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汽泡水》旺仔奶盖

2、0906 李梓打

　　李梓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心不在焉的。林见瑄看着她这样，若有所思，侧过身子想帮她系好安全带。李梓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侧头看一下，又对上了林见瑄。

　　李梓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见瑄停下了想系安全带的动作，说：“安全带！”

　　“我自己来！”李梓语气平和带着点疏离，说完便快速系好了安全带，接着补充说：“走吧！”

　　雨滴敲打着车窗，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见瑄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着，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副驾的人。李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在思考什么，全程没有说话。

　　车里的氛围压得人发闷，林见瑄终于忍不住了，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你订的酒店....在哪？”

　　李梓猛然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他说地址了，她拿起手机看一下说：“云奚酒店。”林见瑄顿了顿，侧眸看向她：“发我，我导航过去。”

　　李梓听到便下意识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寻找着林见瑄的微信，翻了两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换了新的电话，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想到这，李梓的动作停止了，抿了抿嘴，偷看了一下旁边的人。

　　林见瑄把李梓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一丝窃喜，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李梓说：“既然没有，那就加回来！”李梓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的。

　　她犹豫了几秒，接过他的手机，打开。打开那一瞬，她顿住了，一个脸带梨涡，充满少年气，还略带点贱兮兮的曾经的林见瑄映入眼帘，李梓看到心里不禁想:还真自恋！

　　她抬眼看向林见瑄，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示意他解锁。林见瑄却没有接，而是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然：“密码0906。”

　　李梓也没有多想，指尖按在屏幕上，输入这串数字，咔哒一声，手机解开了锁。她快速地找到微信，一气呵成，完成了地址的发送，弄好了导航路线，把手机递回林见瑄。

　　前方刚好红灯，林见瑄接过手机，看向李梓，语气里带着压了一路的困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

　　李梓的身体僵了一瞬，侧过脸看着他。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为什么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林见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你就没想过，我会找不到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车厢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李梓有点自责：“当时手机丢了，换了新的，就找不到了。”眼神闪躲，生怕他看穿了她的谎言。

　　说完，李梓便假装累了，闭上眼睛，侧过头挨着车窗。她的呼吸放轻，连睫毛都绷得很紧，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用沉默筑起一道墙。

　　林见瑄见她这样，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问下去。

　　他抬手，把车内的空调风调小了两档，又把副驾的遮光板轻轻拉下来，替她挡住了刺眼的路灯。

　　车一路平稳地往前开，导航里的机械女声报着路线，混着车厢里均匀的呼吸声。李梓其实一直没睡，她闭着眼，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

　　“到了。”林见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梓慢悠悠睁开眼

　　她刚要推门下车，却被林见瑄叫住。

　　“李梓。”

　　她回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我不是现在逼你说，”他的声音很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笃定，“我们再好好聊聊……下次见。”

　　李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就推开车门，径直地走向酒店。

　　林见瑄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李梓也是这样慢慢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刻，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决心已经到达了顶峰。

　　……

　　林见瑄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踢掉沾着夜露的鞋，径直走到客厅，重重瘫在沙发上。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他心里一半是失而复得的雀跃，一半是咫尺天涯的怅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忽然就翻涌上来——是十岁那年的夏天，他第一次遇见李梓的那天。

　　那天他和妈妈一起去商场逛街，妈妈去洗手间，让他在原地等着。

　　他无聊地数着地砖缝，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拽住，一把按在了三楼的栏杆边。冰凉的刀刃抵在颈侧，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喷在他耳边，是个眼神涣散、情绪失控的男人，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只能哭着喊。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冲破人群，逆着光朝他跑过来。

　　“别害怕，我在。”男人的声音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他一边安抚着歹徒，一边趁对方分神的瞬间，猛地冲过来，一把将林见瑄护在了身后。

　　混乱中，歹徒的刀划开了林见瑄的胳膊，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再抬头时，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已经被歹徒猛地推下了三楼的栏杆。

　　刺耳的尖叫、警笛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他被医护人员按在担架上，颈侧的勒痕和胳膊上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发懵，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不顾护士的阻拦，挣扎着下床，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抢救室跑——他记得那个叔叔冲过来时的背影，记得那句带着力量的“别害怕”，他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走廊里挤满了人，哭喊声、医生护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他扶着墙，隔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是那个叔叔的妻子，被两个亲戚架着，哭得几乎要瘫倒在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嘴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碎得像玻璃渣。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打弯了腰，却死撑着不肯倒下的芦苇。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声音都没出。

　　可林见瑄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视线死死钉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连眨眼都忘了。

　　明明周围那么吵，她却像被隔绝在了一个无声的真空里，所有的悲伤都被她死死压在眼底，连一丝崩溃的缝隙都不肯露出来。

　　十岁的他还不懂什么叫一夜长大，不懂什么叫天塌下来，可他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忽然就懂了。那里面装着他当时还读不懂的绝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后来他才知道，救他的人是一位警察，而那天的李梓，本是跟着父亲来接加班的母亲，她手里还攥着刚买的棉花糖，等着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却撞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她看着父亲冲过去护住那个陌生的小男孩，看着他被推下栏杆，看着棉花糖滚落在地，沾了灰尘，甜腻的糖丝瞬间就被眼泪泡得发苦。

　　她的世界，在那天，跟着父亲一起，从三楼掉下去了。

　　而他活了下来，却永远地夺走了她的全世界。

　　那之后的很多年，他再也没见过她。

　　只模糊记得那个攥着棉花糖、哭红了眼的小女孩，记得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像浸在冰里的碎星。

　　他以为，那场意外过后，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她会像一颗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从此再无音讯。

　　高一开学报到那天，阳光正好，他和江昀勾着肩，在走廊里说说笑笑，正聊着新班级的事。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全是陌生的声音和笑脸，他正笑着，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李梓！”

　　那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脚步也猛地顿住，连谢沐野在旁边喊他的名字都没听见。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回过头去。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的女生正侧着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身形清瘦，侧脸的轮廓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柔和，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安静。

　　可真正让他呼吸骤停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他永远也忘不了的眼睛。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忘了说话，也忘了动。江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喂，看什么呢？走了。”

　　他却像没听见，目光牢牢锁在那个女生身上，直到她转身走进教室，消失在人群里，才猛地回过神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是她。

　　9月6日，他再次遇见了她。

　　林见瑄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欠她的，从来都不止一句谢谢。

　　林见瑄打开手机，找到李梓的微信，打开对话框，输入【晚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发送出去了。

　　而酒店那边的李梓，刚准备入睡，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震动声很轻，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微信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的【晚安】，李梓点进去看了一下，这个头像有点熟悉，她在睡意里辨认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林见瑄的微信。

　　李梓脑子里没多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随手敲了一个单字【嗯】。发送，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林见瑄看到李梓回他信息，很是意外，嘴角是按耐不住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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