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烤了条愉

12、男朋友 还要牵手吗？ 周一清

　　周一清晨

　　天光刚撕开灰蒙蒙的天际，晨雾还缠在小区楼栋之间，贺洐拎着装着Coco的透气猫包站在家门口，手指轻轻捏着包带，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昨天夜里收到凌寓那句告白后，他在阳台吹了半宿晚风，翻来覆去盯着聊天记录，几乎没怎么合眼，他蹲下身，把猫包拉开一条缝隙，用手轻轻拍了拍Coco柔软的脑袋，转身跟池阿姨叮嘱照料Coco的琐事。

　　“池阿姨，Coco早上会吃一小碗幼猫粮，温水记得随时添，它胆子小，别让陌生人随便抱，傍晚我放学就立马回来看它，麻烦您多费心了。”

　　池阿姨笑着接过猫包：“放心吧少爷，我天天在家也就一个人，挺无聊的，正好陪小猫玩，保证给你照顾得好好的。看你今天眉眼都带笑，是不是遇上什么顺心好事了？”

　　贺洐脸微微发红，没好意思直白说自己告白成功，只含糊挠了挠脑袋，唇角扬得老高：“算是吧，一件盼了好多年的事，终于有结果了。”

　　跟池阿姨道别后，他一路轻快地往学校走，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复凌晨对话框里凌寓那句“我也喜欢你”，还有自己藏在心底长达九年的赌注，每回想一次，心跳就莫名其妙的变快，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美滋滋，连路边平常不起眼的花草，看着都格外顺眼。

　　踏进教学楼，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阵魔性又刺耳的歌声就先一步钻入耳膜，调子跑调跑得没边，正是宋凛川扯着嗓子放声嚎的《爱情买卖》。

　　“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直到后来真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流下来～～”
　　宋凛川坐在课桌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笔当话筒，摇头晃脑唱得投入，嗓门大得半个楼层都能听见，唱完一段还扭头跟旁边同学安利：“你们是真不懂，这首歌经典得很，旋律上头，我循环好几天了，巨好听！”

　　坐在他周边的周妍实在忍无可忍，“啪”一声重重拍响课桌，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嫌弃地摆手：“打住打住，什么雷|霆歌品？这老歌土得掉渣，我奶奶跳广场舞都嫌过时，也就你当成宝贝天天循环。”

　　教室里顿时哄笑一片，贺洐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原本飘着的思绪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一件被昨晚的喜悦彻底冲没印象的事。

　　昨天满心满眼都是跟凌寓告白成功的事，光顾着偷偷开心，完全把宋凛川私下偷偷拿他手机换铃声这茬抛到九霄云外。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底暗自叹气，这下糟了，等会儿要是凌寓给他打电话，教室里突然响起这首土味神曲，场面简直不敢细想，原本美滋滋的心情瞬间掺了点哭笑不得的慌乱。
　　教室里头还回荡着宋凛川跑调的歌声，周妍最先瞥见斜倚在门框的贺洐：：“洐哥，早啊。”

　　这一声招呼直接打断宋凛川的自我陶醉，他猛地停下哼唱，脑袋顺着周妍的视线唰地转向门口，看清来人是贺洐，眼睛瞬间亮了大半，兴冲冲放下手里充当话筒的中性笔，身子往前一探。

　　贺洐缓步走进教室，单手插着校服裤兜，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意，目光落向宋凛川，慢悠悠开口发问：“宋凛川，《爱情买卖》好听吗？”

　　宋凛川一听这话，只当贺洐跟自己审美同频，当即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脸上满是找到同道中人的雀跃：“洐哥！没想到你居然也听过！这下可算找到懂我的人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知音！”

　　他说着就要凑上前搭贺洐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贺洐微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知什么音，我看你是智音，智慧的智。”

　　周遭几个旁听的同学当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宋凛川脸上的兴奋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贺洐是在拐着损他，垮下脸嘟囔：“不是吧洐哥，我还以为你认同我的歌单呢，有这么难听吗？”

　　一旁的周妍立马附和，拍着桌子起哄：“看见没，连洐哥都嫌你歌品离谱，这下没话说了吧。”
　　宋凛川正不知道说什么，听见贺洐轻飘飘抛出一句：“其实也不忍心看我兄弟被大伙这么调侃，这样行吧，我陪你来一段。”

　　“真的？！”
　　宋凛川眼睛唰地亮成两颗小灯泡，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椅子腿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整个人扒着课桌探向贺洐，满脸写满期待，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洐哥你也太够意思了！我就知道你骨子里跟我审美是一路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清了清嗓子，抬手比划着要开唱，周遭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起哄，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就在贺洐刚要应声、宋凛川准备放声开嚎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嗓音从教室门口缓缓传进来，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贺洐，你对这首歌倒是挺执着。”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向门口，凌寓背着书包站在那儿，阳光落在他肩头，目光直直落在贺洐身上，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喧闹还没持续几秒，刺耳的上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叮铃铃的声响压下教室里所有哄笑。打闹起哄的同学们瞬间收敛嬉闹，三三两两快步走回各自座位，推拉椅子的动静此起彼伏，没片刻功夫，教室便安静下来。

　　苏老师抱着教案，脚步平缓地从后门踱进教室，目光扫过台下一圈学生，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同学们，清晨正是背书的好时候。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外头空气清爽，你们正值大好青春，怎么一进教室只顾着嬉笑打闹，白白浪费晨间时光呢？”

　　凌寓手指夹着笔，垂着眼叹了口气。他转学来这里还不到两个月，可苏老师这番劝学的说辞，早就在早自习听了无数回，每一个字他都能倒背如流。

　　身旁的贺洐侧过头，胳膊悄悄往他桌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声辩解，语气还带着点认真：“刚刚那事你别当真啊，刚才闹着要陪宋凛川唱歌的是我的第二人格，真不是我自愿的。”

　　“你还有人格|分裂？”
　　贺洐没接凌寓的问话，手指直接穿过凌寓的身体，攥住了凌寓搭在桌面上的右手。

　　凌寓愣了愣，怕苏老师发现，把手拉回了课桌底下。贺洐食指蹭着对方的指骨，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嗓音压得很低，混着藏不住的忐忑：“说实话吧，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多多指教，男朋友。”

　　凌寓整个人心里猛地一顿，愣了愣。他定定看向身侧的贺洐，对方眼底盛着温柔，唇边挂着浅浅笑意，一副认真又期待的模样。片刻后凌寓弯起唇角，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悄悄回握了那只温热的手，应道：“好啊，男朋友。”

　　讲台上苏老师还在叮嘱大家拿出课本早读，两人藏在桌下交握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
　　“叮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刚落，教室广播立刻滋啦响起来，校长沉稳的声音传遍每一间教室：“各位同学，不知不觉我们迎来新的一周，今日全校校会照常开展，请各班有序前往操场集合。”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一片哀嚎。周妍直接瘫趴在桌面，脑袋埋进臂弯里，有气无力地哀嚎：“别啊，外面太阳那么毒辣，站一会儿都要中暑。”
　　一旁的林恒轻轻叹了口气，跟着附和：“我上周户外活动晒黑整整一个度，再晒下去色差都遮不住了。”

　　再多抱怨也没用，校长通知不能违抗，班主任站在讲台催促列队。全班只能蔫蔫地起身，排好整齐的队伍，慢吞吞往操场挪动。

　　滚烫的太阳光铺满塑胶跑道，各个班级陆续站定，台下学生交头接耳、小声吐槽，喧哗声乱糟糟连成一片。校长缓步走上主席台，握住麦克风，对着话筒轻咳两声，洪亮的声响透过扩音器散开，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嘈杂声一点点消停，偌大的操场渐渐落得寂静，所有人抬头望向主席台。

　　校长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讲话：“首先通报上周月考情况，本次考试我校涌现两名成绩拔尖的优秀学生，全部出自高二2班，分别是凌寓、贺洐两位同学，大家给予热烈掌声鼓励！”

　　台下顿时响起整齐的掌声，不少同学转头往高二2班的队伍张望，凌寓局促地垂了垂眼，身侧的贺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悄悄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可掌声还没完全消散，校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神色严肃几分：“但与此同时，也要严肃通报一件违纪事件。有两名同学在校内发生争执，冲突升级，险些引发校园斗殴，性质十分恶劣，在此我提出严厉批评。这两名同学分别是高二3班邵禹城，以及高二2班，贺洐。请两位同学自觉上台进行检讨。”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几乎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贺洐身上。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贺洐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弯腰从校服口袋摸出提前备好的检讨书，捏着纸张穿过各班之间的过道，一步步往主席台走。

　　等他踏上台阶，邵禹城已经站在话筒前等候多时。少年攥着皱巴巴的检讨纸，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操场。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四班邵禹城。”

　　他垂着视线，认认真真念起自己的检讨：“在此我向全校师生诚恳道歉，前段时间我不分前因后果，在校内随意散播不实流言，刻意挑拨矛盾，恶意误导身边同学，无端挑起冲突，险些酿成打架斗殴的严重事故，严重扰乱了校园秩序，也给贺洐同学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与委屈。我清楚意识到自身行为十分幼稚恶劣，没有遵守校规校纪，遇事冲动不懂得冷静处理，只顾一己私心制造矛盾。经过老师的批评教育，我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明白流言伤人，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往后我一定会约束自身言行，遇事理性沟通，不再随意造谣、挑起争端。最后，我真心希望贺洐同学能够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我的检讨完毕，谢谢大家。”

　　说完，邵禹城低头鞠了个躬，侧身让出话筒，站到主席台一旁。
　　邵禹城鞠躬退到一旁后，贺洐缓步走到麦克风前，手里平整摊开检讨书开口，声音沉稳地透过音响散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2班的贺洐。”

　　他顿了顿，坦然承认自身问题：“这件冲突里，我同样存在过错。当时听闻流言后没能保持冷静，一时冲动就去找邵禹城同学对峙，言语上头说了过激的话，激化了双方矛盾，才差点发展成打架事件，违反了校园纪律，扰乱了校园秩序，也给班级、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事后经过老师开导，我认真反思，明白遇到矛盾不该意气用事，应当及时寻求老师调解，而不是私下争执激化问题。往后我会克制自身情绪，遇事冷静处理，友善和同学相处，遵守校规，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一番检讨说完，贺洐微微低头鞠躬。

　　站在侧边的校长见状上前一步，对着话筒开口：“你们二人都已认识到自身问题，检讨态度尚可，日后务必谨记今日教训，现在归队吧。”

　　贺洐和邵禹城各自收好检讨纸张，依次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班级的队伍里。
　　校长等两人归队后，德育处李主任紧接着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絮絮说了一大段话，反复强调校园文明、禁止私下冲突、遇事及时报备老师，再三叮嘱各班严守纪律，足足讲了许久才收尾，随后抬手示意各班有序带回。

　　各班班干部立刻组织队伍，一列列顺着跑道整齐往教学楼走，暴晒一上午的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一行人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刚各自坐定，凌寓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贺洐，眼底还带着点笑意，压低声音轻声问道：“男朋友，还要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