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烤了条愉

9、就这一次 凌寓推

　　凌寓推开家门，饭菜浓郁的香气先一步凑了上来。
　　系着围裙的母亲正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眉眼立刻温柔了下来：“阿寓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餐桌铺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可乐鸡翅、油焖大虾，连他小时候最爱的桂花糖藕都摆了满满一盘，全是他偏爱的口味。母亲拉过椅子让他坐下，一边给他盛汤一边笑着开口：“班主任今天特意跟我打电话报喜了，听说你这次考试拿了全年级第二，我们阿寓最争气了。”

　　凌寓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缓慢地吃了两口米饭，味同嚼蜡。

　　没动几筷子菜，他干脆放下碗筷，轻声道：“我吃饱了。”

　　话音落下便转身往楼梯走。
　　母亲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一桌饭菜，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想拉他，手抬到半空又轻轻落下：“天天就吃这么两口，胃怎么扛得住。”

　　凌寓刚踏上两级台阶，母亲那句轻叹还飘在身后，他余光无意间扫过客厅茶几，脚步猛地顿住。

　　桌中央平摆着一幅崭新装裱好的全家福，照片里还是五岁的他开心地骑在父亲肩头，咧开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父亲举着一只手比出笨拙的剪刀手，另一只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腿。母亲站在身侧，怀里捧着一束干净温柔的百合花，眉眼间都溢出了温柔，照片的磨损样子看起来很旧，但边框似乎都是刚装好的。

　　凌寓怔怔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目光牢牢黏在那张照片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母亲缓步走到茶几旁，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怅然：“知道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二，特意翻出来洗好装裱的。阿寓，他知道你这么争气，一定特别为你骄傲。”
　　爸爸…

　　凌寓喉间微微发紧，没有说话，低下了头，照片里父亲鲜活的笑脸和下午贺洐的背影在脑海里交叠在一起，心口又闷又乱，连那点寡淡的食欲都彻底消失不见。他沉默几秒，没再多停留，一步步走上楼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凌寓关上房门，后背轻抵门板缓了两秒，才走到书桌旁坐下，随手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刚亮起，顶端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贺洐。
　　只有短短四个字：吃饭没，同桌？

　　凌寓指尖顿了顿，心头还缠着乱糟糟的情绪，懒得多打字，单单敲出一个嗯，发送出去。

　　消息刚显示送达，对话框几乎秒跳出来回复：你看下学校论坛，又炸锅了。

　　凌寓眉峰微微一蹙，心底泛起疑惑，指尖点进校内论坛。首页热度榜首的标题刺眼地撞进眼底，不再是往日里刷屏关于他们俩的年级排名对比，赫然写着——【高二二班两名同学竟为同桌差点大打出手，速点细看！！】。

　　他盯着那行标题低声嗤笑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凌寓点进帖子正文，翻了几层评论，满屏全是围着他和贺洐的议论。
　　1L：这到底咋回事啊，谁来捋捋前因后果？
　　2L：听说俩人都被班主任留办公室，还多写了检讨！
　　3L：没人觉得他俩超好磕吗？我严重怀疑他俩有点情况。
　　4L：附议三楼！我也这么觉得。

　　往下滑，几十条回复全在跟风起哄，脑补出一堆根本不搭边的猜测。凌寓随手截图前面几条热评截图，发给贺洐，末尾附带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消息发送没几秒，贺洐的回复轻飘飘弹了出来，半点不在意的语气：怎么了？你介意？

　　凌寓盯着屏幕上那句话，心口乱糟糟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最后只敲了一串省略号发过去。
　　手机还停留在和贺洐的聊天界面，班级群突然接连弹出红点，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宋凛川直接@了他们两个：@世上最帅alpha@Y，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学校论坛全在扒你们俩。

　　紧跟着周妍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看样子完全不清楚论坛闹成什么样子了。

　　贺洐很快在群里回复，@了宋凛川：没什么，你敢乱说试试。

　　话音刚落，林恒就紧跟着凑热闹：卧| 槽，你们俩不会真有点什么情况吧？

　　凌寓看着群里越聊越偏，扣了个问号发进群里。

　　林恒立马追着他喊话：寓哥，你快出来解释两句啊！
　　宋凛川@了林恒，只打了个私字，班级群里瞬间安静下来，再没人接话。

　　没过几分钟，贺洐的私信窗口弹出一条消息：可以打电话吗？

　　凌寓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嗯，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的语音通话立刻打了过来。他迟疑两秒按下接通，听筒里传来贺洐松弛的声线。
　　“要在群里和论坛澄清一下吗？”

　　凌寓闻言骤然僵住，脑子里乱糟糟堆着论坛起哄的评论、白天办公室的画面，一时失语，怔怔地说不出半个字。

　　贺洐听不到回应，语气带上几分担忧：“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凌寓猛地回过神，敷衍道：“随便你。”

　　“行。”贺洐应声，话题一转，“明天早上九点有空吗？想约你出去散散步。”

　　凌寓眉头瞬间拧紧，低声呛回去：“大清早散什么步，你有| 病？”
　　“没有。”

　　凌寓彻底无语，耐着性子追问：“大清早约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贺洐的声音放轻，缓慢又直白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凌寓愣住，，沉默片刻才低声应下：“行吧，就这一次。”

　　“好。”贺洐话音落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凌寓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等擦着湿发出来时，墙上时钟已经快十一点。安静的房间里，手机接连叮咚响了好几声，点开对话框，全是贺洐发来的消息。

　　一条四秒的语音安静躺在界面，凌寓点击播放，听筒里传出贺洐温柔的嗓音：“晚安，早点睡，不许熬夜，同桌。”

　　听完语音没两秒，贺洐又补了一行文字：语音还不够的话。那晚安≡ω≡。

　　凌寓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多余的心思打趣，在键盘轻轻敲出两个字回过去：晚安。

　　刚放下手机扔到床头，困意就席卷上来。他掀开被子躺上床，闭眼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九点二十六分。

　　清晨，雾还没散完，凌寓揣着口袋站在梧桐树下，远远望见贺洐朝这边走来。

　　等人走近，凌寓淡淡开口：“等多久了？”

　　贺洐走到他面前，笑了笑：“也没多久。”

　　风吹过梧桐树，发出声响，凌寓看向他，直截了当问道：“所以约我出来干嘛？大清早的。”

　　贺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语气直白：“没啥，就是想我同桌了。”

　　凌寓佩服了：“就因为这个特意一大早叫我出来？你脑子没烧坏？”
　　凌寓嘴上没好气地怼着，脚步却老老实实跟在贺洐身旁，在清晨热闹的早市慢慢闲逛。

　　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糍粑，新鲜出炉的糍粑！”
　　“热腾腾的包子，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沿路各家早餐店掀开蒸笼，白雾腾腾往上飘，软糯糍粑、多汁肉包、酥脆油条摆满摊位，各色香气缠在一起扑面而来，诱人得很。

　　贺洐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问：“你吃早餐没？”

　　凌寓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都九点多了，你说呢贺洐大哥？”

　　“也是。”贺洐失笑，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小吃，“好吧，想吃什么？洐哥请你。”
　　凌寓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今早出门也是空着肚子。他刚怕自己低血糖，被贺洐这么一问，他居然破天荒主动要了一份糍粑。
　　温热软糯的糍粑裹着黄豆粉，香甜可口，凌寓安静地几口吃完，转手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里。
　　贺洐看见他吃完，慢悠悠开口逗他：“小玉米，你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我他| 妈现在就把糍粑吐出来你信不信？”
　　凌寓小臂微微抬起，就要撸起袖子，看起来真的是想要揍人的样子。

　　贺洐吓得连忙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连连讨饶：“我错了，消消气。做人要注重以和为贵，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同桌。”

　　凌寓本来也只是嘴上凶，压根没真打算动手，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两人并肩顺着小巷继续往前走。

　　“两位小伙子且慢。”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自身旁传来，贺洐与凌寓同时循声转头，说话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怎么了？”凌寓先一步开口，语气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燥意。

　　老爷爷眯着眼来回打量他俩，笑着捋了捋胡须：“我看你们真是前世有缘，今生再续呀。这位小同志，”他看向凌寓，语气笃定，“你这辈子是非他不嫁咯。”

　　凌寓内心猛地一顿，心底疯狂吐槽：这他l 妈又什么鬼。

　　不等他问道，贺洐干脆攥住凌寓的手腕，拉着人快步离开。
　　走出老远，确认老爷爷听不见了，贺洐才松开手解释：“刚才那种大多都是骗人的，靠说辞哄人花钱的。”

　　凌寓淡淡点了下头，没放在心上，谁知贺洐忽然顿住脚步，侧头认真看向他：“不过我感觉，他说的挺对。”

　　“对你大| 爷啊！”凌寓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来了一拳，但不重。两人笑闹着拉扯。

　　“喵…”
　　垃圾桶侧边传来了一阵猫咪的呜咽声，被两个人的耳朵清楚的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