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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玄牍之门,天地为炉 阵法升级, ...


  •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符临渊在病房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晏守真看不下去,把他塞进外套,拎着出院手续的单子下了楼。医院门口,老陈开了辆七座商务车等着,看见两人出来,赶紧开车门。

      “慢点慢点,都是伤员。”老陈帮忙扶了一把,“祝老板和殷老板先回去了,说是要收拾屋子。基地那边我让人重新打扫了,还换了批新家具,床垫都是乳胶的,对腰好。”

      “陈科,你这么贴心,我都要感动了。”符临渊瘫在后座,有气无力地说。他脸色还是白,但比在医院时好了些,至少能说笑了。

      “少来这套,赶紧养好,一堆报告等着你们写呢。”老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晏守真一眼,“晏教授,你也是,内息耗损过度,得静养。我给你批了两周假,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晏守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谢谢陈科。但两周太长了,一周足够。”

      “行行行,听医生的。”老陈摇头,“你们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车子驶向基地。路上经过中央广场,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市民在散步,孩子在玩耍,看不出几天前这里差点被雷暴摧毁。只有广场中央那块新换的地砖,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暗示着发生过什么。

      符临渊看着那块地砖,突然说:“陈科,现场清理干净了?”

      “清理了。对外说是地下管线老化,加上极端天气,引发的‘特殊气象现象’。”老陈说,“市民接受度挺高,毕竟谁也不想相信是玄学问题。就是那几十个入梦者比较麻烦,都失忆了,不记得梦魇那几天的事。心理医生在做干预,说是‘创伤后应激性失忆’,能恢复。”

      “那就好。”符临渊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他手腕上那三道淡金色的纹路——是“三魂归一”后留下的印记,像某种特殊的刺青,已经褪色成浅金色,但还在。医生说这是魂魄融合的生理痕迹,可能会慢慢消失,也可能一辈子都在。

      也好,当个纪念。他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基地院子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符临渊睁开眼,看见晏守真站在车外,正跟老陈低声说着什么。晏守真侧着脸,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巴线条清晰。

      符临渊看了几秒,才推门下车。

      “醒了?”晏守真转过头,“能自己走吗?”

      “能。”符临渊说,但刚走两步就腿软。晏守真伸手扶住他胳膊,没说话,但撑着他一半重量,慢慢往屋里走。

      基地确实重新收拾过了。院子里的杂草拔了,铺了新的青砖。那棵老槐树下面摆了一套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个棋盘。一楼窗户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新家具。

      祝清商和殷无咎在厨房忙活。殷无咎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很慢,但很稳。祝清商在炒菜,锅里噼里啪啦,香味飘出来。墨玉蹲在厨房门口,看见符临渊,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回来了?”祝清商回头,手里锅铲没停,“先坐,饭马上好。殷老板炖了鸡汤,补气血的。”

      “辛苦两位老板。”符临渊在餐厅坐下,晏守真给他倒了杯温水。

      饭很丰盛:鸡汤,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个红烧排骨。四人围着桌子坐下,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吃到一半,符临渊突然说:“少了三个。”

      另外三人看向他。

      “我是说,”符临渊夹了块排骨,“咱们基地,该添人了。陈科不是说,那三个孩子在福利院吗?就咱们救的那三个。”

      怕黑的男孩,叫小晖,八岁。怕打雷的女孩,小雅,七岁。孤独症的孩子,安安,六岁。七星聚煞阵事件中,他们是受波及最深的几个孩子,父母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暂时没法照顾。老陈协调后,先把孩子送到了市福利院。

      祝清商放下筷子:“我昨天跟陈科提过了。他说如果我们真想收养,手续他来办。但前提是我们得有稳定的收入和环境,能照顾好孩子。”

      “我们有啊。”符临渊说,“基地这么大,四个房间,我们住二楼,一楼可以改出儿童房。收入……陈科不是说了,我们以后是基地的‘特聘研究员’,有工资的。而且殷老板有古董店,祝老板有白事铺,我还能接私活,晏教授有工资。养活三个孩子,够了。”

      殷无咎轻声说:“我……没照顾过孩子。我怕做不好。”

      “谁天生就会?”符临渊说,“学呗。而且三个孩子,我们四个大人,轮班也够了。”

      晏守真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我同意。但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孩子的教育、医疗、心理辅导,还有我们的分工。不能凭一时冲动。”

      “那就定个计划。”祝清商说,“明天我们去福利院看看孩子,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就接回来。”

      “行。”符临渊咧嘴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来,庆祝一下,咱们基地要添丁进口了!”

      他以汤代酒,举了举碗。晏守真看他一眼,也端起碗,很轻地碰了一下。祝清商和殷无咎相视一笑,也碰了碗。

      窗外,夕阳西下,给院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二天下午,四人去了市福利院。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周,很和气。她领着四人去了活动室,三个孩子正在里面玩。小晖蹲在角落搭积木,小雅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坐在窗边,安安一个人在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小晖比较内向,怕黑,晚上睡觉要开灯。小雅怕打雷,一打雷就哭。安安……情况特殊,不太跟人交流,但很安静,不惹事。”周院长低声介绍,“他们父母都受了刺激,在治疗,暂时没法接回去。你们要是能照顾,对孩子是好事。但得想清楚,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们想清楚了。”祝清商说,她走到小雅身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香囊,递过去,“这个给你,里面有安神的草药,晚上抱着睡,不怕做噩梦。”

      小雅抬头看她,眼睛很大,怯生生的。她接过香囊,闻了闻,小声说:“谢谢阿姨。”

      殷无咎走到小晖旁边,也蹲下身,看着他搭的积木塔:“搭得真好。能教我吗?”

      小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把手里的积木递给她一块。

      符临渊挠挠头,走到安安旁边。小孩还在转圈,嘴里念叨着“三、七、二十一……”。符临渊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不对,三乘七是二十一,但三加七是十。”

      安安停下来,看着他,眼睛很黑,很空。几秒后,他说:“三、七、十。”

      “对,三加七是十。”符临渊笑了,“你还知道什么?”

      “圆的周长是二πr。”安安说,“但我不知道π是多少。”

      “π是3.1415926……”符临渊开始背,背了十几位。安安安静地听着,眼神难得地聚焦在他脸上。

      晏守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眼神很柔和。

      最后,三个孩子都愿意跟他们走。手续办得很快,老陈打了招呼,特事特办。下午四点,三个孩子背着福利院发的书包,坐上车,离开了福利院。

      回到基地,第一件事是分房间。

      一楼原本的会议室和资料室合并,腾出两间房,改造成儿童房。小晖和小雅一间,安安单独一间——他需要自己的空间。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温馨:新床,新被子,墙上贴了卡通贴纸,书架上有书和玩具。

      晚饭是祝清商和殷无咎一起做的,四菜一汤,分量很足。三个孩子刚开始很拘谨,但饭菜香,气氛好,慢慢就放松了。小晖吃了两碗饭,小雅把青菜都吃完了,安安虽然吃得慢,但没剩饭。

      吃完饭,殷无咎带孩子们去洗澡,祝清商收拾厨房。符临渊和晏守真在院子里,看那棵槐树。

      “蚜虫好像真没了。”符临渊说,“你那驱虫符挺管用。”

      “嗯。”晏守真应了一声,然后说,“你今晚还头疼吗?”

      “好多了,就偶尔抽一下。”符临渊揉了揉太阳穴,“你内息恢复几成了?”

      “五成。”晏守真说,“再过三天能到七成。但魂魄的损伤,需要更长时间。”

      “慢慢养呗。”符临渊靠在树干上,看着二楼亮灯的窗户,“反正现在也没啥大事。带孩子,养伤,写报告,多好。”

      晏守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里,符临渊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

      是小晖在哭,很小声,但很压抑。符临渊披上衣服过去,看见小孩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床头灯开着,但显然不够亮。

      “做噩梦了?”符临渊在床边坐下。

      小晖点点头,眼睛红红的:“黑的……有东西追我……”

      “不怕,梦是假的。”符临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又摸出支笔——不是朱砂笔,是普通的圆珠笔。他在纸上画了个很简单的图案:一个大圆圈,里面套个小圆圈,小圆圈里点了个点。

      “给你变个戏法。”他把符纸贴在床头,手指在上面虚点了一下。没什么特效,但符纸上的图案似乎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这是什么?”小晖问。

      “小太阳。”符临渊说,“晚上会发光,很弱的光,你看不见,但那些怕光的东西能看见。它们就不敢靠近你了。”

      “真的吗?”

      “真的。我小时候也怕黑,我妈妈就给我画这个。”符临渊说,语气很随意,但眼神柔和。

      小晖盯着符纸看了会儿,慢慢不哭了。他重新躺下,小声说:“谢谢符叔叔。”

      “睡吧,我在这儿坐会儿。”

      符临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晖呼吸平稳了,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看见晏守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杯水。

      “还没睡?”符临渊问。

      “听见动静,来看看。”晏守真把水递给他,“你画的那个,是‘净光符’的简化版?”

      “嗯,没加朱砂,没注入灵能,就是个心理安慰。”符临渊喝了口水,“但小孩信,就够了。”

      “你很会哄孩子。”

      “我小时候没人哄,自己琢磨的。”符临渊说,然后笑了,“现在倒用上了。走吧,回去睡觉。”

      两人各自回房。符临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才睡着。

      接下来一周,日子平静得像水。

      晏守真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坐练气,然后准备早饭。祝清商和殷无咎轮流送孩子去学校——附近的小学,走路十分钟。符临渊恢复得最慢,大部分时间在屋里休息,偶尔画点简单的符,或者陪安安玩数字游戏。

      安安对数字极其敏感,符临渊发现他能在三秒内心算三位数乘法,还能背圆周率到小数点后一百位。但他不跟人对视,不说话,除非是数字相关的话题。

      “这孩子,天赋异禀。”符临渊有天对晏守真说,“但太封闭了。得想办法让他多跟人交流。”

      “慢慢来。”晏守真说,他正在看一份老陈送来的文件,眉头皱着。

      “怎么了?”符临渊凑过去。

      “最近一周,全市报告了七起‘梦游’事件。”晏守真把文件推给他,“不是之前的集体梦魇,是真正的梦游。患者在梦游期间,会去特定的地方,做特定的事。比如这个——”

      他指着一份报告:“一个三十五岁的男性,凌晨两点出门,走了三公里,到城西的老水塔——就是我们第一个破坏的节点那里,绕着塔转了三圈,然后回家继续睡。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这个。”晏守真翻到下一页,“一个二十八岁的女性,半夜去市中心广场,在中央地砖那里跪了十分钟,嘴里念着什么,然后离开。监控拍到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走路很稳,避开了所有障碍物。”

      符临渊脸色沉下来:“被控制?”

      “不像。更像是……被‘引导’。”晏守真说,“这些梦游者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在七星聚煞阵事件期间,是入梦者。而且,他们梦游去的地方,都是我们破坏过的节点位置。”

      “阵法残留的影响?”

      “可能。但更麻烦的是这个。”晏守真抽出最下面一份报告,是老陈的私密邮件,没走正式渠道。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某个实验室的显微镜画面。画面里是一滴放大的血液样本,血细胞中间,悬浮着几颗极小的、暗金色的颗粒,和之前丹种里的金色颗粒很像,但更小,更密集。

      “这是昨天从一个梦游者血液里提取的样本。”晏守真说,“颗粒浓度很低,普通检测查不出来。但用特殊方法能看到。老陈说,七个梦游者,血液里都有。”

      符临渊盯着照片,后背发凉:“丹种……没清干净?”

      “不是丹种,是更细的东西。像……种子。”晏守真说,“七星聚煞阵破了,但这些‘种子’还留在受害者体内。它们在缓慢吸收宿主的生命能量,缓慢生长。等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再次激活。”

      “能清除吗?”

      “不知道。样本太少,而且不敢贸然动手,怕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晏守真合上文件,“老陈希望我们暗中调查,看看有没有办法安全清除。另外,他还提醒我们,最近有几拨人在打听我们四个,还有基地的位置。”

      “什么人?”

      “不知道,很专业,没留下痕迹。但老陈说,感觉像是……同行。”

      符临渊啧了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行了,反正也闲不住,查就查吧。但得小心,别把孩子卷进来。”

      “嗯。”晏守真点头,“明天开始,我跟你去那几个节点现场看看,采样分析。祝老板和殷老板照顾孩子,顺便留意古董店和白事铺的异常。保持联系。”

      “行。”

      第二天一早,晏守真和符临渊出门,去了第一个节点——城西水塔。

      水塔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晏守真用内息探查,在地面深处,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顽固的能量残留。像烧完的香灰,还有一点余温。

      “确实有东西。”晏守真说,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闭目感应,“能量很微弱,但在缓慢吸收地气。照这个速度,要重新凝聚出新的节点,至少需要……十年。”

      “那还好,时间长着呢。”符临渊松了口气。

      “但如果有外力加速,就不好说了。”晏守真站起身,从包里拿出特制的采样管,取了些泥土样本,“回去分析一下成分。另外,我怀疑这些能量残留,和那些‘种子’有关联。可能需要从源头切断。”

      两人又去了其他几个节点,情况类似。能量残留很弱,但都在缓慢自我恢复。最后一个点是理工大学的老实验楼,那里已经被封锁了,但晏守真用特殊权限进去了。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爆炸痕迹还在。晏守真在墙角发现了一点暗金色的粉末,用镊子夹起来,装进采样袋。

      “这是丹炉的残留物。”他说,“丹君当年在这里炼过丹。粉末里能量浓度很高,虽然散了,但还在辐射。”

      “危险吗?”

      “短时间接触没事,但长期待在这里,会被辐射影响,轻则生病,重则……”晏守真没说完,但符临渊懂了。

      “得让老陈彻底清理这里。”

      “嗯,回去就跟他说。”

      采样结束,两人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时,符临渊突然停住,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晏守真回头。

      “头……突然很疼……”符临渊咬牙,额头冒出冷汗。不是之前魂魄损伤的那种疼,是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左眼深处传来。

      同时,他手腕上那三道淡金色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晏守真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手腕,内息探入。几秒后,他沉声说:“有东西在引动你体内的血脉印记。是……阵法共鸣?”

      “可阵法不是破了吗……”

      “是破了,但有更高层次的东西在运转。”晏守真扶住他,快速下楼,“先离开这里。我感觉到,这栋楼底下,有东西醒了。”

      两人冲出一楼,刚到门口,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脉冲,从地底深处传来。楼里的玻璃窗“哗啦”一声全碎了,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走!”晏守真拉着符临渊往外跑。刚跑出五十米,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回头,实验楼的一楼地面,塌陷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洞里涌出暗金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雾气在空中翻滚,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门的轮廓。

      是“玄牍之门”的虚影。比西山疗养院那个小,但更凝实。

      “门……在自行修复?”符临渊震惊。

      “不,是有人在召唤它。”晏守真盯着那道门,眼神冰冷,“有人利用这里残留的能量,加上你血脉的共鸣,试图重开门扉。我们被算计了。”

      “谁?!”

      “不知道。但肯定和丹君有关。”晏守真从怀里掏出那枚定魂针,递给符临渊,“拿着,如果等会儿感觉意识被拉扯,立刻用。我去毁掉那个门。”

      “你一个人不行——”

      “听话。”晏守真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然后转身,冲向那道门。

      门已经稳定下来,是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符文在流转。门后,隐约能看见那个充满暗金色眼睛的黑暗空间。

      晏守真在门前十米处停步,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内息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复杂的符文阵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以吾剑心,镇此邪门——封!”

      符文阵图化作一张光网,罩向那道门。门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抵抗着光网的封印。两股能量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符临渊咬牙,从工具包里掏出所有剩下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快速画了一道复杂的“破空符”。这道符的原理是扰乱空间能量,能让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崩解。他没用过,但现在是唯一的办法。

      符画完,他甩手将符纸掷向那道门。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扭曲的、银红色的光束,击中门的中心。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表面的符文开始崩解。晏守真抓住机会,内息全开,光网猛地收紧,将门包裹、压缩、最后“砰”的一声,炸成漫天光点。

      门,消失了。

      但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符临渊后背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吐了口血。晏守真也好不到哪去,内息耗尽,单膝跪地,用剑撑着才没倒下。

      尘埃落定。实验楼前的地面,那个大洞还在,但不再涌出雾气。一切恢复了平静。

      符临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晏守真身边:“没事吧?”

      “没事。”晏守真摇头,但脸色白得像纸。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那个洞,“门是毁了,但地下的能量源还在。得封住它,否则还会出事。”

      “怎么封?”

      “用你的血,加上我的内息,布一个永久性的封印阵。”晏守真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会消耗很大。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就行。”符临渊说,“来吧,速战速决。万一再来一次,咱俩真得交代在这儿。”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到洞边。晏守真用剑在地面刻画阵法的基盘,符临渊用血绘制核心符文。阵法很复杂,两人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完成。最后一步,晏守真将剩余的内息全部注入阵法核心,符临渊将最后一点血滴在阵眼。

      阵法亮起,化作一个银红色交织的光罩,缓缓下沉,封住了那个洞。光罩没入地面,消失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封印力量在地底扩散开来。

      “行了。”晏守真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符临渊赶紧扶住他。

      “先回去,这里不能再待了。”

      两人互相撑着,离开理工大学。上车时,符临渊瞥了眼后视镜,实验楼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回到基地,天已经黑了。祝清商和殷无咎等在院子里,看见两人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祝清商冲过来,检查两人的伤势。

      “遇到点意外,解决了。”符临渊摆摆手,但声音虚弱,“先进屋,孩子们呢?”

      “在屋里做作业。”殷无咎说,她扶住晏守真另一边,三人一起进屋。

      祝清商快速处理了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但内息和魂魄的消耗太大,两人都需要静养。

      晚饭时,三个孩子看出气氛不对,都很乖,没闹。吃完饭,小雅主动帮忙洗碗,小晖带着安安去洗澡。符临渊看着孩子们忙进忙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多想。”晏守真低声说,“我们保护他们,他们也给我们家的感觉。不冲突。”

      “我知道。”符临渊说,“就是觉得……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真正安稳下来?”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晏守真说,“但在此之前,我们一起扛。”

      夜里,符临渊又睡不着了。他走到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槐树。月亮很圆,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晏守真。他端着两杯热牛奶,递过来一杯。

      “睡不着?”晏守真问。

      “嗯,头疼,心也乱。”符临渊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很甜,加了蜂蜜。

      “在想白天的事?”

      “想,但不止。”符临渊看着月亮,“我在想,丹君死了,但事情没结束。有人在暗中搞事,而且对我们很了解。今天那个门,是冲着我来的。我的血脉,是钥匙。”

      “我知道。”晏守真说,“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符临渊转头看他。月光下,晏守真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眼神很静,像深潭。

      “晏教授。”符临渊突然说,“你那天在医院,说‘不准我死’,是认真的吗?”

      晏守真没马上回答。他喝了口牛奶,然后说:“我从不说不认真的话。”

      “为什么?”

      “因为……”晏守真顿了顿,转头看着他,眼神很深,“你活着,很重要。对我,对他们,对这座城市,都很重要。而且……”

      他靠近了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也不准自己,再失去重要的人。”

      符临渊怔住了。他看着晏守真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深沉、滚烫的东西。像冰层下的火山,安静,但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晏守真……”他低声说。

      “嗯。”

      “如果我……”符临渊卡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晏守真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几乎像叹息一样,说了句:

      “傻子。”

      然后,他抬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符临渊的眉心。那里,是“三魂归一”时,魂魄交融最深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能量印记。

      指尖很凉,但触碰的瞬间,符临渊感觉整个灵魂都颤了一下。

      “别想太多。”晏守真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早点睡。明天还要查那些‘种子’的事。”

      他走了,留下符临渊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摸着眉心,心跳如雷。

      第二天,调查继续。

      祝清商和殷无咎留在基地,分析昨天采样的样本。晏守真和符临渊则去了医院,看望那几个梦游者。

      七个梦游者,分散在不同的医院。晏守真以“民俗研究中心特聘心理顾问”的身份,得到了探视许可。符临渊则伪装成助手。

      第一个是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叫张伟,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晏守真用内息探查,发现他体内确实有那种暗金色的“种子”,但很微小,像灰尘一样散在血液里,暂时没有异常。

      “他昨晚又梦游了。”护士小声说,“去了医院天台,在边缘站了半小时,差点跳下去。幸好保安发现得早。”

      晏守真皱眉。他让符临渊取了一小管张伟的血,然后在他床头贴了张安神符——是真的符,加了朱砂,能暂时压制“种子”的活性。

      第二个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叫李婷。她更糟,神智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说自己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一扇金色的门,门后有声音叫她进去。糊涂时,她会无意识地在墙上画门形的图案。

      符临渊检查了她画的图案,和昨天实验楼出现的门一模一样。

      “她被深度侵染了。”晏守真沉声说,“‘种子’在她体内扎根了,在吸收她的精神能量。得尽快清除,否则她会彻底失去自我。”

      “怎么清?”

      “用‘洗魂术’,但需要她本人配合,而且风险很大。”晏守真说,“先标记,等我们找到安全的方法再处理。”

      两人看了剩下五个,情况类似,只是程度不同。最轻的只是偶尔梦游,最重的已经开始出现人格解体的迹象。

      “七个梦游者,七个节点。”符临渊在车上说,“这绝不是巧合。有人故意在他们体内种下‘种子’,利用他们修复节点,甚至……重开门扉。”

      “丹君的同伙,或者继承者。”晏守真说,“而且这个人,对阵法、对血脉、对我们的行踪都很了解。是内行。”

      “会是老陈那边的人吗?”

      “可能性不大,但不能排除。”晏守真说,“先回基地,跟祝老板她们商量。”

      回到基地,祝清商和殷无咎已经有了初步分析结果。

      “样本里的能量残留,和丹种是同源的,但更‘纯净’。”祝清商指着显微镜画面,“你们看,这些金色颗粒结构更完整,活性更强。像是……升级版的丹种。”

      “能清除吗?”晏守真问。

      “理论上可以,用特殊的药液配合安魂术,能把颗粒从血液里分离出来。”祝清商说,“但需要被治疗者绝对信任和配合,而且过程很痛苦,就像从骨髓里抽东西。万一抵抗,会引发反噬,两人都有危险。”

      殷无咎补充:“而且,我们只有四个人,一次只能处理一个。七个梦游者,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七天。期间如果再有新患者,或者幕后黑手干扰,就麻烦了。”

      “先治最重的那个,李婷。”晏守真说,“她撑不了多久了。今晚我和祝老板去医院,给她做第一次治疗。符临渊和殷老板留守基地,保护孩子,同时监控其他梦游者的情况。”

      “行。”符临渊点头,“需要我带什么?”

      “你的血。”祝清商说,“李婷体内的‘种子’对血脉能量有反应,你的血能当‘诱饵’,把种子引出来。但只需要几滴,多了你扛不住。”

      “没问题。”符临渊伸出胳膊。

      祝清商用特制的银针取了三滴血,封在小玻璃瓶里。血是暗金色的,在瓶里微微发光。

      夜里,晏守真和祝清商去了医院。符临渊和殷无咎在基地守着。三个孩子睡了,屋里很安静。

      殷无咎在客厅泡茶,符临渊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殷老板。”他突然说,“你妈妈留下的手札,你后来看完了吗?”

      “看完了。”殷无咎端着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里面除了三魂归一的禁术,还记录了她对‘玄牍之门’的研究。她说,那扇门不是实体,而是‘概念’。是人类集体潜意识对‘未知’的恐惧和向往的投影。所以不同时代、不同文化,门的形态和象征都不一样。但核心都一样:它是‘边界’,隔开已知和未知。”

      “那丹君想打开门,是为了去‘未知’那边?”

      “是,也不是。”殷无咎喝了口茶,“妈妈推测,丹君真正的目的,不是去门那边,而是把门那边的‘东西’引过来。用那些东西的力量,改造现实,甚至……重塑世界。”

      “疯子。”符临渊骂了一句。

      “是很疯狂。但更疯狂的是,”殷无咎看着他,“妈妈在手札最后写,她怀疑‘门’不是被丹君他们打开的,而是‘门’自己选择了这个时代,选择了我们这些人,作为它显现的媒介。我们以为自己在对抗什么,可能只是……在被利用。”

      这话让符临渊后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我们做的这一切,可能都在‘门’的计划中?”

      “我不知道。”殷无咎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但我妈妈临终前,反复说一句话:‘别开门,也别关死。让门,保持它该有的样子。’我一直不懂什么意思。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该有的样子?”

      “嗯。门是边界,是限制,也是保护。彻底打开,是灾难。彻底关闭,也是灾难。因为未知永远存在,恐惧和向往也永远存在。我们能做的,不是消灭门,而是……学会和它共存。在它失控时,把它推回正轨。”殷无咎说着,轻轻转动手腕,那里银色的符文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就像我妈妈留给我这个,不是让我毁掉什么,是让我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选择。”

      符临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殷无咎眼眶有点红,但笑了,“她是的。”

      这时,晏守真和祝清商回来了。两人脸色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成功了。”祝清商说,“李婷体内的‘种子’清除了八成,剩下的会慢慢代谢掉。她清醒了,能正常交流了。但她说,在梦游期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看见什么?”符临渊问。

      “看见一个人,穿白大褂,戴眼镜,在黑暗中画画。画的就是那些门的图案。”晏守真说,“她描述的长相,和我们之前查到的丹君资料上的照片,有七分像。但她说,那个人看起来……更年轻,像三十多岁。”

      “丹君死的时候六十多了。”符临渊皱眉。

      “所以,可能不是丹君本人,是和他有关系的人。或者……”晏守真顿了顿,“是丹君的某种‘延续’。”

      “什么意思?”

      “丹君研究长生,可能不止为了开门,也为了自己。他可能用了某种方法,延续了生命,或者……转移了意识。”晏守真说,“李婷还说,那个人画画时,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七个祭品不够,要四十九个。四十九个,才能炼成真正的……’后面没听清,她就醒了。”

      “四十九个……”符临渊想起他布下的四十九个感应符珠。

      “对,四十九。”晏守真看着他,眼神凝重,“丹君的七星聚煞阵只是前奏。真正的阵法,是以全城为炉鼎,以四十九个特殊体质者为药材,炼一颗……‘城丹’。”

      “城丹?”

      “以城为炉,以人为药,炼出的丹,能改天换地,甚至……重塑现实。”晏守真说,“丹君当年没完成,但现在,有人想接着做。那七个梦游者,只是第一批药材。还有四十二个,隐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屋里死寂。

      过了很久,符临渊才说:“所以,我们救下那七个,只是推迟了时间。只要阵法还在,药材还在,炼城丹的事,就一定会继续。”

      “对。”晏守真点头,“而且,如果我们阻止,可能会加速进程。因为药材一旦被标记,就会自动成为阵法的一部分。我们救得越多,阵法吸收的能量就越多,直到……达到临界点,自动完成。”

      “操。”符临渊骂了一声,一拳砸在沙发上。

      “别急。”祝清商按住他,“有阵法就有破法。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计划,我们就能想办法破解。关键是找到阵法的核心,和那个在暗中操作的人。”

      “怎么找?”

      “用诱饵。”殷无咎突然说。

      三人看向她。

      殷无咎抬起手腕,银色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我是药材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个——殷家血脉。如果把我放出去,当诱饵,那个人,或者那个阵法,一定会来找我。”

      “不行!”祝清商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现在的状态——”

      “这是最快的方法。”殷无咎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我有这个。”她指了指手腕的符文,“还有你们。我不会让自己真的出事。但我们必须主动,不能等对方准备就绪。”

      晏守真沉默片刻,然后说:“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绝对的配合。一旦出纰漏,你会死。”

      “我知道。”殷无咎说,“但我更知道,如果等下去,死的不只是我,还有这座城里无数无辜的人。我妈妈当年没完成的事,我想完成。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为小晖、小雅、安安,为所有想好好活着的人。”

      她看着祝清商,眼神很静,但深处有火在烧。

      祝清商看着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好。我陪你。”

      “也算我一个。”符临渊说,“诱饵计划,得逼真。殷老板一个人不够,得加上我——林素的血脉,也是关键药材。咱们俩一起,钓大鱼。”

      “你伤还没好。”晏守真说。

      “死不了就行。”符临渊咧嘴笑,“晏教授,你负责统筹指挥,祝老板负责支援。咱们四个,再干一票大的。”

      晏守真看着他们三个,一个痞气但重情,一个温柔但坚韧,一个安静但决绝。他突然觉得,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人,值了。

      “好。”他说,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那就制定计划。诱饵行动,代号……‘破城’。”

      窗外,夜色深沉。

      但屋里,灯光很亮。

      四个人,围着白板,开始画一张复杂的、危险的大网。

      这一次,他们要钓的,是足以吞没整座城市的巨兽。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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