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日子在 ...
-
日子在公寓封闭又静谧的氛围里缓缓流淌。
自从雨夜被陆烬带回私人别墅,沈月白便彻底扎根在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方寸天地。
这里安保森严,门禁重重,外人无从踏入半步,陆烬把他护得滴水不漏,也囚得密不透风。
白日里,沈月白就在专属画室安安静静作画,落地玻璃窗滤过柔和天光,落在画布上,也落在他清瘦安静的侧影上,美得像一幅定格不动的静物油画。
陆烬若是没有外出应酬,便多半待在公寓。
有时在隔壁书房处理公务,隔着一堵墙,时时感知着那人的气息;有时干脆搬一把单人沙发,坐在画室角落,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目光沉沉做,就那样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他。
视线黏腻、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要把这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锁进心底,生生据为己有。
沈月白对此向来视若无睹,依旧垂眸落笔,神色清冷淡然,一副全然沉浸创作、毫无察觉的模样。
他演得极好。
永远温顺,永远乖巧,永远安静内敛,从不吵着出门,从不主动联系外人,对陆烬的安排全盘顺从,不反抗、不执拗,完美扮演着一个易碎、内向、需要被呵护圈养的小画家。
陆烬也渐渐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怜惜与偏执越积越重,只当他是生性孤僻,不喜俗世纷扰,刚好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被他独家珍藏。
可他不知道,沈月白温顺的皮囊之下,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疯癫与偏执。
表面逆来顺受,内里早已把这场禁锢当成宿命,把这人当成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也有着自己隐秘的小癖好,不动声色,藏得极深。
趁陆烬清晨出门洗漱,他会悄悄拾起他落在枕间的几根黑发,小心翼翼夹进自己随身的画本夹层;
趁陆烬换下来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他会指尖轻轻拂过衣料,贪恋那上面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再不动声色放回原处;
陆烬随手丢弃的废弃文件页、拆开礼盒留下的丝带、不小心掉落的银色纽扣,他都会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收起来,藏进画桌最底层的抽屉,锁得严严实实。
他像一个隐秘的收藏家,默默收集关于陆烬的一切痕迹。
不用被发现,不用被知晓,只悄悄珍藏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仿佛握住了这些细碎物件,就握住了这个人的一部分,就能够牢牢拴住彼此的羁绊。
他享受这种双向暗藏执念的感觉。
陆烬明目张胆禁锢他、占有他,他悄无声息贪恋他、收藏他。
一人在外筑起囚笼,一人在内甘愿沉沦,心照不宣,互不点破。
本以为这份隐秘的小心思,可以永远藏下去,不被拆穿,不被看透。
直到这天午后。
陆烬临时要处理一份紧急跨国文件,在书房忙到傍晚,忘了按时过来陪他。
沈月白独自在画室画完一幅画,有些倦了,便起身回卧室休息。
他习惯性把随身画本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洗漱,一时疏忽,忘了将画本收好,也忘了锁上抽屉。
陆烬处理完工作,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怕惊扰到已经休息的人。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小灯,光线柔和昏暗,氛围感安静又慵懒。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本深色封皮的画本静静摊在那里,页面微微掀开一角。
陆烬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脚步却下意识顿住。
他一直很尊重沈月白的私人物品,从不随意翻看他的画稿、日记、画本,始终保留着一份分寸感。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直觉,驱使着他走过去。
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摊开的画本上。
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画稿、速写线条。
可当视线落在夹层缝隙里时,陆烬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
画本夹缝之间,夹着几根黑色发丝,整齐叠放,被书页牢牢压住,显然是刻意珍藏,而非无意遗留。
那发丝的长度、发质,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的。
陆烬心口猛地一跳,心底掀起一阵莫名的波澜。
他强压下诧异,指尖克制地轻轻掀开一页。
下一秒,目光彻底凝住。
画本里不起眼的角落,还夹着一枚银色小巧纽扣,是他前阵子衬衫上脱落的那一颗,他自己都没在意什么时候丢的,竟被人悄悄收在了这里。
再往后翻,夹层里还有一截深蓝色礼盒丝带,一片他随手用过便丢弃的便签纸边角。
每一样,都是属于他的东西。
每一样,都被沈月白悄悄拾起,小心翼翼珍藏,藏在最私密的画本里,不示人,不言语,独自私藏。
陆烬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豁然开朗的了然。
他一直以为,沈月白是温顺易碎的月光,被动接受他的庇护,被动困在他的囚笼里,安静听话,逆来顺受。
他以为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所有的放不下,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此刻看着画本里一件件属于自己的细碎物件,看着这些被悄悄珍藏的痕迹,他才猛然惊醒。
不是单方面的禁锢。
不是他一人的执念。
沈月白根本就不抗拒。
甚至……他比自己还要上心,还要偏执,还要贪恋这份羁绊。
他装作懵懂无辜,装作清冷疏离,装作乖巧顺从,看似被动被困,实则早就在暗中把自己一点点刻进心底,悄悄收集他的一切,贪恋他的气息,沉溺他的靠近。
那场雨夜的假意出逃,根本不是想离开。
是故意试探,故意撩拨,故意逼他失控,逼他收紧禁锢,逼他再也放不下。
所有的温顺都是伪装,所有的疏离都是演戏。
这人骨子里,藏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疯,一模一样的偏执,一模一样想要彼此锁死、永不分离的执念。
只是他藏得更深,演得更真。
陆烬喉间微微发紧,心底原本的怜惜、克制,一点点褪去,翻涌而上的是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还有一种被看穿同类、彼此沉沦的震颤。
原来不是我一人入魔。
原来你早就和我一样,深陷其中,甘愿沉沦。
浴室传来水流停止的声响,打断了陆烬的思绪。
他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轻轻把画本恢复原样,摆回床头柜最初的位置,不动声色,仿佛从未翻看、从未发现任何秘密。
转身缓步走到窗边,身形站定,神色恢复平日的沉稳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晦暗不明的暗流。
沈月白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眉眼清浅,神色淡然。
看到站在窗边的陆烬,他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轻声开口:“忙完了?”
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慌乱,完全看不出心底藏着的隐秘心思。
陆烬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他白净温润的脸上,静静凝视几秒,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依旧低沉温和:“嗯,刚忙完。累了?”
“有一点。”沈月白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床头柜的画本,指尖自然摩挲着封皮,神情从容淡定。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藏在画本里的秘密,已经被人撞破。
更没察觉,陆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悄然变了。
不再只是对待易碎珍宝的怜惜与守护,多了洞悉伪装的深沉,多了看穿彼此疯癫的默契,还有一丝即将撕破表象、摊开一切偏执的隐忍。
陆烬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目光沉沉锁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好像……很喜欢待在这里。”
沈月白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干净懵懂,一如往常:“这里很安静,有画室,也没人打扰,挺好的。”
完美无缺的回答,依旧是那副清冷内向、不喜喧闹的小画家姿态。
陆烬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伪装,心底暗自轻笑。
还在演。
还在装无辜,装顺从,装成被动被困的模样。
很好。
那就继续演。
他不急着拆穿,不急着摊牌。
既然两人都是同类,都藏着疯魔与偏执,都甘愿困在这一方囚笼里。
那他就陪着他演下去。
慢慢拉扯,慢慢试探,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彻底撕破所有伪装,卸下所有假面,把彼此心底深藏的疯意、执念与占有,全都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