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荜澄

1、第 1 章 空荡荡

　　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穿过将他发丝掠起。
　　林汀白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3点整。
　　他抬眼望着面前距离他几米远的门，门框上方正中央的位置挂着张门牌号。
　　他再次打开手机确认了信息。

　　万兴福利院312。
　　连带着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群约莫着年龄4、5岁孩子，她们像是在和福利院的老师玩着什么游戏，脸上开心的笑容快要溢出屏幕。
　　这条信息也是下午发过来的，距离此刻也不过半个小时。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白，手机里她们的喜悦似乎隔着手机也传递给了林汀白，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出神，短暂的几秒手机屏幕很快熄灭了，小小的方形框里出现了他的脸部轮廓，他才回过神来，匆匆将手机收了起来。

　　手还在打着哆嗦，他将笑容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极力张开然后又放松下来，缓缓吐出。
　　——敲了敲门。

　　门几乎在敲响的一瞬间就被打开了。
　　一个壮汉侧身站在门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汀白迈着步子进去。

　　咔哒——
　　壮汉很麻利地门被关上了。

　　刹那间，林汀白感觉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默默纂成了拳头，林汀白像是误入陷阱地猎物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惊慌，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指尖狠狠戳着掌心的嫩肉，手部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林汀白暂时性的冷静下来。

　　“好久不见啊，林汀白，不，现在应该叫你林教授了。”

　　语气缓慢而悠长，林汀白抬着头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背影——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背影一侧，他看到了那张他小时候日复一日地见了几年的脸。

　　王川微笑着看着他，脸上笑容让皱纹堆在一起像是带了一张滑稽的面具。
　　与小时候记忆中的也没什么不同的，只是两鬓微白，浑身依旧是散发着一副慈祥儒雅的模样。

　　王川并没有给林汀白开口和他假惺惺、嘘寒问暖的时间，他不动声色地朝站在林汀白不远处的壮汉使了个眼神。

　　眼神传递的一瞬间林汀白和王川两人之间多了一个身影。
　　高壮的体型将林汀白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靠窗站着的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轻摇了下脑袋毫不在意地转过头，视线透过窗户往外眺去。

　　林汀白还没仔细瞧见壮汉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注射管的针头就刺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他的脖子里。
　　林汀白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下意识地混乱抓着壮汉的胳膊，想要阻止壮汉的接下来的动作。

　　近在咫尺的面容清晰地映在他眼眶。
　　一道七八厘米长的疤趴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只是一瞬间，林汀白脑袋翁的一下，随后像是有块石头猛地击中了他的脑袋瞬间头快要炸开，脑子里的画面跟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闪过去，头皮麻地发紧。

　　液体缓缓注入身体
　　——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王川回过头来，方才脸上高高挂起的虚伪笑容早已不知去向。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去把他拖到另一个房间。”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张凯冷冷地说，说活间脸上的疤像条毛毛虫一样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
　　王川将头一偏，适宜地躲开了张凯脸上那蠕动的毛毛虫。
　　他将双手反剪在身后，颔首傲慢地立在窗前，“快点！”

　　张凯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发响。
　　“你以为我怕你？”张凯又嗤笑着，“你这个院长当的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干了多少脏的只有你知道。”

　　王川身躯一顿。
　　眼睛斜睨着这个身材魁梧的人，本来他就是只是想耍耍威风，但还是不想跟他们搞得鱼死网破。只是一秒，王川又挤出虚伪的笑容，笑道：“就是和你开开玩笑，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凯被这翻书似的翻脸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小子查出了点什么东西。”张凯白了他一眼，将人扔到沙发上，“人怎么处置归你，但结果你应该知道。别坏了上边的事。”

　　王川一听，喜笑颜开，连忙回答着“好好好。”

　　林汀白隐约听到什么声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然换了场景。
　　“咻咻”的声音耳边作响，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刮过他的脸颊。

　　余光瞥见身侧还有人，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这人盘着腿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搁在腿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刀灵活地在手里转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漫无目的地垂落下来。
　　在注意到他的视线的时，那双桃花眼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明亮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眉眼一弯笑了一下。

　　“你醒啦。”林迹初眨眨眼，手里继续把玩着刀子。
　　“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林迹初自顾自地说，“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去。”

　　闻言，林汀白抿了抿唇，他当然明白这个人什么意思。

　　啪——
　　刚才还在转着刀子的手突然松开，刀子直直落在地上。
　　林迹初伸出方才把玩着刀子的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林汀白搁置在地上手。

　　冰冷的触感让林汀白颤抖了一下，他用胳膊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
　　冷冽的眸子一寸寸刮过面前的人脸。
　　“你，是谁？”

　　又是一句不知道问了多少遍。
　　当然，这次他又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

　　而对方从未袒露过自己的身份，从始至终只告诉了他一个名字，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不合时宜地砸进他的心里。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林迹初垂下眼眸，死死盯着林汀白抽回去的手，“我叫林迹初。”

　　林汀白无奈地吐了口气，越发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在这几秒那个不合时宜的猜想慢慢涌进他的脑海，不断的放大再放大。

　　只是这一会的功夫，某人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着屁股移到了林汀白的身侧。手搭在林汀白的腰上，抬起上半身，贴近林汀白的耳朵，“我想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不会太长时间，你不是已经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了吗。”

　　林汀白心头一震，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骗子。”
　　林迹初嘴角噙着笑，手很快收回去。

　　当厚脸皮的人还想蹬鼻子上脸的继续往林汀白那边靠过去时。
　　一道冰冷贴在他的脖子上。

　　这不是他刚扔在地上的刀子么。
　　拿了刀子会用么。

　　刀子连同拿着刀子的手在空气中小幅度地摆动着，有些抖。
　　林汀白瞥见刀刃触到了林迹初的脖子，又拿远了几寸。

　　林迹初低头看着他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笑出了声，伸着脖子又贴了过来。
　　刀刃又紧贴着他的脖子。

　　“手抖成这个样子。”
　　“……”
　　“这样可不行。”

　　林汀白眼睛瞪大了几分。
　　一只手迅速包住了他拿着刀子的手。
　　林汀白感受到了这只手掌心传过来的温度

　　这只手轻轻一转，连带着林汀白的手和那柄刀子也换了个朝向。
　　冷冰冰的刀尖指着林迹初的胸膛。
　　在林汀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挣脱的力带着刀子直直刺了过去。

　　等林汀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挣了几下，但他的力气远没有林迹初的大。
　　林汀白眼睁睁地看着刀子朝着林迹初此过去，然后缩了进去。

　　林迹初手又一动，刀子从他的胸膛上移开。
　　一瞬间，刀刃“腾”又弹了出来。

　　林汀白：“？”
　　“玩具刀而已。”
　　“……”

　　林迹初利落地将刀子从林汀白手里抽出来。
　　随手一甩，刀子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发出和地面碰撞到一起的声音。
　　随后视线落到林汀白冒着虚汗的额头上，伸手帮他擦了擦汗。

　　林汀白一只手撑地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抵在林迹初胸膛上，胸口起伏着，眉毛一拧，有点不适又像是有点恼怒。

　　两人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姿势保持着沉默。

　　林迹初垂睨着，从这个角度看，他发现林汀白的眼睫毛出奇得长。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扑闪扑闪的。
　　拧着眉毛的人正低垂着脑袋，好像在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真可爱！林迹初越看越喜欢。

　　他扬起嘴角，以一种林汀白不易察觉地方式将手悄然向前伸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猛地将林汀白的胳膊提了起来，他的整个上半身由于惯性被迫栽到林迹初的身上。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抬眼瞬间正好瞥见某人勾起的嘴角。
　　这人是故意的？！
　　心中瞬间涌现出一股恼怒。

　　一只胳膊不知什么时候环上他的腰。
　　林汀白一手撑着地面支撑着身体正准备站起身来。
　　倏地，腰上像是有了什么束缚，接着猛地收紧。
　　他再次被迫跌了进去。
　　终于，林汀白面无表情的脸上涨得通红。

　　“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林迹初挑挑眉。
　　“……”

　　“你离我远一点。”
　　“不是，你怎么生气也是这副表情。”林迹初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汀白的脸仔细地看了一会，说，“要不是看你脸红，我都看不出你情绪来。”
　　“……”林汀白头一偏，用力将胳膊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林迹初轻笑一声，伸手将面前人的脸掰正捧在手心。
　　手里的温度传到林汀白有点冰凉的面颊上，林颔首看着林汀白的眼睛。

　　目光交汇间，林汀白觉得像触了电全身麻麻的。被盯得实在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要躲开，奈何捧着自己脸的那双手力气太大，林汀白努力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他只能被迫对上那道视线。
　　这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害怕么？”

　　林汀白眼睫一颤，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有一瞬感觉要被看穿了，他好似知道他心中的担忧，心中的所思所想。
　　几秒之间他便恢复如常。

　　眼前人神色从疑惑变为了警惕，再之后则变成了冷静，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都已一种极其冷静的眼神看着林。
　　林迹初苦笑了一下，抬手扣住林汀白的肩膀。

　　林汀白一眼前一阵眩晕，等他视线平稳时，眼前的景象从林迹初那张脸变味了白茫茫的一片。背部紧贴着宽大的胸膛，坚实而有力地“怦怦”声从那里传来，那是林迹初的心跳声。
　　林汀白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耳边传来。
　　“好啦，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声音带着一点苦涩，气息钻进他的脖子激起一阵酥麻。
　　林汀白眨着眼睛，眼睫无意地刮着温热的手掌。

　　这股气息悬停在这里，黑漆漆的环境让林汀白有些不安。
　　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林迹初的胳膊，紧紧抓着。

　　林迹初张开嘴，低下头，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不重地咬了怀里人的耳朵一口。
　　“唔……”
　　他将胳膊环过林汀白的腰，用力收紧仿佛要将林汀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清晰得感受到了怀里人细微的颤抖。

　　“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得到，你害怕的我会帮你解决。”
　　林迹初低下头埋在林汀白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什么意思？”
　　林汀白呼吸有些不稳，腰上的胳膊力气大得快要将他勒死。

　　“现在，你该休息了。”林迹初喃喃道，缓缓抬起头，嘴唇似是有意又似乎是无意贴着林汀白的脖子划过去。

　　“你什么——”……意思
　　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便吞入腹中。

　　林迹初将遮在林汀白眼睛上的手拿下来，仗着怀中的人已失去意识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将人抱在怀中，不断将力气收紧，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气味。
　　怀中的人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安然地靠在他身上。
　　林迹初满意地笑了笑。

　　过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到地上。
　　准确来说这应该不是地面，这里四周白茫茫一片、无穷无尽，更像是一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