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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诏狱验尸,一尸两命 沈清辞诏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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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的霉味混着尸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人的喉咙。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尖抚过死者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皂隶服,宽大衣料裹着纤细的肩背,下颌线条绷得紧,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在昏暗的狱灯下亮得惊人。
“沈仵作,怎么样?可有眉目?”一旁的牢头搓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这案子压了三天,死者是户部侍郎的庶子,死在青楼的厢房里,脖子上一刀毙命,青楼的人都说,是被“女鬼索了命”。
这话传到侍郎耳朵里,差点没把人吓疯,勒令诏狱三天内必须查出凶手,不然就拿他们这些办事的开刀。
沈清辞没抬头,指尖沾了点死者颈间未干的血渍,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又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看了看他掌心几道新鲜的抓痕,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女鬼索命。”
“啊?那……那是?”牢头一愣。
“是熟人作案,且是个惯用右手的男人,力气不小,下手极快。”沈清辞的指尖划过死者颈间的伤口边缘,“你看,这伤口入刀角度偏上,是凶手站在死者身后,右手持刀,由下往上划开的,刀口利落,没有犹豫,说明凶手对死者有怨,且早有准备。”
她顿了顿,指了指死者的指甲缝:“他掌心的抓痕里,有新鲜的棉麻纤维,和青楼里的绸缎料子不符,说明死前和凶手有过争执,抓破了凶手的衣服。还有,死者的后颈有一块淤青,是被人从后方用力按住时留下的,说明凶手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牢头听得眼睛都直了,之前的仵作只说是刀伤致命,哪里说过这么多细节?他正想再问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整个诏狱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下。”
冷硬的声音落下,牢头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连头都不敢抬。
沈清辞依旧跪在原地,没动。
一双玄色的皂靴停在了她身侧,衣料上绣着的飞鱼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谁让你验的尸?”
沈清辞终于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男人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硬如刻,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血的指尖上,又扫过她那张过于清秀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回大人,小的沈清辞,是诏狱的仵作。”她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死者是户部侍郎庶子李修明,死因是颈间刀伤导致的失血过多,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萧烬严的目光微凝。
诏狱的仵作,他都认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的视线落在她过于纤细的手腕上,又扫过她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皂隶服,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方才你说,是熟人作案?”
“是。”沈清辞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大人请看,死者颈间的伤口入刀角度、力度,都不是寻常青楼妓子能做到的。他指甲缝里的棉麻纤维,也和青楼里的绸缎不符。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瞬,才继续说道:“死者并非李修明一人。”
萧烬严的眉峰猛地一蹙。
“你说什么?”
“死者身下的褥子,有淡淡的血腥气,比他颈间的血更腥,也更稠。”沈清辞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尸体身下的被褥,“我方才摸他的小腹,触感不对,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萧烬严已经弯腰,一把掀开了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
男人的尸体被掀开,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者的腹部,竟然微微隆起,不像寻常男子的身形。
萧烬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沈清辞:“继续说。”
“死者的腹部有缝合的痕迹,被胭脂水粉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冷静,“缝合手法粗糙,像是临时处理的,里面藏着一具不足月的胎儿。”
这话一出,在场的锦衣卫都变了脸色。
户部侍郎的庶子,竟然藏着一具胎儿?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萧烬严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清辞垂着眼,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小的验尸多年,习惯先摸尸身,再看表面。”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却让萧烬严的疑窦更深。一个小小的诏狱仵作,竟然能从尸体上看出这么多东西,连藏在腹部的胎儿都能发现?
他盯着她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忽然注意到她耳后没有男子常有的耳骨凸起,喉结也平平无奇。
萧烬严的眼神一沉,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沈清辞被迫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心脏猛地一跳。
“你叫什么?”萧烬严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
“沈清辞。”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答。
萧烬严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颌,那里的皮肤细腻,完全不像常年干粗活的男人该有的触感。
他的目光,扫过她领口处露出的一截纤细的脖颈,又落回她的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抬起头来,看着我。”
沈清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知道,自己伪装了这么久的身份,恐怕要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冷面锦衣卫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