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众生》孤雨连江

4、炕锅羊排真好吃(￣_,￣ ) 章泽稀和许

　　章泽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许向导你拍照技术可以啊！”
　　抬头看到许子矛带着些关切的目光，章泽稀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他打开前置摄像头，就看到自己的眼睛还红着，小声问许子矛：“我刚才是不是哭得大声啊？”
　　许子矛回忆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是挺大声的。”
　　章泽稀“嗖”一下转过身，瞪大了眼睛：“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许子矛笑了一下，“不大，逗你的。”
　　章泽稀第一次看见许子矛开玩笑，也第一次看见许子矛笑这么开心，刚才那股丢人劲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几天其实一直有些绷着，稍微闲下来一点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到公司里那些人那些事，但真正牵挂还是父母。
　　章泽稀不知道要怎么把辞职的事告诉他们，更不敢说自己一个人跑来了青海，但不说不问，他就会在心里多想，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又怕自己说了他们会指责自己。
　　今天跟赵云丽的那通电话果然跟预想到了的一样，但他至少已经把近况都讲了出来，他们互相都能不那么担心了。
　　到大柴旦镇的二十分钟路程是章泽稀开的，许子矛说开完全程本来就是算在他工作内容里面的，但章泽稀坚持说许子矛已经开了一天，容易疲劳驾驶。
　　许子矛于是设置好导航，坐到了副驾上。
　　“让你看看章师傅的技术！”章泽稀吹了声口哨，然后发动了车子。
　　许子矛很少有坐副驾的经历，做向导的这些年，自己有时候要连着开好几天的车，几乎没有雇主会担心他累，开车的钱是算在向导费里的。
　　“去年买这车的时候，我就想肯定得把它开到西藏去，没想到今年就能实现了。”章泽稀发出一声喟叹。
　　“去年才买的吗？”许子矛观察着车子内部许多的地方的细小装饰品。
　　“嗯，我前年攒够钱，去年才舍得买下它。”章泽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许子矛再一次为自己的胡乱揣测他人而有些自责。
　　名校毕业，然后努力工作，性格活泼开朗，这样的人应该在哪里都很吃得开，为什么会辞职呢？
　　许子矛从不打探他人隐私，那些疑问都被压了下去，许子矛决定以后章泽稀对他说话的时候，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要热情一些。
　　章泽稀没按照许子矛定的地址走，把车直接开去了翡翠步行街。
　　翡翠步行街晚上人还是挺多的，路两旁是大店，中间是摆摊的地方，小吃主要卖的有烤包子和甜醅子。
　　停好车后，章泽稀拍拍许子矛的肩膀，“走啊，先去吃饭，我请你！”
　　许子矛跟着下车，章泽稀没理会他在身后说的那句“不用”。
　　在日月山吃的那顿炕锅羊肉章泽稀回味了很久，今天重新拿到智能手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索最近的饭店。
　　还好大柴旦镇上美食也很多，章泽稀走进了家叫德普特色炕锅的，点了一整锅的炕锅羊肉，还有两份烤饼，然后问许子矛想吃什么。
　　许子矛摇摇头，“你点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这家店份量很大，足够两个人吃了。”
　　“哦哦好吧。”章泽稀环顾四周，别的顾客桌上的菜看着也很香，他本来还想点烤串和石锅鸡的，但是为了不浪费还是算了。
　　店里面开了空调，章泽稀脱下了冲锋衣和内胆，只留一件白色的体恤，整个人小了一圈，肩膀上瘦到突出来两块骨头。
　　章泽稀几天没玩手机，几天破了戒，从下车到现在一直在刷手机，低着头，椎骨突出来。
　　许子矛只能看见章泽稀细白的脖颈和黑色的碎发，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了。
　　章泽稀比他想象得坚强又乐观，但每次看着那么清瘦的脸，尖尖的下巴和又黑又亮藏原羚一般的眼睛，他甚至害怕自己说话大声一点都会吓到章泽稀。
　　许子矛也觉得苦恼，之前带过很多客人，他可以调动气氛甚至口若悬河，但在章泽稀面前，他说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三遍，很多时候对章泽稀说的话做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要给什么反应。
　　菜没多久就上齐了，章泽稀先拍了一张，然后嘴角上扬，盯着那块羊排看了一会，又深吸一口气，才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许子矛有些疑惑，“有这么好吃？”
　　然后也夹了一块，味道就是一般炕锅羊肉的味道啊。
　　章泽稀解释道：“不是过了格尔木之后的很长一段路都没有什么饭店了吗？我就想着珍惜现在的每一顿饭。”
　　“谁告诉你的？怎么可能没有饭店，有很多，有比这些还好吃的，到时候带你去。”许子矛云淡风轻地解释。
　　章泽稀却一下子抬起头，“我还以为要有好多天吃不上热乎饭了！”
　　许子矛轻轻摇摇头，“不会的，可能没有大饭店，但沿途还是有不少民宿的。”
　　章泽稀掰了一小块烤饼泡进了炕锅里，烤饼吸足了汁水，章泽稀吃一口要回味三口。
　　许子矛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什么东西他都不会浪费地吃完，这个过程他也会专心地体会每道菜不同的味道，但今天看到章泽稀吃东西的样子，许子矛第一次觉得这家已经吃过很多次的店竟然这么美味。
　　从西宁到拉萨的这一路许子矛无比熟悉，所有的服务区，大大小小的酒店餐厅，许子矛都做过调研，能一下抓住雇主的核心需求，给他们最高的性价比。
　　但章泽稀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对一切都好奇又充满热情，像小动物第一次从巢穴里爬出来。
　　对于许子矛的规划和不咸不淡的回应，章泽稀都照单全收，并且能很快地调整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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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子矛安排的出发时间是下午一点，章泽稀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从大柴旦镇到格尔木有两百公里左右，开三个小时就能到，今天到达格尔木之后没什么事情，主要是休息，其次是采集物资。
　　章泽稀是第一次去西藏，本身身体就不好，刚到日月山还感冒了，所以要多吃蛋白质碳水还要多休息。
　　许子矛开着章泽稀的路虎重新上路，路两旁的风景已经全变成了灰黄色的戈壁滩，只有很远处能看到一点雪山的山顶。
　　“那是什么山？”章泽稀将副驾的座位调成一百三十度，半眯着眼百无聊赖地透过车窗看向远方。
　　许子矛微微侧头看了章泽稀一眼，然后开口：“是祁连山。”
　　“哦。”章泽稀翻了个身，又看向路的右边。
　　有好几位身穿深砖红色长袍的藏族老人，双手合十聚过头顶，然后移到脸前又放到胸口，三步一叩首，嘴里还诵着经。
　　章泽稀看得入了迷，许子矛注意到了，特意放缓了车速。
　　“他们都是差察巴。”许子矛解释道，“什么？”章泽稀有点没听懂。
　　“就是朝圣者，他们会从格尔木，一路叩首到布达拉宫。”许子矛带着钦佩的目光看着那些老人。
　　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了，章泽稀还回头望着，“这得多久啊！而且他们还三步一拜。”
　　“一般需要好几个月，他们都是有信仰的人，大部分朝圣者选择汽车或者火车的较多，真正从格尔木一路拜到拉萨的很少。”许子矛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
　　章泽稀思考了一会，许子矛又接着说：“还有一种朝拜，在原地磕长头，就是你昨天放的那首歌，转山转水。”
　　章泽稀拿出手机，播放了他昨天在去翡翠湖的路上放的一首歌。
　　“有没有那样的山能阻挡命运的乌云
　　保佑从来不平坦的路程
　　有没有这样的水能洗去所有的沉迷
　　让众生轻盈”
　　章泽稀打开了车窗，歌声被稀释，和风声混在一起。
　　“有谁看见转山转水转不出自我
　　看不完的尘世里看不出辽阔”
　　……
　　“当你看见转山转水转出了自我，
　　冰川般的心灵里何止是辽阔，
　　唐古拉山冰雪融化那不是脆弱，
　　那是历经千辛留给众生的承诺。”
　　许子矛跟着唱了起来，章泽稀的心好像突然跟着风一起走了，看着车窗外的眼睛突然充满了茫然。
　　转山转水真的能转出自我吗？
　　或许等他翻过唐古拉山，也能得到一个答案。
　　许子矛的声音很好听，章泽稀想让他再唱两句，但许子矛只是笑了一下，不肯再开口。
　　“明天就能到昆仑山口了，你可以去摸一摸昆仑山神石，再挂上经幡。还能看到玉珠峰。”许子矛为明天做着计划，在脑中计划着明天的路线。
　　“这有什么讲究吗？”章泽稀有些好奇。
　　“昆仑山口是进藏的第一关口，很多差察巴都会在这样停留磕长头挂经幡，算是一种入藏礼，那又别叫做离天最近的门，就当作祈福吧。”许子矛最后说得很轻松。
　　章泽稀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原本与他毫无关联的一个地点，因为许向导的介绍，也为它添上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