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藏意》稚子夜

12、雨夜下的生死对决 北城的

　　北城的雨夜，像是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废弃的城西化工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巨大的储油罐像是一具具沉默的巨兽骸骨，矗立在黑暗中。

　　许郁安的车灯刺破雨幕，急刹在工厂门口。

　　他甚至来不及熄火，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

　　“衡衍！”

　　他的声音被雷声吞没，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力。

　　“许医生，你来得真快。”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郁安猛地抬头，只见二楼的连廊上，X-02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在他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是段衡衍。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许郁安的心脏猛地缩紧。

　　段衡衍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那是许家特勤队的制服。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住，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那是他自己抓破掌心流出的血。

　　“你对他做了什么？！”许郁安怒吼道，就要往上冲。

　　“别动。”X-02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这是‘自毁程序’的□□。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X-01的心脏就会瞬间停跳。”

　　许郁安僵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放了他。我是许家的继承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什么？”X-02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疯狂，“我要证明，我比你身边那个废物更强！我要看着你死在他手里！”

　　说着，X-02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绿色按钮。

　　“去，杀了他。”

　　段衡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条蒙眼的布带下，青筋暴起。他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楼梯。

　　“衡衍，是我。”许郁安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近，声音颤抖，“我是许郁安。别听他的，求你……”

　　段衡衍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

　　“许……郁……安……”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带着极度的痛苦和挣扎。

　　“杀了他！”X-02在楼上狂笑，“X-01，执行命令！”

　　段衡衍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下一秒，他动了。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许郁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身后的储油罐上。

　　“砰！”

　　金属罐体发出沉闷的巨响。

　　许郁安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段衡衍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罐体上。那只手冰冷有力，指尖深深陷入许郁安的皮肤。

　　“咳咳……衡衍……”许郁安没有反抗，只是伸手想要去触碰段衡衍的脸，“醒醒……”

　　段衡衍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X-02从二楼一跃而下，手中的黑色匕首直刺许郁安的后心！

　　“小心！”

　　段衡衍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那是避难所里，许郁安喂他喝营养剂时的温柔眼神。
　　那是诊疗室里，许郁安为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神情。
　　那是雨夜里，许郁安对他说“你是段衡衍，是我的爱人”时的坚定语气。

　　“我是爱你的！跟实验无关！”

　　那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蒙在他心上的黑暗。

　　段衡衍猛地松开掐着许郁安脖子的手，转身一把抓住了X-02刺来的匕首！

　　“噗嗤！”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段衡衍的掌心，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作战服。

　　“什么？！”X-02大惊失色，“自毁程序生效了，你应该失去理智才对！你怎么可能清醒？！”

　　“滚开！”

　　段衡衍怒吼一声，另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X-02的胸口。

　　X-02像是一颗炮弹一样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衡衍！”

　　许郁安顾不上自己的伤痛，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段衡衍。

　　段衡衍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血管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那是自毁程序在疯狂破坏他的神经系统。

　　“许……郁安……”段衡衍靠在许郁安怀里，蒙眼布已经被汗水浸透，“快……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不走！”许郁安紧紧抱着他，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我死也不会丢下你！”

　　“傻瓜……”段衡衍惨然一笑，伸手想要去摸许郁安的脸，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你……流血了？”

　　“没事，我不疼。”许郁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衡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

　　“不怪你。”段衡衍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微弱，“许郁安，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不会的！我是医生！我能救你！”许郁安疯了一样去检查段衡衍的身体，想要找到那个所谓的“自毁程序”的开关。

　　“没用的……”段衡衍抓住他的手，“那个程序……是写在我的基因里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顶级的Alpha，愿意把他的腺体挖出来，换给我。”段衡衍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这不可能……那样你会死的。”

　　许郁安愣住了。

　　换腺体。

　　那是医学界的禁术。Alpha的腺体一旦离体，就会迅速衰竭。而Enigma的腺体虽然强大，但也需要宿主的身体支撑。

　　“我不怕死。”

　　许郁安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可怕，“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疯了！”段衡衍想要推开他，“你是许家的继承人，你还有大好前程……”

　　“没有你，我要那前程有什么用？”许郁安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那是他在实验室随手带出来的。

　　寒光一闪。

　　许郁安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后颈！

　　“不要！”段衡衍惊恐地大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许郁安的手腕，“许郁安！你敢！”

　　“衡衍，我爱你。”

　　许郁安看着段衡衍那双流血的暗红色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苦了。”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许郁安感觉手腕一麻，手术刀掉落在地。

　　他回头，只见X-02手里拿着一把麻醉枪，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真是感人啊。”X-02擦掉嘴角的血，“不过，这场戏该结束了。父亲大人要的是活的X-01，至于你……许医生，你可以去死了。”

　　X-02举起枪，对准了许郁安的眉心。

　　“再见。”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段衡衍突然挣脱了许郁安的怀抱。

　　他身上的Enigma信息素瞬间爆发到了极致。那不是平时那种霸道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的雾气。

　　“想动他？”

　　段衡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X-02手里的枪管。

　　“咔嚓！”

　　特制的合金枪管竟然被他徒手捏扁了！

　　“什么？！”X-02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竟然突破了基因锁？！”

　　“多谢你的‘自毁程序’。”段衡衍抬起头，蒙眼布滑落，露出一双完全变成了黑色的瞳孔，“它逼出了我体内所有的潜能。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X-01！”

　　“不……这不可能……”

　　X-02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段衡衍一脚踹飞，整个人嵌进了墙壁里，生死不知。

　　段衡衍站在雨中，身体摇摇欲坠。

　　他转过身，看着许郁安，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许医生……这次换我……保护你。”

　　说完，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衡衍！”

　　许郁安冲过去，接住了他。

　　怀里的少年浑身冰冷，呼吸微弱，但手里却依然紧紧抓着许郁安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郁安抱起他，在雨中狂奔。

　　“坚持住，衡衍。我们回家。”

　　“我绝不让你死。”

　　雨还在下，但黎明，终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