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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消息 非喜勿喷 ...

  •   池未济在银杏树下站了七天。第七天傍晚,骆征来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左手手腕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沾灰,没有沾血。他站在池未济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像一幅铅笔画,线条很细,颜色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骆征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很快就散了。

      “她不会来了。”骆征说。不是安慰,是陈述。

      池未济没有接话。

      骆征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我不是说她不会回来了。我是说她不会来这棵树下了。她来过太多次了。这棵树认识她,她在这棵树下站了那么多年,树皮上都印着她的影子。但她不会再站在这里了,因为她现在站的地方,你不在。”

      池未济转过头看着他。骆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惋惜,是那种你走过了很长的路、发现路没有尽头、但你还是要继续走的那种平静。

      “你从书界出来之后,”骆征说,“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很长。”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那条消息,递给池未济。池未济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字很小,他眯着眼睛读。

      “骆征。我从书界出来了。脸上都是字,不亮了,但还在。我照镜子的时候,像是在读别人写给我的一封信。信的开头是‘你好’,结尾是‘再见’。中间的内容我读了七天,还没读完。不是字多,是有些字我不认识。那些字不是汉字,是他在我脸上留下的指纹。他不是在读我,他是在摸我。他摸我的时候,那些字就活了。他走了,它们就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是睡着了。等他下次来,它们还会醒。”

      池未济把手机还给骆征。骆征收起手机,把烟掐灭在鞋底。“她还在等你。只是不在你等她的地方。”

      池未济看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很多只手指,指向不同的方向。“那我换个地方等。”

      骆征没有问换哪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黄铜的,是铁的,很旧,齿纹磨得看不清了。他把钥匙放在池未济手心里。“这是林知行的。他房间的钥匙。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池未济握住那把钥匙。铁的,凉的,和铜的温度不一样。铜是活的,铁是死的。这把钥匙开过的门,门后面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它只是一把钥匙,空有齿纹,没有锁。

      “他在房间里留了一封信,”骆征说,“不是留给警察的,是留给你的。他知道你会来。”

      池未济把钥匙装进口袋。口袋里很满了——两把铜钥匙,一把纸钥匙,一片有字的银杏叶,一片没有字的,一颗石榴籽,一张照片,一个系了红绳的纸团。现在又多了一把铁钥匙。他像是一个收藏家,收藏的东西都是她碰过的、他捡到的、别人留给他的。没有一件是他自己买的,没有一件是他主动要的。都是别人给的,别人留的,别人不要的。他替他们收着。

      “林知行的房间在哪?”他问。

      骆征说了个地址。城东,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你去过吗?”

      “去过。信我带出来了。但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去看。不是看信,是看房间。他在那个房间里住了十五年,他留下的痕迹你读了,你就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骆征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长到影子前端碰到了巷口的墙,折了一下,从墙上折到了另一边。池未济看着那个折角,忽然想起苏晚说过的话——影子离开人的时候,会去它最后去过的地方。骆征的影子一直跟着他,没有离开。但他的影子在书界的时候,离开过他。它去了哪里?去了她那里。他的影子在书界找到了她,陪她站了很久。在她脸上那些字睡着的时候,他的影子替他的手,抚摸过那些字的笔画。所以她才说,有些字她不认识,那是他留下的指纹。不是他本人留的,是他的影子。影子替他做了他在书界做不到的事——陪她。

      池未济把那把铁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铁的,凉的。但它在他手心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有了一点温度。不是它自己变暖了,是他的手在温暖它。它只是一把钥匙,不知道自己要开什么门。他握着它,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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