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众生》孤雨连江

3、在翡翠湖边哭了(;′⌒`) 章泽稀和许

　　车子再次出发，许子矛安静地开着车，车里只剩下章泽稀“咔嚓咔嚓”咀嚼薯片的声音。
　　章泽稀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主动开口：“许向导，你也是西城大学的？”
　　许子矛“嗯”了一声，没接章泽稀的话。
　　章泽稀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应该叫你学长。”
　　许子矛终于稍微侧了侧头，“你也是西大的？”
　　章泽稀学着刚才许子矛回答他时的冷漠语调也回了一个“嗯”。
　　但许子矛没有再找话题，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久到章泽稀又吃完了一袋薯片和三个果冻。
　　章泽稀在车里伸了半个懒腰，然后直接把整个头转过去盯着许子矛看。
　　许子矛侧脸的线条更加凌厉，高挺的鼻梁像车窗外起伏的山。
　　章泽稀很喜欢他的鼻子，从昨晚见第一面就喜欢了，还有深邃的双眼，让人有无限的探索欲。
　　反正他也不会理自己，章泽稀欣赏了一路许子矛的侧脸，甚至还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
　　下午两点半，许子矛将车开进了小柴旦服务区，这个服务区里的人还不少，许子矛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
　　许子矛问章泽稀想吃什么，章泽稀已经吃饱了零食，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就说“随便”。
　　许子矛于是点了两碗羊肉面，点完之后，章泽稀看着他在手机上输了几行字，章泽稀原本没想到要窥视他人隐私，但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他才刚瞥见就看清了那句话——羊肉面一碗，40元。
　　章泽稀瞪了许子矛一眼，自己早上甚至还想为他挑选的物品买单，虽然最后还是许子矛自己付的；但是许子矛居然因为一碗面而跟自己斤斤计较，章泽稀无法接受长着这么一张帅脸的人竟然这么抠门。
　　许子矛的向导费可以说得上是昂贵了，按理说他应该不缺钱啊，怎么还这么计较。转念又一想，许子矛可是连话费都要报销的人，计较一碗高达四十元等的羊肉面似乎也情有可原。
　　章泽稀放弃了想要跟许子矛成为朋友的想法，决尊重他人的生活习惯，因为放低了期待，所以吃面的时候章泽稀的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许子矛递给章泽稀一板药让他记得饭后吃，如果是昨晚章泽稀或许会觉得许子矛贴心会照顾人，但他现在知道了许子矛肯定也把药的钱算进去了，所以章泽稀安心地享受着许子矛的照顾。
　　许子矛一路上其实都有注意到章泽稀情绪的变化，他以为是这少爷想逗他玩，故意表现出一副木讷的样子。
　　据他观察，章泽稀的情况应该是很不错的，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开的车也不便宜，就连浴室那一堆瓶瓶罐罐也很贵。
　　结合章泽稀不用之前的手机，许子矛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豪门少爷离家出走的大戏。
　　他遇到过处在各种各样困境中的人，他们带着问题来西藏，又似解非解地离开。
　　西藏还是这个西藏，但离开它的人身上某部分或多或少已经被西藏所改变。
　　也许是巍峨而洁白的雪山，或是湛蓝如绸缎的湖泊，亦或是恰擦的朝拜者，总有能触动人心的一刹那。
　　那章泽稀呢？许子矛被勾起了一丝好奇，感觉他像是有很多朋友的样子，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西藏。
　　这样脆弱的花可并不适合在西藏生存。
　　吃完饭，车子驶出了高速，国道没有隔音板遮挡，两边的风景看得清清楚楚。
　　盐湖渐渐变成了小片的反光点，草甸也比之前少，唯一不变的是抬头就能看见雪山。
　　又过了两个小时，靠近德令哈的地方，路两边全变成了戈壁滩，没什么植物，只有褐色土地的起伏。
　　在315国道上行驶了快三个小时，许子矛将车子停在了小柴旦湖旁。
　　章泽稀在车上又睡了一觉，被许子矛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碧蓝色的，小柴旦湖比天还蓝，越靠近湖心越蓝。
　　雪山倒映在湖面上，章泽稀差点以为自己到天堂了，所有人和事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章泽稀用手点了一下靠近脚边的湖水，凉凉的软软的，又捻了一点白色的砂盐，像一把磨得很细的小石头。
　　章泽稀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许子矛迅速扶住他，“没事吧？”
　　章泽稀摇摇头，“没事没事，我蹲下再站起来经常这样。”
　　许子矛又皱起了眉，只是不到一分钟而已，他觉得自己的雇主能不能坚持西藏都是个问题。
　　“去那边洗洗手，不然一会风干之后会很难受。”许子矛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章泽稀。
　　“谢谢。”章泽稀接过去，走到一旁，用右手倒了点简单洗了下手。
　　两人没休息多久就继续出发了，争取在天黑之前到翡翠湖。
　　“许向导，你当时怎么想着做这个行业的呀？”章泽稀喂了一块牛肉干到许子矛嘴边，许子矛用自己的手拿过放进了嘴里。
　　许子矛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我大学学的就是旅行管理，从西大毕业之后，就回了西藏。”
　　“哦，那一定很有意思吧，我大学学的计算机，现在看见电脑就想吐。”章泽稀在零食堆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盒曲奇饼干。
　　许子矛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当时选的时候是出于喜欢吗？”
　　章泽稀果断地摇头，“那肯定不是啊，热门嘛，好就业嘛。”
　　许子矛有些惊讶，一直以为章泽稀是有钱人家的什么少爷，没想到还要考虑就业问题。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程序员？”许子矛想象了一下章泽稀戴着副黑框眼睛，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样子。
　　这下轮到章泽稀沉默了，他迟疑了一下，说：“之前是，不过现在已经辞职了。”隔了几秒钟，章泽稀又补充：“以后应该也不会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了。”
　　章泽稀已经迅速在脑海里编了一堆为什么辞职的理由，结果许子矛没往下问。
　　今天315国道上的车不多，一路顺畅无阻，到达翡翠湖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天还没黑。
　　翡翠湖是盐湖群，一大片望过去就好像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湖泊，在落日余晖下反着光，呈现出金绿色。
　　有不少女生都穿着白色的裙子在湖边拍照，章泽稀跑出去凑热闹，还帮人家指导动作，最后的拍摄效果确实很好，然后旁边的女生也请章泽稀帮忙拍，章泽稀拍完这个拍那个，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小帅哥”叫着，心想她们根本猜不到自己已经高龄二十九。
　　许子矛站在一旁看着章泽稀这么快就认识了这么多人，还和人家有说有笑的，简直比自己还适合当导游。
　　过了一会章泽稀跑过来问许子矛要车钥匙，他想回车上取一下自己的手机也拍点照。
　　许子矛说他回去就行，问章泽稀还需要什么，章泽稀又补充说把充电宝也那下来吧。
　　章泽稀沿着落日的方向往前走，天空现在一半变成了灰红色，另一半被火烧云填满。
　　章泽稀走了一小段，然后蹲了下来，没征兆地开始哭。
　　一开始是无声无响地落泪，接着是很小声地抽泣声，等许子矛拿着手机和充电宝回来找章泽稀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又一阵地哭声。
　　一开始许子矛还以为自己幻听，然后就看到章泽稀蹲在湖边，背影看着单薄又可怜，还在小幅度地颤抖，橘色的夕阳笼罩着他，看上去像个无助的小孩。
　　许子矛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突然感到有一阵恐慌感，也许是章泽稀这几天都表现得很乐观很活泼，突然这样哭让许子矛有些不知所措。
　　许子矛从兜里摸出两张纸巾走了过去，停在了章泽稀面前。
　　章泽稀看见那双马丁靴就知道是许子矛过来了，他用手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然后被面前的人拉住了手腕，许子矛蹲下来，用纸巾温柔地粘掉章泽稀脸上的泪。
　　章泽稀又想哭了。
　　就这么睁大眼睛望着许子矛，然后泪水越留越多。
　　许子矛有些不知所措了，又掏出来一包纸。
　　“你都不会安慰人的吗？”章泽稀红着眼睛问许子矛，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语气里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许子矛看着那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心跳乱了一拍，“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章泽稀就打断了他，“你道什么歉？”说完，自己站了起来，用许子矛塞到他手里的纸擦干眼泪。
　　许子矛将手机和充电宝交给章泽稀，章泽稀将手机插上充电宝，然后开机，入目又是上百条未接来电，打的最多的是妈妈。
　　也许是宏丽的景色真的能打动人心给人勇气，又或许是出来的几天章泽稀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用之前的号码回拨给了赵云丽。
　　赵云丽几乎是秒接的，她先是试探性地开口说一句：“小稀？”
　　章泽稀鼻头又是一算，“妈。”
　　那边的赵云丽声音一下拔高，“你这死孩子你跑哪去了，这么多天了手机都是关机的，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你！”
　　章泽稀原本还想煽情一下，这下只好老老实实开口解释：“妈，我现在在青海，我要去西藏，我辞职了。”
　　原本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总结下来只说了这几个字。
　　赵丽云几乎要气晕过去，“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跑到西藏去？怎么还要辞职啊？”
　　“妈，不是要辞职，我已经辞职了。”章泽稀话说出口，那边赵云丽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什么？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说辞就辞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
　　“妈，我打电话就是跟您和爸报个平安，没什么事我先挂了。”章泽稀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子矛在旁边将章泽稀和赵云丽的对话全听见了，原来章泽稀不是什么少爷，但跟他猜想一致的是章泽稀家里果然管他很严。
　　还记得自己上大学的那个时候，选什么专业，成绩考到多少，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家里人可以说是从不过问。
　　章泽稀挂掉电话，把手机塞到许子矛手里，让他帮自己拍照。
　　许子矛其实很懂构图，他将章泽稀融入整个落日和湖泊，那件奶酪黄的冲锋衣穿在章泽稀身上很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章泽稀还有些红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