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月》京暗

2、第 2 章 沈月白

　　沈月白收拾画具，慢条斯理把画笔擦干、放进帆布画袋，指尖纤细白皙，动作慢得像在消磨时光。

　　周遭游人早已散尽，只剩零星工作人员低声收拾，偌大展厅安静得只剩他收拾物件的轻响。

　　他刚背起画袋，转身准备从侧门离开，身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沈先生，等一下。”

　　沈月白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慢慢回过身。

　　陆烬站在不远处，褪去了初见时几分随意，气质沉敛矜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唯独看向他时，眼神柔和了几分，藏着掩不住的深意。

　　“冒昧打扰。”陆烬语气分寸得当，礼貌又不刻意，“我很喜欢你的画风，想问问沈先生近期有没有打算出售画作？我想收藏一幅。”

　　这是最稳妥也最体面的搭讪方式。

　　商场混迹多年，他太懂人情世故，不会贸然唐突，只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靠近，不逼迫，不冒犯，却能顺理成章搭上话。

　　沈月白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声音依旧清清淡淡：“我的画很少出售，大多自留。”

　　语气委婉拒绝，带着淡淡的距离感。

　　若是常人，听到这话便会知趣作罢。

　　但陆烬不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控制在礼貌范围内，目光落在沈月白白净的脸上，语气从容：“无妨，若是沈先生不愿割爱，我也可以等。或者，我可否预定你之后的新作？价格随你开。”

　　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差钱的底气，还有毫不掩饰的偏爱。

　　沈月白抬眼望他，清浅的眸子静静对上他深沉的眼。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一时兴起的附庸风雅。

　　那双眼睛里的执念太真，欲望太沉，从初见那一刻就牢牢锁着他，半点不曾挪开。

　　沈月白心里轻轻发笑。

　　上钩了。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内敛的模样，微微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为难，迟疑片刻才轻声道：“新作还没定稿，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完成。”

　　“我可以等。”陆烬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多久都没关系。”

　　他看着沈月白略显单薄的肩头，目光掠过他手中不算轻便的画袋，顺势开口：“天色不早了，这里位置偏，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就当是冒昧打扰的赔礼。”

　　理由找得天衣无缝，温柔又体贴，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由头。

　　沈月白沉默两秒，像是犹豫纠结了许久，才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风：“那就……麻烦先生了。”

　　温顺，乖巧，带着一点腼腆的局促，完美扮演着清冷又内向的小画家。

　　陆烬心底微松，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他走上前，自然伸手：“我帮你拿。”

　　不等沈月白推辞，已经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画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细腻，像上好的白玉，惹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沈月白垂着头，装作没察觉那瞬间的触碰，耳尖微微泛红，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出画廊。

　　门外晚风微凉，夜色初临，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两道错落的影子。

　　黑色豪车静静停在路边，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开门。

　　陆烬侧身示意沈月白先上车，绅士有礼。

　　沈月白弯腰坐进后座，身形清瘦，缩在座位一角，安静乖巧，像只警觉又温顺的小动物。

　　陆烬跟着坐进来，车厢空间瞬间染上一层低沉暧昧的静谧。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内安静无声，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

　　陆烬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年，他靠着车窗，侧脸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轮廓柔和易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想把这人圈起来，放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日日看着，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一旁故作看风景的沈月白，余光早将他灼热的视线尽收眼底。

　　唇角压着一抹隐秘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他太会拿捏人心了。

　　故作清冷，故作疏离，故作腼腆示弱，每一分分寸都掐得刚好，引着眼前这人一步步沦陷，心甘情愿为他沉沦，为他偏执。

　　你想困住我。

　　殊不知，是我故意引你入局。

　　车子平稳行驶，夜色渐深。

　　一人心思深沉，执念暗生。

　　一人假意温顺，暗自布局。

　　靠近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