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散场之后 运动会 ...
-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操场那排树后面去了。
广播里在念各班的成绩。念到一半，底下已经没什么人听了。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有人抱着剩下的零食往回走，有人蹲在地上卷横幅，卷了半天没卷好，干脆抱着走了。
洛知风坐在看台边上，脚边放着那袋已经空了一半的零食。
她没急着走。
操场上的人一拨一拨地散，像退潮。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能写。写什么她还没想好，但能写。然后她又想起来，作业还没写。
算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三人小群。
洛知风：你们走了吗
耿嫣：我早走了，我爸妈来接的
耿嫣：你呢
洛知风：还在看台
耿嫣：你不走？
洛知风：再坐会儿
耿嫣：行吧，别坐太久，天要黑了
洛知风：知道了知道了
耿嫣：你每次说知道了，都是不知道
洛知风：……
洛知风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操场上还剩几个人在跑，不知道哪个班的，跑得不快，更像在绕圈散步。哨子声停了，广播也停了，整个操场安静下来，风把看台边上的横幅吹得哗啦哗啦响，响一下，停一下，又响一下。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拎起那袋零食，往宿舍走。
走两步，觉得那袋零食太轻了，晃了晃，里面就剩两包饼干。
她心想：我买了那么多，怎么就剩两包了。
她又想：我是不是被人偷吃了。
她再想：……好像是我自己吃的。
第二天是周一。
课又恢复了。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写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底下。
“这题昨天运动会上没人跑出来吧。”
底下安静了两秒，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洛知风坐在靠窗那排，趴在桌上，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她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耿嫣还没来。
她画了一会儿圈，画得挺圆，又画了一个，套在外面。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洛知风：你今天来不来
耿嫣：下午吧
耿嫣：早上实在起不来
洛知风：脚还肿着？
耿嫣：消了点，但走路还是瘸
洛知风：那你别来了
耿嫣：我在家待着更烦
洛知风：你昨天也这么说
耿嫣：所以我昨天来了
洛知风：……
洛知风：行吧，下午见
下午耿嫣来的时候，脚上穿着拖鞋，一瘸一拐地进了教室。她走到座位边，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洛知风。
洛知风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条路。
耿嫣坐下，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你走两步路就累死了。”
“我走的是瘸路。”耿嫣说，“瘸路比正常路费劲，这个你不懂。”
“我不懂。”
“你脚又没瘸过。”
“我脚没瘸过，但我看你瘸。”
“……”
耿嫣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得挺欠的。”
“还行。”
洛知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放在她桌上。
耿嫣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
“什么毛病，突然给我饼干。”
“你不是脚不好吗。”
“脚不好跟饼干有什么关系。”
“……”
洛知风没解释，把饼干往她那边推了推。
耿嫣也没再问，撕开吃了。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
“那你给我饼干。”
“我乐意。”
“你有毛病。”
“你吃不吃。”
“吃。”
那天下午，课间的时候，洛知风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廊上人不多，她拐过一个弯，迎面撞见一个人。
沈寂雨。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洛知风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转了半天，蹦出来一个字。
“……嗨。”
沈寂雨看了她一眼。“嗯。”
“你也……上课啊。”
话一出口，洛知风就想把自己的嘴捂上。
沈寂雨没笑，但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上课。”她说。
“……哦。”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中间隔着一步。
洛知风低着头，视线落在一个蓝色文件夹上，边角磨白了。她盯着那个磨白的角，脑子里一个词接一个词地往外冒，又一个接一个地被自己否掉。
你吃饭了吗——太家常。
你跑完还累吗——太关心。
你夹子呢——太奇怪。
她正想着，沈寂雨先开口了。
“你脚没事吧。”
洛知风愣了一下。“我脚？”
“你昨天跑下去的时候，差点摔了。”
“……你看见了？”
“嗯。”
洛知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想：她看见我跑下去了。
她又想：她还记得。
她再想：……她干嘛记这个。
她继续想：她记这个，是不是说明她也……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了。
“没、没事。”她说，“我腿脚好着呢。”
“嗯。”
沈寂雨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前走。
走过去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个水。”
“啊？”
“谢谢。”
说完她就走了，没等洛知风回话。
洛知风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弯，消失。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回教室。
回到座位，耿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
“有。”耿嫣说，“你照照。”
“不照。”
“红得跟什么似的。”
“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就是说一下。”
洛知风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心想：她跟我说谢谢。
她又想：她为昨天那瓶水跟我说谢谢。
她再想：我买四瓶水是不是买对了。
她还想：如果我买八瓶，她会不会多说两句。
她把这个念头也掐了。
那天晚上，宿舍里。
洛知风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条聊天记录。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是那几句。但她就是看。
看到一半，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沈寂雨：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洛知风一下子坐起来。
洛知风：去
洛知风：你去吗
沈寂雨：可能
洛知风：可能是什么意思
沈寂雨：就是可能
洛知风：……
洛知风：那你去了告诉我
沈寂雨：嗯
洛知风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一行：你脚真的没事吧
打完看了一遍，删了。
又打：今天谢谢你
又删了。
又打：你今天怎么没夹夹子
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又睁开，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在窗帘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她想：明天去图书馆。
她又想：她要是去了，我就坐她对面。
她再想：……我坐她对面，会不会太明显了。
她继续想：那坐她斜对面。
她还在想：斜对面也明显吗。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同一时间，另一栋楼里。
王清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光打在她脸上。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躺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条消息还在。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没回。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散场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