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的秘密 今天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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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林阳到教室的时候，沈言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和往常一样。
但林阳注意到一件事——沈言澈的书包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不是林阳给的。
是沈言澈自己带的。
“……你买包子了？”林阳坐下来，有点意外。
“嗯。”
“你不是说面包就行了吗？”
沈言澈顿了一下：“……你说的，早上要吃好的。”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你，听劝。”
沈言澈没说话，低下头，把塑料袋打开，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林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林阳睁大眼睛，“那你几点出门？”
“六点半。”
“这么早？你家离学校很远？”
沈言澈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好。”
“还好是多久？”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林阳皱了皱眉，“那你每天六点就起了？”
沈言澈没回答，继续吃包子。
林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他好像从来没听沈言澈提过家里的事。
他住在哪？跟谁住？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言澈。”
“……嗯。”
“你家里人呢？没人送你吗？”
沈言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忙。”
“忙什么？”
沉默。
沈言澈低下头，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里。
“……工作。”
林阳想再问，但看到沈言澈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那不是一个“随便放”的动作。
是很小心、很珍惜的动作。
他对一个塑料袋都这样。
那他对自己呢？
林阳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马上甩掉了。
什么跟什么啊。
“好吧，”林阳转回头，翻开课本，“你六点起，我六点四十还赖床，我妈每天踹我我才起来。”
沈言澈没说话。
但林阳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不红了。
这是第一次。
他说不上来这意味着什么。
语文课，老师让大家默写古诗。
林阳低头写，写到一半笔没墨了，甩了两下，还是写不出来。
他侧头看沈言澈。
沈言澈正在写，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沈言澈。”
没反应。
“沈言澈！”林阳压低声音喊。
沈言澈抬起头。
“笔借我，我的没墨了。”
沈言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然后从笔袋里拿出另一支，放在他桌上。
动作很自然。
林阳愣了一下——他以为沈言澈会把自己手里的笔给他。
“你不给我你手里那支？”
沈言澈低头继续写：“……这支我用惯了。”
“哦，”林阳没多想，拿过那支笔继续写。
他写了两行，忽然发现这支笔的笔握处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指甲掐出来的。
不是新的。
是用了很久、掐了很多次才留下的。
林阳的手指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下。
他想问，但没问。
因为他觉得，那道痕迹好像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课间，田甜从前排转过来。
“林阳，你周日还去图书馆吗？”
“去啊，”林阳说，“怎么了？”
“没什么，”田甜笑了笑，“我也去。”
“你不是上周也去了吗？”
“我爱学习。”田甜一本正经。
林阳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那你别坐我们旁边，”林阳说，“你老看我，我紧张。”
田甜愣了一下：“我看你干嘛？”
“你上周不是一直在看这边吗？”
田甜的脸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我在看窗外的树，”她面不改色，“那棵树很好看。”
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银杏树，叶子还没黄。
“……你喜欢看树？”
“对，”田甜点头，“我喜欢树。”
林阳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了。
转回去之后，田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赵小曼问：“你怎么了？”
“……他在注意我。”田甜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就想让他注意吗？”
“不是那种注意！”田甜抬起头，脸有点红，“他说‘你老看我’，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们了。”
赵小曼没听懂。
“这说明他也在注意周围，”田甜压低声音，“他以前不会注意这些的。他开始注意了。不是注意我，是注意‘有人在看他们’。”
赵小曼沉默了两秒。
“……你真的很像个侦探。”
“我是人类观察学家，”田甜纠正她，“不一样的。”
中午，食堂。
林阳端着餐盘找位置，刘畅在前面招手。
林阳走过去，刚要坐下，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
沈言澈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是一碗米饭和一份青菜。
和往常一样。
“你们先吃，”林阳对刘畅说，“我去那边。”
刘畅这次没有露出那个笑容，只是点了点头。
林阳端着餐盘走到沈言澈对面坐下。
沈言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林阳也没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这种安静的沉默，在别人那里可能是尴尬，但在林阳这里不是。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沈言澈的沉默。
不需要说话。
就坐在一起，各吃各的，也行。
林阳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抬头看沈言澈。
“沈言澈。”
“……嗯。”
“你周六到底干嘛去？”
沈言澈的筷子停了一下。
“……有事。”
“什么事？”
沉默。
林阳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以前他会说“好吧好吧”，然后不问。
但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就这么算了。
“你不能说？”
沈言澈的手指在筷子上用力捏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沈言澈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米饭，看了很久。
“……打工。”
林阳愣住了。
“打工？”
“嗯。”
“打什么工？”
“便利店。”
“哪个便利店？”
沈言澈顿了一下：“……学校旁边那个。”
林阳知道那个便利店。他经常去那里买水。
他从来没在那里见过沈言澈。
“你什么时候去？”
“周六。下午。”
林阳想了想——他一般都是上午去买水，下午不去。
难怪没遇到过。
“你为什么要打工？”
沈言澈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用别人的钱。”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林阳愣了一下。
“别人的钱？你爸妈的？”
沈言澈没点头，也没摇头。
“……算是吧。”
林阳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看着沈言澈低着头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言澈穿的衣服不是名牌，但质量不差。他的笔不是贵的，但也不是便宜的。虽然他每天吃青菜米饭。
他不是穷。
他是故意的。
林阳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的，但他就是觉得——沈言澈在用一种很笨的方式，证明什么东西。
证明给自己看，或者证明给别人看。
他说不上来。
但他觉得，那不是“可怜”。
那是“倔”。
“你几点下班？”林阳问。
“六点。”
林阳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低头收拾餐盘，站起来。
“走了，”他说，“下午还有课。”
沈言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林阳走在前面，沈言澈跟在后面，隔了两步。
林阳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两步的距离，变成了一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阳写完作业，趴在桌上发呆。
他侧头看沈言澈。沈言澈在写英语作文，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沈言澈。”
“……嗯。”
“你打工累吗？”
沈言澈的笔停了一下。
“……还好。”
“站一下午，不累？”
“习惯了。”
习惯了。
林阳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又冒出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
是……他在想，一个人要站多久，才会说出“习惯了”这三个字。
“林阳。”沈言澈忽然开口。
林阳愣了一下——这是沈言澈第一次主动叫他。
“……干嘛？”
“今天的事，”沈言澈低着头，声音很轻，“别说出去。”
林阳看了他一眼。
“……行。”
沈言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阳转回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一直在想——
他为什么要自己打工？
他说的“别人的钱”是谁的钱？
他为什么不想用？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
周六下午，学校旁边的便利店。
他想去看看。
*
放学的时候，林阳收拾书包。
沈言澈已经先走了。他的座位空了，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阳看着那个空座位，看了两秒。
然后背上书包，走了出去。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林阳走在光里，脑子里想着沈言澈。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沈言澈说“不想用别人的钱”时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很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林阳不知道那个表情叫什么。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沈言澈的某一面——不是可怜，不是神秘，是“倔”。
很倔。
他第一次觉得，沈言澈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他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