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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等 非喜勿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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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未济在修复室的折叠床上睡了一夜。没有梦。或者说,梦来了,但他不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三根头发。不是她的,是他的。灰白色的,短的,末端没有分叉。他捏起那三根头发,放在手心,它们没有自己卷起来,没有盘成圆,没有发青白色的光。它们只是三根普通的头发,从他自己头上掉下来的,躺在他手心里,像三根很细很细的线,断了的,再也系不上什么。他把头发放在窗台上,压在绿萝花盆下面,和她留下的那片透明叶子贴在一起。头发和叶子,她和他,都在窗台上,都在等他。
他去洗了脸,换了衣服,锁了修复室的门,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银杏树下没有人。青石板上有一片叶子,不是昨天落的,是今天早上刚落下来的,金黄色的,叶脉清晰。他捡起来,翻过背面。没有字。他把叶子放进口袋。口袋里有她系了红绳的纸团,有她折的纸钥匙,有两片银杏叶,一片有字,一片没有。有字的写着“等你”,没有字的空着,等他写。
他在银杏树下站了一整天。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天黑。图书馆里的人进进出出,有人看他,有人不看他。他没有吃午饭,没有看手机,没有坐下。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巷口。她每次来都是从那个方向来的,穿着深绿色的毛衣,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捏着半个石榴。今天她没有来。
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树枝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很多只手指,指着他。不是叫他走,是告诉他:她今天不来了。明天呢?不知道。明天他还会来。
他回到修复室,在折叠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里,她的脸浮出来。脸上的字不亮了,但他看得清每一个笔画。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描摹那些字的轮廓。横,竖,撇,捺,点。点在她的左边颧骨上,那颗小痣的旁边。那颗痣还在,字盖住了它,但痣在下面,它还在。他的手指停在空气中那一点上,没有收回来。她不在,他描她的轮廓,她的轮廓在他指尖下,像盲文,像她脸上那些不亮的字,像他读过的那封信。信的开头是“你好”,结尾是“再见”。他卡在中间,读了很久,读不完。
半夜,手机震了。苏晚。
“你今天在银杏树下站了一天。”不是问句。
池未济看着这行字。“你怎么知道?”
“巷口有监控。我朋友帮我看了。”
朋友。她在这个城市有朋友。不是他,不是骆征,是别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在她离开这几天替她看监控的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人陪着,有人替她看他来了没有。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有人替她等。
“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
“你不用每天来。我回来的时候会告诉你。”
“我每天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
她没有再回复。池未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黑暗里,监控画面浮出来了——他站在银杏树下,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天黑。画面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黑白灰。他的影子在地上从短变长,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人走了,影子没走。影子陪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