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藏意》稚子夜

9、医院复查的基因密码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实验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段衡衍坐在采血椅上，看着护士将针头刺入自己的静脉。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真空管，这一幕让他想起昨晚在梦里被茉莉花藤缠绕的窒息感——不过这一次，是真实的、属于医学的冰冷触感。

　　“许医生特意交代了，要抽取50毫升，做全基因组测序。”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个被许医生“特殊关照”的年轻人。

　　段衡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里那台巨大的测序仪上。

　　那是许氏集团最新引进的“诺亚”基因测序系统，据说能在一小时内完成人类三十亿个碱基对的精准读取。

　　“好了。”护士拔针，用棉签按住他的针口，“许医生在里面的操作间等您。”

　　段衡衍按着手臂走进操作间。

　　许郁安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报告。他穿着崭新的白大褂，银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神情专注而严肃。

　　听到脚步声，许郁安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看向段衡衍。

　　“坐。”

　　段衡衍乖乖坐在他对面，看着许郁安那张冷峻的脸，忍不住调侃道：“许医生，查个血而已，搞得这么严肃？是不是发现我身体里有什么毁灭世界的病毒？”

　　许郁安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而是将那份报告推到段衡衍面前。

　　“段衡衍，你的基因序列，非常……奇怪。”

　　段衡衍收敛了笑容，低头看向报告。

　　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能看懂上面的标注。

　　异常项：第17号染色体长臂（17q21.31）
　　状态：外源性基因片段插入
　　来源：未知

　　“外源性？”段衡衍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基因里，有一段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许郁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常人的基因是父母遗传的，是天然形成的。但你的这段基因，是人工合成的。”

　　段衡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人工合成？”

　　“对。”许郁安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波形图，“你看这里。这段基因序列的编码方式，不属于自然界已知的任何物种。它像是一段……程序代码。”

　　“程序代码？”

　　“没错。”许郁安调大了屏幕的分辨率，“而且，这段代码里隐藏着一串化学分子式。”

　　屏幕上，那串复杂的碱基对排列，在经过某种算法转换后，竟然变成了一行化学式：

　　C21H30O2

　　“这是什么？”段衡衍问。

　　“这是‘蓝素’。”许郁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段衡衍的眼睛，“一种在三年前被国际医学界严令禁止的神经毒素。它的特点是能破坏人的神经系统，导致精神分裂，但在微量注射的情况下，能强行激活人体沉睡的基因潜能。”

　　段衡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年前。

　　那是段家崩塌的时间。

　　也是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段少爷，变成烂泥里混混的时间。

　　“你是说……有人给我注射了这种毒素？”段衡衍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仅是注射。”许郁安指着那段基因插入点，“这段外源基因，是伴随着‘蓝素’一起进入你的体内的。它就像是一个特洛伊木马，潜伏在你的细胞里，等待着某个契机被激活。”

　　“契机？”

　　“就是你的Enigma分化。”许郁安沉声道，“普通人如果注射了‘蓝素’，早就死了。但你活下来了。而且，这段基因在‘蓝素’的催化下，竟然和你的原生基因融合了，最终诱导了你的Enigma分化。”

　　段衡衍感觉头皮发麻。

　　这一切太荒谬，又太恐怖。

　　“你是说，我的Enigma身份，不是天生的？是……人造的？”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是的。”许郁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有人把你当成了小白鼠，用‘蓝素’和人工基因，强行制造出了一个Enigma。”

　　段衡衍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是谁？”他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戾气，“是谁干的？”

　　许郁安看着他，眼神复杂。

　　“段衡衍，你还记得三年前，段家出事的那天，你在哪里吗？”

　　段衡衍愣了一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在……医院的地下室。”

　　那天，他因为急性阑尾炎住进了段家旗下的私立医院。手术很成功，但当他醒来时，听到的却是父亲跳楼、母亲病逝的消息。

　　“哪家医院？”许郁安追问。

　　“段氏第一医院。但是……”段衡衍皱眉，“那家医院在段家破产后，就被许氏集团收购了。”

　　许郁安的身体僵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段氏第一医院，现在是许氏集团的分院。

　　而当年负责那家医院运营的，正是许郁安的父亲，许家家主。

　　“不可能……”许郁安低声喃喃，“父亲他……他是医学泰斗，怎么会做这种违背伦理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段衡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许医生，你说这是一场实验。那么，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许郁安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C21H30O2的化学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蓝素”能激活沉睡的基因。

　　而Enigma，是凌驾于Alpha之上的存在。

　　如果有人能批量制造Enigma……

　　“是为了制造超级战士。”许郁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或者是，为了某种……永生计划。”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关于“基因永生”的古老文献，想起父亲近年来对基因编辑技术的疯狂痴迷。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段衡衍，”许郁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段衡衍，“我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不管是谁做的，不管他是谁。”

　　段衡衍看着许郁安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许郁安在赌。赌他的父亲是清白的，赌许家没有参与这场阴谋。

　　“好。”段衡衍伸出手，覆盖在许郁安的手背上，“我们一起查。”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一个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落魄少爷，一个是身处豪门漩涡的天才医生。

　　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了。

　　“滴——滴——滴——”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许郁安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实验体X-01，已激活。回收程序启动。】

　　段衡衍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X-01。

　　那是他的编号。

　　“他们发现你了。”许郁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段衡衍的手腕，“快走！”

　　“去哪？”

　　“去我的私人避难所。”许郁安拉着他冲向门口，“这里不安全了。既然他们能监控到基因测序的结果，说明实验室的系统早就被植入了后门。”

　　“后门？”

　　“是‘诺亚’系统的远程监控模块。”许郁安一边跑一边解释，“那是父亲为了追踪实验数据特意加装的。没想到，现在成了催命符。”

　　两人冲出实验室，正好撞上了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

　　那些人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麻醉枪，显然是冲着段衡衍来的。

　　“段衡衍，交出X-01。”领头的特勤冷冷地说道。

　　段衡衍挡在许郁安身前，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想抓我？”

　　他冷笑一声，体内的Enigma信息素瞬间爆发。

　　浓郁的栀子花香像是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特勤掀翻在地。

　　“许郁安，走！”

　　段衡衍吼道。

　　许郁安没有犹豫，他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紧急按钮。

　　“启动自毁程序。”

　　“轰——”

　　实验室的大门被炸开，滚滚浓烟瞬间吞没了走廊。

　　趁着混乱，许郁安拉着段衡衍冲进了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了特勤们愤怒的咆哮声。

　　“追！一定要抓到X-01！”

　　段衡衍跟着许郁安在楼梯间狂奔。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

　　X-01。

　　这个编号像是一把刀，刻在他的骨头上。

　　“许郁安。”他在奔跑中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是许家实验的一部分，你还会帮我吗？”

　　许郁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恐惧，只有坚定。

　　“段衡衍，你不是实验品。”

　　许郁安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声音温柔而有力。

　　“你是段衡衍。是我的……爱人。”

　　段衡衍愣住了。

　　这是许郁安第一次说这个词。

　　爱人。

　　在这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时刻，这个词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走！”

　　许郁安拉着他继续往下跑。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由基因密码编织而成的巨大罗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