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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攸宁 她于上流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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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阶到宴会厅大门不到十米远,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侍应生,服装跟韩成彬一个款。
韩成彬先夏攸宁一个身位,将她引进了门。
门口的侍应生躬身探手请她出示请柬,夏攸宁递给他的时候,韩成彬占着海拔优势轻而易举偏了脑袋,视线追着过去,在打开的页面上溜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又愣了。
侍应生明显也挺意外,他俩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侍应生果断收了请柬向夏攸宁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夏小姐,里面请。”
夏攸宁向他道了谢,正想走,韩成彬又自觉引在了她面前,侧身探手笑容得体又不容拒绝:“夏小姐,我为您带路,请跟我来。”
夏攸宁:“……好。”
门两侧的侍应生合力为夏攸宁推开厚重的欧式雕花木门。
门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奢华穷极的室内装潢与宾客华丽的服饰妆容交相辉映,俨然演绎出了一个凡人无法踏足的世界。
韩成彬在她前面半个身位,就像是中世纪守护贵族的骑士。
他站在门口向内延伸的红毯外侧,探手示意夏攸宁随他入内。
夏攸宁冷眼旁观,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默然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有钱人的世界,新鲜却不艳羡。
相对于用华丽的妆容、高雅的音乐跟昂贵香水堆积出来的奢华生活,她更喜欢小时候那种住着破砖烂瓦,院子里瞎跑着鸡鸭,门外拴着条黄狗的日子。
这其中一大半原因也归功于她妈姚彩丽。
夏攸宁甫一入内,四面八方的视线便都齐齐射了过来。
她于上流社会来说,完全是张新面孔。
虽说她妈是枫市除了总瓢把子之外名副其实的二把手,但夏攸宁却打小远离豪门生活,特立独行且成功得把自己活成了一介纯屌丝。
更别说那句颇打所谓“上流贵族”颜面的话,用在她妈身上正合适——三代出不了一个贵族,一夜却就能成就一个暴发户。
所以,枫市除了夏攸宁的导师跟校友,给谁报她大名谁懵圈。
夏攸宁这些年搁她妈身边练就了一身无视人的好本事——任你目光阴毒\热辣\不善我自岿然不动,她目不斜视,被韩成彬一路引进会场中心,一脸乏味,波澜不兴。
“夏小姐原是姚总裁的千金。”韩成彬将她带到餐桌前,侧身规规矩矩地垂着两手交叠站好,恭谦地笑着轻声道,“您必定是第一次来孟家吧。传言,您可是从不参加晚宴的。”
夏攸宁目光随意逡巡着四周,索然无味地点了头。
韩成彬又试探问道:“那您今日来,可是有要事找大少……还是二少?大少在楼上会客,二少今日临时有事,加班回得晚。”
这“佣人”简直就是个大漏勺,分分钟把主家的信息抖搂了个遍,夏攸宁瞥他一眼,欲言又止,怎么搞得跟孟家俩少爷等着她临幸一样?
主次颠倒了吧?
真不巧,她要见的偏偏是二少。
夏攸宁表情一言难尽,收回视线,正想说没有,四目相对间,突然就从韩成彬那坦诚谦恭的小眼神中,读出了暗藏其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她瞬间就冒出了那么一点儿小坏水儿。
原来一直跟着她是为这茬儿啊……
夏攸宁跟她妈面前拧吧惯了,硬气地拍板说不管嫁谁都乐意也就是对着她妈的气话。
她好歹也是长在新社会的一代,崇尚恋爱婚姻双自由是最基本的人生追求,出了那个囚禁她的姚家,就算是以能换回她人生自由为前提让她嫁人也不行,商业联姻?
别逗了!
夏攸宁叛逆心突起,任性而无畏,她偏头忽然就冲着韩成彬挑了挑眉,挑出了一股子揶揄跟玩味,她一米六三的身高加上12厘米的高跟鞋,踮起一点点的脚尖,嘴唇正好能碰到他耳廓。
她故意压了压声线,颤颤巍巍地扶着韩成彬的肩头,耿直坦率得轻声说:“你家大少,我不找啊,我妈说,让我来找你家——二少爷。”
韩成彬:“?!!”
夏攸宁故意加重了在“二”上的音,生怕他听不清似的,她说完不顾韩成彬一脸懵逼尴尬的表情,抬脚往后撤了步,背手耸肩瞧着他,贝齿轻咬樱下唇笑得纯真又无辜。
她头顶“卟啉卟啉”闪光的小王冠发卡松松将一头黑发团成花苞别住,一身黑色俏皮小礼裙衬得她肤色异常白,就像是童话中常描写的那种最惹国王喜爱的小公主。
韩成彬被他自己脑中冒出的比喻瞬间集中萌点,又被她在耳朵上呵了两口似有若无的热气,他耳朵尖儿上“咻”就冒出来了一点嫣红。
然后那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就跟被点燃的导火线似地“蹭”一下,他登时满脸红遍。
“那祝您……心想事成!”韩成彬通红着张老实无害的脸,跟被调戏了似得,说完转头就溜。
他从一位路过的侍应手上强行抢了人家的托盘,举着一盘的香槟就往人堆里凑,逃得风风火火恍恍惚惚。
夏攸宁站在他背后,一点点把眉眼嘴角的弧度都拉平,收了无害纯良的嘴脸,眉眼顿时冷肃起来。
她可不是真准备参加宴会钓二少入主豪门嫁人的。
夏攸宁踩着高跟鞋转身,手指点着餐桌桌面往前走,直到她停在了主食区,故意站在了聚集人数较少的几盘意大利面的旁边。
夏攸宁装作脚下一滑突然绊倒的模样,“啊”一声尖叫朝前摔倒,手指猛得抓紧桌布使劲往下一扯——
桌面登时乱成一团,碗碟“哗啦啦”接连摔了下去,瓷盘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几声脆响后,碎成大大小小的瓷片,飞溅的残片在夏攸宁裸露的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趟了出来。
宴会厅里霎那间鸦雀无声,只余一首悠扬曲调被衬托得异常突兀。
片刻后,哄然躁动,离夏攸宁最近的姑娘捂着嘴“呀”一声蹲下,伸手便要来扶她。
夏攸宁平趴在地上,浑身都是意大利面,黑色的小礼裙上淌着各色酱汁,两只高跟鞋已经被她甩脱,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她脚边,她头上的小王冠从发间脱离,“叮叮当当”在地面上连续弹跳了几下后,往桌下滚了进去。
夏攸宁胳膊迅速被血染红,那姑娘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抬头一叠声得焦急大喊:“来人!快来人!她伤着了!”
韩成彬听见响动已经率先往这边跑了过来,他拨开人群,瞧见夏攸宁两手撑地正要挣扎起身,胳膊微微打着颤,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疼。
她浑身狼狈得一塌糊涂,视线死死盯着地面,莫名倔强。
韩成彬转头对身后的侍应扬声简单交代:“喊大少!叫医生!”
说完,他用脚拨开夏攸宁身前碎瓷片,不顾她一身狼藉抱着她上半身将她拖拽起来。
夏攸宁咬着下唇站稳,右手按在左臂的伤口上微微使力,垂眉敛目,让人辨不清眼中情绪。
“手拿下来!”韩成彬握着她右手臂,沉声道,“伤口里可能有瓷片,别按着,越按伤得越严重。”
他沉着嗓子说话时,声线像是产生了化学变化般,隐约多了一丝华丽的味道。
夏攸宁诧异抬头瞟了他一眼,她一头长发半散在脸侧,黏黏糊糊得被酱料纠结成一团。
韩成彬却把那一眼中的疑惑当成了委屈。
“夏小姐,”他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换衣裳。”
夏攸宁应了声,正要抬脚,却差点儿又让腻糊的面酱滑了一跤,她一头撞在韩成彬胸前,差点儿将他撞出内伤。
韩成彬闷哼一声,呲牙咧嘴地扶着她再次站稳后,垂眸盯着她的脚叹了口气,轻声道了句:“唐突了。”。
便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夏攸宁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胳膊上的血混着酱汁蹭花了韩成彬的白衬衣。
***
夏攸宁体重异常得轻,韩成彬毫不费力一路抱着她跑上二楼。
孟大少正站在楼梯口准备下来,见状沉声问道:“这是谁家小姐,怎么回事?伤得严重么?”
“摔倒的时候挂住了桌布,”韩成彬将夏攸宁放下来,随手就近推开了一扇门,带着她往里走,边走边给孟大少轻声解释,“碎片划了手臂,应该不严重,让医生处理一下,宋医生来了没呢?”
他与孟大少说话,倒是自然得很,既不谦卑也不恭敬,夏攸宁眼睫稍稍一挑,疑惑觑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不严重就行,他已经在路上了。”孟大少跟他们擦身而过,惊讶瞥了眼夏攸宁冷淡低垂的眉眼,顿了顿方才又道,“你照顾这位小姐,我下去看看。”
韩成彬应了声:“好。”
夏攸宁洗完澡,换上了韩成彬给她准备的一身全新的家居休闲衫,原木色的棉麻衣料透气舒适。
她对着糊着一层水汽的镜子,面无表情得将擦得半湿的头发盘了起来。
然后,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试了试深浅,对着镜面突兀地咧嘴笑了笑。
夏攸宁光着脚从浴室里出来,医生已经打开了急救箱在屋里候着,韩成彬站在他对面,见她便说:“你的衣服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明天我会叫人送到你家里。”
夏攸宁摆了摆手示意无所谓,她侧身坐在床边,左腿靠着急救箱,将受伤的右胳膊递给医生,平静地演绎着病患的角色。
医生拉过她胳膊意外抬头瞅了夏攸宁一眼,刚冲洗过的伤口有些发白,肉皮外翻,约莫有一指长,比寻常划伤严重了不少:“你这伤口有些深啊。”
夏攸宁闻言只抬了抬眼,没说话。
“可能是她刚拿手压着伤口止血的时候,把碎瓷片压进肉里了吧。”韩成彬拉了张椅子坐在医生旁边,皱着眉头替她解释。
医生点了点头,取了酒精棉团给夏攸宁消毒,面团甫一接触她伤口,夏攸宁便抖着身子“嘶”了一声,左手猛地按在了打开的急救箱上,箱子内“叮叮当当”一阵响动。
韩成彬探身询问:“怎么了?”
“抱歉,您继续。”夏攸宁不好意思地抬头,咬着唇冲着医生赧然道,“我怕疼。”
小模样要多清纯无辜有多清纯无辜,简直就像一支箭“咻”一下正中了屋里俩男人的心窝。
“小姑娘嘛,怕疼正常的。”医生笑着安抚她,温柔说,“那我轻点儿。”
韩成彬闻言又慢慢坐了回去。
夏攸宁抿着唇,左手慢慢握成拳,手腕内侧冲着墙的方向,缓缓离开了急救箱,手就势抄进了左腿上的口袋里。
天热,怕感染,医生给夏攸宁只简单包了一层纱布。
医生边收拾急救箱边交代她这几天不要见水,侧拎着药箱起身告辞,夏攸宁盯着他身影直到他出门,忽然轻轻舒了一口气。
医生出去,孟明哲进来,他先是对夏攸宁表示了抱歉以及遗憾的心情。
正当他又要开口,夏攸宁却抢在他前面轻声说:“是我自己没站稳摔了跤,给您添麻烦了。您能派人送我回家么?”
夏攸宁人小个子小,圆圆团团一张苹果脸白白嫩嫩,她仰头眨着一双大眼睛,虽然强行板着一张脸,微微的戒备中又带着些小心翼翼,但却依旧又无辜又惹人怜,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养在深宫的小公主。
已经到了做爹年纪的孟大少,一颗心瞬间有点儿被萌化了的错觉,心防“哗啦哗啦”碎成了渣,他愣了一下迅速点头:“当然,我去叫人。”
“我送吧,”韩成彬应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送她回家。”
夏攸宁道了谢,穿着双女式拖鞋,迫不及待就想走。
孟明哲眼神中突然就带出那么点儿意味不明的意思,他嘴角一翘一垂,0.2秒内完成了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孟明哲从裤子口袋里掏了钥匙隔空扔给韩成彬。
韩成彬探手在半空中捞住,与孟大少互动也自然而熟稔。
他回头对夏攸宁道:“走吧。”
夏攸宁垂眸颤了颤眼睫,似是有一丝的犹豫,顿了顿,方才轻声回韩成彬:“好。”
楼下宴会正开到一半,韩成彬带着夏攸宁从另一侧楼梯下去,绕过了宴会厅从侧门出去。
韩成彬熟练得将孟大少低调的座驾驶出了孟家后门,伸手摆弄了两下GPS:“夏小姐,得麻烦您为我指个路。”
“走红河南路。”夏攸宁扣上安全带,审视他的视线中划过一丝疑惑与审度,她低声语气轻柔道,“上四环。”
韩成彬不疑有他,红河南路离他家并不算远,特别是今年开发的新楼盘、豪宅别墅,尽皆毗邻四环。
夏攸宁一路偏头盯着窗外,左手塞在裤兜里,右手放在膝头紧握成拳,似乎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车厢内气氛诡异,连韩成彬也跟着莫名忐忑,他时不时疑惑瞥她两眼,心说她在怕什么?是他车速太快了?
韩成彬一边脑补夏攸宁穿着蛋糕裙摆的公主装,被她妈养在深闺十几年,第一次出门难免诚惶诚恐,一边慢慢减缓了车速。
直到上了四环,临进一个分叉口,夏攸宁突然出声:“走出城高速方向。”
车厢内光线昏暗,本是一片寂静,她这一说话,韩成彬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什么?”
夏攸宁转头,画风突变,一双眼眸幽黑冷冽地盯着他,眼神锋利得犹如一柄冷兵器。
她嗓音低沉地命令他道:“走出城高速,送我去云城。”
韩成彬一头雾水,他还没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来,视线并没有从正前方挪开,他踩油门的脚又松了一松:“啊?”
夏攸宁眯了眯眼,她似乎特别着急,也不再多做解释,左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指缝间泄出一丝冷光。
韩成彬抬眼从中央后视镜中只望了一眼,冷汗“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夏攸宁手掌握着一把医用剪刀,刀尖从指缝间探出来,寒光一闪。
她对着他太阳穴比划了一下后,手一路下移,将剪刀尖停在他右侧腰间。
韩成彬:“……?!!”
“上高速,送我出城。”夏攸宁简洁而有力地命令,嗓音寒沉,眼神冷酷,“快!”
火车飞机实名制,大巴还得买个票,她一没证件二没钱三被久关家门中,如今,终于等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