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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拿皮带抽 实习的事情 ...

  •   实习的事情就这么没了下文。江月嘴上跟林述说“要学”,心里也确实想学,但那股劲头在第二天早上就泄了大半。林述给他发了三个Excel教学视频,让他看完做练习题。他打开第一个视频,看了五分钟,觉得太无聊了,切出去刷了十分钟短视频。再切回来,又看了三分钟,困了。他把手机扣在脸上,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醒来的时候视频已经播完了,他什么都没记住。林述问他练习题做了吗,他说做了。林述说发给我看看。江月说电脑坏了。林述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又说:“你又三分钟热度了是不是?”江月没回。林述也没再追问,大概是习惯了。大学四年,江月干什么都这样,学吉他、学摄影、学滑板、学打台球,没有一样坚持下来超过一个月的。林述见怪不怪,懒得说了。
      但江月心里其实有点烦。不是烦林述,是烦自己。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他就是坐不住。Excel表格一打开,他的眼睛就开始发花,脑子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他想,算了,明天再学。明天到了,他又想,后天再说。后天到了,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林述他们公司团建,叫江月一起去。江月在家待了一整天,正闷得慌,二话没说就出门了。团建在一家KTV,二十来个人包了一个大包间,桌上摆满了啤酒、果盘、零食。林述给他倒了一杯酒,他仰头就干了,又倒了一杯,又干了。旁边的人起哄说“这小伙子能喝”,江月被夸得飘飘然,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林述按住他的手说差不多了,他说没事,又喝了两杯。然后他开始抽烟。他不常抽,但喝了酒就想来一根。林述递给他一根,他叼在嘴里,凑过去借了火,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辣得他咳了两下,但觉得挺酷的。他又喝了一杯,又抽了一根。包间里的灯光暗得看不清人脸,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有人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有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有人在角落里划拳。江月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脚踩着茶几,觉得自己这样挺像那么回事的。
      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没看。他知道是谁发的,不想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凌晨一点半,他从KTV出来。风一吹,酒劲上头了,整个人飘乎乎的,走路有点打晃。林述说要送他,他说不用,叫了代驾。林述看着他坐上车才走。代驾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他去哪。他说了江浸那个公寓的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疼,但酒醒了一点。他摸了摸口袋,烟没了,糖也没了。他忽然想吃一颗樱花琥珀糖,嘴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江浸。
      江浸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公寓门口。路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棕色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双异瞳像两口井一样深,正看着车子的方向。他没动,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江月从车里出来,打了个哆嗦。夜里比白天冷多了,他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领口大得露了半截锁骨。他缩了缩脖子,朝门口走去。路过江浸的时候,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几点了?”江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江月没停,继续走。
      “江月。”
      他停下来了。不是因为江浸叫了他的名字,是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江浸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那声音他听过很多次,在车库,在电梯,在走廊。每一次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仰着脸看着江浸。
      他喝了酒,脸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嘴里还带着烟味。那缕挑染从额前垂下来,被风吹得翘起来,在路灯下黄得发亮。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笑。
      “几点?”他反问,语气带着酒后的混不吝,“你自己不会看表?”
      江浸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深。
      “喝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江月笑了,笑得很欠揍,“我出去玩,喝酒,抽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你管得着吗?”
      江浸没说话。
      “你管不了我。”江月说,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都二十二了,成年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少管我。”
      夜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一辆车的引擎声,很快就消失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地上,一个靠墙歪歪扭扭,一个站得笔直笔直。
      江浸低下头。
      江月看到他伸手去摸腰间,动作不急不慢,跟平时拿文件、翻书页一样自然。然后他听到了“咔嚓”一声。金属碰撞,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那他妈是他哥解皮带的声音。
      江月的酒醒了大半。
      他盯着江浸从那件黑色大衣里抽出来的东西——深棕色的皮带,皮质柔软,用过很多年了。他认识这根皮带。小时候他挨的打,全是这根皮带打的。他看着江浸把皮带对折,握在手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皮带的姿势跟他握笔、握手机一模一样,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你……你要干什么?”江月的声音变了,底气没了,尾音发飘。
      “回家。”江浸说,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上楼。”
      他转身朝公寓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江月没跟上来,停下脚步,没回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江月咬着嘴唇,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他的腿有点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
      电梯里很安静。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江月盯着电梯里镜面反射出的自己的脸——红的,眼尾红的,那缕挑染翘得像一根天线。他旁边的江浸,大衣笔挺,表情冷淡,手里握着那根对折的皮带。画面荒谬得像一幅他看不懂的画。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江浸率先走出去,江月在后面跟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皮鞋和板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一个清脆,一个沉闷。
      进了门,江浸换了鞋,然后把皮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转身看了一眼江月。
      “去你房间。”
      江月知道他躲不掉了。他的叛逆在他哥面前从来都不好使。以前不好使,现在也不好使。他换了鞋,拖着脚步往自己房间走。走廊不长的,但今天走起来特别漫长。他推开房间的门,灯是黑的,但窗帘没拉,外面的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床铺是平整的——他没忘记,早上起来被子没叠,但现在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床头柜上那杯水换新的了,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知道是江浸整理的,但他没问,江浸也没说过。
      江浸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了。江月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卫衣的下摆。
      “趴床上去。”江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月咬了咬牙。“凭什么?”
      “趴好。”
      江月攥着卫衣下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他转过身,看着江浸。江浸握着皮带看着他的表情,不愤怒,不心疼,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改变不了”的笃定。他从小就怕这个,每次犯错之后看到这种表情就知道完了。
      他没有趴。他盯着江浸的眼睛,梗着脖子说了一句:“你打我试试。”
      江浸朝前走了一步。江月退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跌坐下去,赶紧弹起来,但已经没地方退了。江浸又走了一步。江月站着不动,下巴抬着,嘴唇抿着,眼睛瞪着他。灯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眼眶里有水光,但眼泪没掉下来。
      江浸抬起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过去。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是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他听到身后皮带扣碰了一下什么的声音,然后就是风声。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他咬住了嘴唇。
      江浸打得不重。从来没有很重过。每一记都落在屁股上,不偏不倚,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是“很疼但不至于受伤”的程度。疼是肯定的,火辣辣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然后热度扩散开来,整片都麻了。江月把脸埋在被子里,没出声。他不是不想出声,是咬住了嘴唇,忍着。他不能在江浸面前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他没有数,但他感觉到每一记之间的间隔都很短,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但也没有快到让他反应不过来。打了大概七八下的时候,江浸的手顿了一下。皮带没有落下来。江月感觉到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停顿了大概两秒。他想回头看一下,但没有动。
      然后皮带又落下来了。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位置好像偏了一点,落在大腿内侧。江月没在意,以为是不小心打偏了。然后又一下——好像又偏了。他皱着眉,但没有回头。
      江浸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江月不知道的是,站在他身后的江浸,此刻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那双手握着皮带,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视线落在那片被打得泛红的皮肤上——江月的皮肤太白了,白到只是轻轻几下就红了一片,像雪地里开了一树红梅。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皮带放在床尾,伸出手,掌心贴在江月后腰上。那片皮肤烫烫的,他的手指很长,几乎覆住了整个腰窝。他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停在那里,指腹轻轻动了一下。
      江月趴在床上,觉得后腰上那只手凉凉的,跟被打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侧过脸看着江浸。从这个角度,他看到江浸的手臂,看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看到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江浸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打完了?”江月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江浸的手从他腰上收回去。“嗯。”
      “打完了就出去。”
      江浸没动。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床上的江月。黑色卫衣被撩上去一截,露出腰侧那片已经褪成淡黄色的淤青,和旁边新添的红痕。那缕挑染从额前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江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觉得江浸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在看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又像是在忍住不去碰。
      过了几秒,江浸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药在床头柜上。”
      门关上了。
      江月趴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疼得嘶了一声。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浑身都疼,腰疼,屁股疼,头疼。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是一管新的,还没拆封,旁边放着一根棉签。他看了一眼药膏的名字,消炎镇痛的。他没拆,把药膏放回去,又躺下了。
      他又想起刚才江浸打他的时候,手按在他腰上的感觉。那只手是凉的,但他觉得被碰到的地方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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