗，难道是我去下的毒？”

　　待石府众人走远，江沐华将佩剑扔给林梦棠，“我跟你换，他在哪？”

　　林梦棠眨了眨眼睛，“就在峒峈山呀，你们快点上去找。”

　　江清子:“……”大概挺想刀人的。

　　江沐华拿过解厄水，瓶身眼熟，竟和八年前那个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和江清子江洛凡上山，分别寻找。

　　“师兄，你说石府到底什么意思啊？”江清子晃了晃手中剑，随行的蝴蝶一闪一闪:“我都准备大战一场呢。”

　　雨丝斜落在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江沐华握着那瓶解厄水，手脚冰冷。

　　“石府的意思从来都是‘利’，石堇蓝许是真的剑痴，爱屋及乌，所以想收那流浪汉入门。既能满足自己对剑的研究，又能提高石府实力。”

　　江沐华顿了顿，“至于下毒，也许是石堇青自作主张，也或许……是石堇蓝默许的手段。峒峈山毕竟是寒玉楼地界，他知道跟我们动手不占理，不正面交手是最好的选择。”

　　江清子听得皱眉，“哪有这样收徒的，下那么阴狠的毒。”

　　“阴狠才见效快。石堇蓝比他弟弟聪明得多，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放我们来救人，也是算准了我们不会见死不救。”

　　江沐华脚步不停，在山中搜寻，“让我们做这个‘好人’，卖寒玉楼一个面子，也让流浪汉知道他的不杀之恩，一石二鸟。”

　　“那林梦棠呢？他又图什么，平白无故拿出解厄水，还一直挑拨石府兄弟俩。”江洛凡剥开一旁的杂草，传音蝴蝶落在他肩上。

　　“广泽殿富甲一方，仙家法宝应有尽有，也许他要的，是比九阶法宝更稀罕的东西——比如，看石府吃瘪，看我们为流浪汉奔波，或是……搅乱这潭水。”

　　江沐华没提瓶子的事，他认为有些事需要教导告知，有些则不必。

　　说话间，前方山道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江沐华加快脚步，果然在一处避风山洞口看到那流浪汉。他蜷缩在角落里，脸色发青，嘴唇泛着黑紫，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柄剑，呼吸微弱。

　　江沐华蹲下身，小心地将药水递到对方唇边。

　　流浪汉抬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那些被火灼出的燎泡蹭过江沐华的皮肤，带着粗糙的刺痛。

　　“喝下去。”江沐华放缓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谢……谢你。”他声音沙哑，垂眸时，能看到乱发下的红晕，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江沐华刚要说话，却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湿透的衣襟上，令他有些不明所以。

　　流浪汉竟从怀里掏出块干燥的帕子，递了过来。

　　“擦擦吧。”对方别过脸，语气生硬。

　　江沐华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滴。那帕子绣着细密的云纹，料子上乘，绝不像是流浪汉该有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流浪汉，对方却已重新缩回角落，背对着他，仿佛刚才递帕子的另有其人。

　　雨还在下，山洞里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江沐华握着那块帕子，忽然觉得，这峒峈山的雨，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而这个流浪汉，藏的秘密，或许也不止“会炼器”这么简单。

　　嘈杂的脚步声踏着雨传来，是江清子二人赶来。

　　原本安静的流浪汉，看了江清子一眼，踢了一脚石壁，开始发抖。

　　众人齐齐看过去。

　　“……你到底是发疯呢还是冷的难受？”江清子翻了他俩白眼，“也就你中毒了，不然我高低给你两脚。”

　　江沐华脱了自己的外衫裹到流浪汉身上，指尖搭在他脉上，摸索一会，道“还好，没什么危险了。”

　　“看他这样子也没法一个人，咱们在这陪他吗？”江洛凡问。

　　“你傻啊，在这陪他干嘛？”江清子又剜了流浪汉两眼，试图用眼神戳死他。

　　流浪汉又不乐意了，开始一个劲蹬墙，嗓音粗哑又暴躁，破口大骂:“滚！滚！滚！滚出去……”

　　江沐华指尖微凝灵力，轻轻一点他后颈，眼前的人瞬间瘫软在地，没了声响。

　　总算能清净了，江沐华心中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