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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城市遗忘的地方 十个月后, ...

  •   云城,S国东部最大的金融中心,GDP常年位居全国前十,人均收入全国前五。
      这是一座用钱堆起来的城市,这里有最大的商场,最贵的酒店,这里的房价高的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会所里有人随手开的一瓶酒是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在云城的正中心,坐落着这个城市最高的一栋楼,天宸中心。
      在天宸中心的最高处,位于88层到顶楼之间,有一个夹层,是一个观景平台,叫云台,顾名思义,云台云台,它是在云上的,从云台往下看,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倘若你在云台仔细观察一下这座城市就会发现,位于云城的东部有一座桥,桥的这头是宽敞的柏油马路,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桥的那头,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是破破烂烂的砖瓦房。
      一座桥,分割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是一片被整个城市遗忘的地方,落后、破旧,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散不掉的臭味。
      这个地方,地势低,一下雨就积水,积水里就会生蚂蟥,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光着脚趟水,腿上能爬十几条,拔都拔不干净,于是,人们都叫这里蚂蟥村。
      蚂蟥村本不叫蚂蟥村,它有自己的名字,叫新村里,但是没有人这么叫,久而久之,这个名字,也就没有人记得了。
      许陵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小的时候,他问母亲,他们生活的这个城市真的很富吗?直到一只蚂蟥跳到了他的腿上,他便也不再问了……
      母亲没法回答他,这个城市富吗?很富,富得流油,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只好把手上的烧饼塞到了许陵的手上“快吃吧,别问些有的没的”
      许陵的母亲叫梅娘,这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代号,至于名字……她没有名字
      她是被拐卖的,很小的时候,被辗转倒手了几次,刚开始她还记得家在哪,到后来,即便她逃出来了,也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16岁那年,她被人带到了歌舞厅,老板娘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说“长得不错,眼神很媚,就叫梅娘吧。”
      梅花的梅,姑娘的娘,听起来软,听起来媚,听起来好拿捏。
      她确实好拿捏。
      19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得温文儒雅,坐在一群人当中,显得与周围闹腾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上前倒酒,一个男人趁机摸她的手,她没躲,依旧面带微笑,在歌舞厅,这种事情是家常便饭。
      可那人见他这么好拿捏,变本加厉,笑着用脚去踢她的小腿,她一抖,手上的酒撒了别人一身,一片哄笑……
      完了,她想
      歌舞厅很乱,来这里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她见识的多了,也便能看出来些东西,这个人有没有钱,是不是装的,她一眼便知,而眼前他泼到的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是她赔不起的。
      把酒泼到客人身上,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那还是她刚入行那会儿,那人长得极度猥琐,还碰她的手,她哪里见过这场面,手一抖就泼到了那人身上,那人脸色一沉,便毫不留情的扇了她一巴掌,最后,她还赔偿了那人200块钱,200块钱,是那时的她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
      歌舞厅的其他姑娘告诉她,在这里,就是这样,她们是没有尊严的,那些人不会把她们当人看的,只能忍。
      只能忍,梅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从此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而现如今,她倒希望这人能扇她一巴掌,一巴掌不够就两巴掌,没准他消气了,就不让自己赔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没关系”那人温和的笑着,目光移到了她的手上“你手没事吧?”
      她一愣,看向了自己的手,刚才太过紧张,竟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被滚烫的黄酒烫到了,原本白皙的手背此时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没事”她说,她敢有事吗?有事也得说没事
      那人没叫她赔偿,还给她买了烫伤膏,在这种地方,遇到这样的顾客,那简直就是捡了狗屎运。
      后来,那个男人便经常过来看她,点几瓶酒,然后指明让她陪。
      他来的时候,是梅娘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个男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会对她动手动脚,不会让她陪酒。他给她披上一件外套,遮住里面单薄的裙子。
      他就只是让她陪着,坐在那里,和她说说话,谈谈今天的天很蓝,谈谈城北新开了一家蛋糕店,下次给她带……
      她总是笑着,听着。
      梅娘对他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叫许士城,“仁人志士”的“士,”攻城略地的城。在承安工作,承安的待遇,是整个云城最高的,能进承安的,都是人中龙凤,而许士城,是其中之一。
      春暖花开,半年过去了,天气回暖。
      梅娘喜欢春天,因为穿裙子不冷了,也因为她最喜欢的海棠花开了,阳光下,花开正艳,娇艳欲滴。
      许士城又来找她了,带着一束玫瑰,这次他没有坐下点上几杯酒,然后和她聊上几句,而是说“外面玫瑰花开了,和我出去看看吧。” 她浅笑嫣然,乖巧的说“好”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客人让她陪着出去看玫瑰,她就得陪他看玫瑰。
      阳光下,海棠花开的正艳,微风拂过,粉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下方鲜红似火的玫瑰上,也落在梅娘的发丝上,许士城轻轻替她拂去发丝上的花瓣,然后摘下一朵玫瑰,别在她的耳后。
      “真好看”他说
      她脸上染上一抹绯红,害羞的低下头,阳光暖暖的照在他们的身上,宛然是一对壁人。
      “梅娘,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他又神色认真的说。
      “好”她依旧乖巧
      那天晚上,梅娘没有回去,而是和许士城去了酒店,衣衫落下,他轻声哄她“别怕……” 一夜缠绵,梅娘就这样,被破了身子。
      那以后,许士城依旧经常来看她,带上一束玫瑰花,温和的说,让她再等等,等他有了钱,就带她走。
      在歌舞厅正北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小巷,叫甜水巷,巷子两边是老墙,上面有着斑驳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正值盛夏,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倒是让人因为炎热而躁动的心短暂的平复下来,一直往前走,走到小巷的尽头,拨开眼前的绿叶,就能看到一扇门。
      歌舞厅的姐姐前些日子接待了一个大客户,那人走时,不小心把外套落到那里了,外套里有一个钱包,今儿正让人给他送过去呢。
      梅娘成了那个跑腿的,走之前姐姐告诉她“去了留白斋小心一点,不要毛手毛脚的,碰坏了什么东西,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梅娘看着眼前的门,就是这里吗?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值钱的地方啊。
      梅娘也没心思想这些,走过偌大的庭院,她来到前台,说明了来意,前台的小姐姐没有为难她,还贴心的给她指了路。
      她上了二楼,路过一间包房时脚步顿了顿,因为里面的声音太熟悉了。
      顺着半开的门看过去,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那男人正在给一个女人夹菜,极尽温柔“若若,你尝尝,这是他们家新出的菜”
      那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坐的笔直。
      莫名的,梅娘想到了刚才进来时,在庭院里看到的白玉兰,真美,她想。
      那女人端庄优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那笑容,梅娘一辈子都学不来。
      梅娘不难过,在歌舞厅,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说爱她,养她,要娶她的男人不少,结果呢?有人转头就去找了别人,有人再也没来过。
      梅娘从来不相信爱情,她也不怨他,因为那天,他没有责怪她弄脏了她的衣服,还给了她一支烫伤膏,这是恩情。
      她没有再停留,按照刚才前台小姐姐指的路送去了衣服,然后回到了歌舞厅,拿到了她的跑腿费,20块钱,不多,但足够她吃顿好的了。
      梅娘怀孕了,几个月没来月事了,今天一测,竟真的怀孕了,看着眼前的试孕纸,她想了很久,这个孩子,她是留,还是不留?那男人有妻子,她本应该打掉的,可到了这种关头,她却起了私心,如果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她是不是就可以以此威胁许士城养她,这样,她就不用再在歌舞厅接客了。
      于是,当许士城再一次来找她时,她平静到“我怀孕了。”
      空气一片寂静,片刻之后,许士城才开口“乖,这个孩子我们不要,等我赚到钱了,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打掉他的话“不用,士城,我知道你有妻子。”
      又是一片安静,男人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又说“带我出去,给我找一个安身的地方养胎,我保证她不会知道。”
      男人脸色阴沉,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柔 “你在跟我谈条件?”
      梅娘的指甲掐进肉里,她在害怕,但她依旧和他对持着,如果这次退缩,她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逃出这牢笼呢
      “就当是吧”
      好在,她赌赢了,那男人终究怕家里的那位妻子知道,他点了根烟,思索了很久后答应了这些条件“行”
      他带她走了,给她找了地方,虽然不大,但至少是个能容身的地方。
      十个月后,孩子出生了,那男人怀着恶毒的思想给这个孩子取名许陵,陵墓的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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