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哲学家的情书》木子水岑

2、关于过去的事 大学时的回

　　莫之宵早上被肉夹馍的香气唤醒了。
　　风尘仆仆的温季荷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说，“起来啦——你爱吃的肉夹馍——”
　　莫之宵在床上打了个滚，火速穿好衣服爬起来，咬了一大口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楼下早餐店卖的肉夹馍特别好吃，色香味俱全，可惜生活费有限，只是偶尔吃一次。一圈圈烤得金黄酥脆的饼皮掉下渣来，莫之宵忙拿手接住。
　　她不爱吃青椒和香菜，温季荷特地嘱咐老板不要加，馍里只有肥瘦相间的猪肉，浸泡了咸香的酱汁，甚至渗进了饼皮里，一口下去，饼皮酥脆带着小麦的香气，与有点烫嘴的肉汁糅合在一起，味蕾带来的幸福让莫之宵眯上了眼睛。
　　温季荷看着她眯着眼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勾起，"好吃吗?"
　　"好吃!"莫之宵把肉夹馍塞到温季荷嘴里，两个人一人一口分完了早饭。莫之宵想起了两个人很久之前的事。
　　刚上大学的她拿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去参加画展，虽然只被分到了个角落，但她还是开心得很。
　　满心期盼能获奖的她却被告知遗憾落选。她抱着画回寝的时候，倒霉地碰上了雷阵雨，四下找地方避雨的她真是狼狈极了。
　　莫之宵不喜欢下雨，这是她打娘胎带出来的脾性。也许越讨厌什么越会被什么报复，总之那一天的她心情比天气糟糕一万倍。
　　回来之后，宿舍里只有温季荷一个人在看书。她看见自己的狼狈相，关切地问："怎么了?"莫之宵一点儿也不想把自己的丢人事迹重复一遍，胡诌了个借口搪塞她，"想吃肉夹馍没买到，烦。”
　　“哦。"
　　莫之宵没再管她，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温季荷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莫之宵靠在床头，头倚在墙上，窗户外是豆大的雨点又急又密地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怀中是她落选的得意之作。她定定地注视着宿舍门，脑子放空了，被动地放映着她的倒霉遭遇，脸上的表情木木的。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人推开了。温季荷把伞放在门外，朝她走了过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雨下得真大......喏，肉夹馍，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莫之宵盯着她表情淡淡的脸看了好久，又将视线挪到她手中的肉夹馍上，许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我的吗?"
　　"你说想吃。”
　　“谢谢你"
　　她这才接过来，大口地咬了下去。这个时候买来的肉夹馍已经凉了，里面还有很多她讨厌的香菜，但她依然大口地吞下，眼泪滑到嘴边和馍一起咽了下去，直到呜咽让她难以做出吞咽的动作。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呜......我讨厌......香菜，好难吃......"
　　"啊?抱歉，我不知道......那你也不用哭吧?"温季荷手慢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莫之宵觉得这个人蠢爆了，随口搪塞她的话也当真了，还真的做了。但这也是第一次，随口说出的话也能被别人放在心上。
　　然后，莫之宵就成了性格有些孤僻的温季荷的挚友。哲学专业的小温说话总有些宿命论的味道，做事总过于认真。过于认真的人总是无聊又难以接近的。而她呢，是个心口不一的别扭性格。于是两个怪胎就这样慢慢靠近了。毕业之前温季荷提出合租，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毕业那天，班长牵头组了饭局，吃完饭去KTV唱歌唱到凌晨。真心话大冒险，莫之宵抽到和旁边的人接吻10秒钟。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温季荷，显然她看到了自己的牌面。
　　"宵宵，不愿意就算了。”
　　"怕什么，游戏而已。"
　　于是她一鼓作气地捧起温季荷的脸吻了上去。她感受到了对方同样鼓噪的叫嚣着要爆炸的心脏，红得烫手的脸颊，柔软的唇，以及......缠绵的温柔的眼神，又似乎像是错觉。
　　浅尝辄止的吻，在周围人的起哄中过去了，游戏在继续，玻璃杯碰撞溅起冰凉的酒液，班长扯着他的破锣嗓子高声唱着忧伤的情歌：
　　"而你却，靠近了，逼我们视线交错"
　　"原地不动，或向前走，突然在意这分钟。”
　　莫之宵端起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视线不自觉瞥向身边的她。
　　她在高兴地喝酒，殷红的脸颊，飞扬的情绪，在迷蒙的灯光下美得那么逼人眼球。她的脸，她的吻，她的呼吸，烙在莫之宵的脑膜上无数次地重复放映，想扎进了一根刺，像埋下了一粒种子，横亘在心口，贯穿了心脏，无法不去在意那奇怪的酸麻感。
　　结果就是人菜瘾大的温季荷喝吐了。
　　一向被她照顾的莫之宵第一次照顾人。好不容易把抱着路灯吐的温季荷拖回家，筋疲力尽地扒掉她的衣服，囫囵洗了个澡。她们挤在靠窗的小床，胸贴着背。
　　莫之宵脸朝着窗户，盯着漆黑的夜色发呆，直到眼睛酸胀，她闭了闭眼，肩上却一沉。
　　"宵宵。"带着醉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她又想记了那个吻。
　　"嗯。"
　　"我好喜欢你......"
　　"嗯......"她闷闷地回应。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喝醉了吧?"
　　身后许久没动静。她真的是醉了，迷迷糊糊说的糊涂话，睡一觉就全都忘干净了吧。
　　肩膀被人轻轻地掰过来，强迫自己与她面对面。肆意的，绵长的吻，是她的气息，不同于玩笑般的蜻蜓点水，青涩但专注，固执得和她一样，柔软的唇被她含在嘴里，舌尖试探着轻轻扫过，带来一阵酥麻。莫之宵有些不知所措，她无力地推了推她的肩膀，手却被禁锢住。似乎是被她的灼热感染，莫之宵尝试着回应，交缠的舌，紊乱的气息，潮红的脸颊，似乎是在酒精支配下的意乱情迷，却让人不想结束。
　　时间在推移，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觉得像是永恒。痴缠的吻终于结束。温季荷捧着她的脸，迷蒙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认真的，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莫之宵潮润润的眼睛久久无言地盯着她，直到那双坚定的眸子浮上了不安的神色，她才凑过去，用吻回应了她的炽烈。
　　早上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莫之宵心情很差。昨晚烂醉如泥的温季荷却早早起来了，端着一碗白粥到她面前。
　　"头晕吗?吃点东西吧。"
　　"困......”
　　"吃点东西再睡吧，不吃早饭胃会难受。”
　　莫之宵接过她的碗，慢吞吞地喝着粥。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还是那个永远可靠的挚友。昨晚的事，却谁都没有再提。
　　吃完早饭，莫之宵躺在床上，却如何也睡不着了。今天是周末，温季荷却早早出门上班了。莫之宵打量着她们狭小却温馨的小家：床头的花瓶插着一把干枯的波斯菊，沙发的腿被她画上了猫爪，客厅一面墙上挂着她的画——两只猫在屋顶晒太阳。温季荷说这像她们两个：奶牛猫是她，大橘是自己。可明明那只呆呆的奶牛猫才是照着温季荷画的。莫之宵肆意挥洒的笔墨，才让这间老房子有了靓丽的色彩，可是，自己精心装扮的小家，没有那个锯嘴葫芦在，是那么孤零零的。
　　她不爱说话，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是回应的一方。但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哪怕仅仅是处于同一空间，也会觉得心上的空洞像是被填满了。
　　酒精驱使的激情消解后，才会知后觉照见了自己的心。
　　土红的太阳将钻进地平线，天空像一把火，烧成粉的，紫的，赤红的，土黄的。霭霭的火烧云很低，像要钻进窗子里，昭示着明天也许是个大晴天。亮银色的月亮爬上来了，今夜有细碎的星星闪烁，仿若打碎的水银，波动着，折射出皎洁的光。
　　小床上，温季荷放在里面，面对着窗户。莫之宵盯着她的背影。好几次，指尖攒足了劲搭上她的衣角，又脱力地垂下。她无疑是胆怯的。这时候，她真的怨极了温季荷，怨她那么炽烈，那么强硬地闯进了她固步自封苟活的空间，现在又用沉默逼她亲手割断自己的怯懦与退路。
　　明明你也是个胆小鬼。
　　莫之宵最终支使着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她的脊背，顺着突出的脊骨向上，摸索到肩膀，轻轻收紧。她感受到她的身体立刻绷紧了。
　　"温季荷。"
　　“嗯。"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
　　"我知道。"
　　溺死人的沉默。
　　"季荷......"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嗓音有点哑，"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我记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答案是一样的。”
　　像终于落下一块大石，莫之宵从背后环住她，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她耳朵到脖颈一下子浮上了粉红。
　　"笨蛋......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为什么?"
　　"你不像那种人，我以为你不能接受的......两个女孩子。”
　　"不会。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但我们这样会很难的，”她痛苦地皱起眉头，触及了不愿追忆的往事，"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子，真的喜欢了很久。某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和她表白，却把她吓坏了。结果呢，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还把我的事传了出去，”莫之宵攥紧了温季荷肩头的衣料，"因为这个。我被孤立，霸凌......那个时候，还确诊了抑郁症。"腿上一道道的伤疤在雨天会发痒。本来要烂在心底的秘密不知被什么驱使，就这样脱口而出。
　　"所以说......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莫之宵轻轻叹了口气。
　　怀里的温季荷转过身来，眼中流露无限的怜惜，把莫之宵拥成怀里，"宵宵......这些事你从来没和我说过。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人是要向前看的。我喜欢你，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胸膛里跳动的心脏与她渐趋同频。
　　她们是特别的，她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