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罪》盛尘缘

2、第一章·神域三千载，风雪故人归 1. 开篇

　　三千五百年，转瞬即逝。
　　神域九重天，依旧是云雾缭绕，仙乐缥缈，可只有身居神域的人知道，这三千五百年，九重天少了一位素白衣袍的神明，少了一道清冷温柔的身影。
　　封神台的雪，依旧年年落，岁岁寒，从未停歇。
　　神域的神殿里，暖玉铺地，仙雾氤氲，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歪着脑袋，仰着小脸，看向身侧的黑衣神明，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干净纯粹，像极了当年的清。
　　她叫卿儿，是曦与清的女儿，是神域最小的小神君，自出生起，便被神域众神捧在手心，是整个神域的掌上明珠。
　　“尘叔叔，什么是因果啊？”卿儿拽着尘的衣袖，声音软糯，像沾了蜜的糯米团子。
　　尘低头，看着眼前眉眼酷似清的小姑娘，墨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温柔的怅惘，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卿儿的头顶，声音温和而悠远，带着历经千万年岁月的沉淀：
　　“卿儿要记得，凡人之上为妖，妖邪之上有神魔，神之上有神令，神令之上为天道，而天道庇护凡人，这便是因果循环。”
　　“那娘亲呢？”卿儿眨了眨琉璃色的眼眸，看向殿外的方向，“娘亲也是神，娘亲为什么总是看着封神台的方向，娘亲是不是不开心？”
　　尘的指尖一顿，眼底的温柔渐渐淡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凉，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娘亲，在等一个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袭红衣的曦，缓步走入神殿。
　　三千五百年的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她依旧是三界公认最美的神明，红衣似火，眉眼精致，可唯独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早已染上了层层霜白，像落了满肩的封神台风雪。
　　她的眉眼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温柔悲悯，只剩下化不开的淡漠与冰冷，周身的神力带着一丝红尘的浊气，那是入了红尘，沾染了凡世烟火的痕迹。
　　曦走到卿儿面前，弯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作独一份的温柔，“卿儿，今日可有乖乖听话？”
　　“娘亲！”卿儿扑进曦的怀里，软糯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卿儿很乖的，尘叔叔给卿儿讲了因果的故事。”
　　曦抱着女儿，抬头，看向一旁的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尘，卿儿就托付给你和封了，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不要让她步入我和清的后尘。”
　　尘闻言，郑重地点头，神色认真：“我明白，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她顶着，望你早日寻到清。”
　　曦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封神台的方向，眼底满是执念与思念，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清，现如今，卿儿已经长成同你我初遇那般大，神虽寿数漫长，可你不在，与我而言，三千年终是太长…我来寻你了。”
　　话音落，曦轻轻推开怀里的卿儿，转身，缓步走出神殿，红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神域的云雾深处，朝着红尘的方向走去。
　　卿儿看着娘亲离去的背影，小脸上满是疑惑，她转头，看向刚走进神殿的封，脆生生地开口：“封叔叔。”
　　封缓步走入，玄色神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带着执掌神域秩序的威严。他看着卿儿，神色柔和了几分，声音低沉温和：“卿儿可是有什么疑问？”
　　“封叔叔，神不是寿数漫长吗？”卿儿歪着脑袋，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曦娘亲为何会白了头发？”
　　封的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错，神寿数漫长，可若是入了红尘，便会折损神寿，神魂亦会渐渐消散。”
　　一旁的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墨色眼眸里满是怅惘：“她终于还是入了红尘。”
　　卿儿更加疑惑了，拉着尘的衣袖，追问：“尘叔叔，曦娘亲为何入红尘？”
　　尘看着小姑娘酷似清的眉眼，眼底的怅惘更深，声音轻柔：“因为她心有所爱，在这神域之外，红尘之中。”
　　封抬手，对着殿外扬声道：“玄启，带小神君下界玩会儿，我与尘上神有事相商。”
　　“是，上神。”
　　门外，一身银甲的神侍应声走入，对着卿儿躬身行礼，“小神君，请随属下下界游玩。”
　　卿儿乖巧地点头，对着封和尘挥了挥小手，跟着玄启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神殿。
　　殿内，终于只剩下封与尘两人。
　　仙雾缭绕的神殿里，气氛瞬间沉寂下来，压在两位上古真神心头三千五百年的愧疚与遗憾，终于在此刻，缓缓翻涌而出。
　　封走到殿中的玉桌旁，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酒液清澈，映出他冷峻眉眼间的疲惫，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自责：
　　“当年神魔大战，清以神魂为祭庇佑苍生；在最后时让曦等她，却不想，这一等，便是三千五百年。可惜，我当时无力与天道抗衡……”
　　尘缓步走到封身侧，抬手，按住他握着酒杯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封，无需自责，当年天道相阻，即使有神令，你便是神力散尽，清也还是会被天道抽去神魂；只是……你我都选择瞒着曦，算是弥补些对清的愧疚吧。”
　　封仰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他看着窗外封神台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
　　“希望你我的选择是对的，毕竟当年你我能拦住曦，是因为她心里放不下卿儿；但如今……哪怕天道神令都拦不住她，只是……我怕天道相阻，逼她堕魔。那么善良的神不该是这个结果。”
　　尘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封，轻声问道：“你昨日可是又占卜到什么事了？”
　　封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酒杯的力道大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液，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安：“昨日占卜与神谕给我的，结果只有三个词：连云，魔域，君。”
　　连云，魔域，君。
　　短短六个字，像三块巨石，压在两位上古真神的心头，让他们瞬间明白，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