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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说,感觉和你结婚度秒如年   夜色已 ...

  •   夜色已深,白鹭湾的别墅卧室里只剩下床头那盏阅读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深色的床品上,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暧昧的氛围中。

      顾温书看着眼前的男人,沈屹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条白色毛巾被他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几乎没怎么用过。

      顾温书也不知道他拿着那毛巾是干嘛的——凹造型?头发擦了个寂寞。

      “你这头发不吹干,是打算留着晚上渴了爬起来喝?”顾温书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她护完肤后把面霜盖子拧好,起身走到床边,在沈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屹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那正是他平时用的那一款,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自然的气息,闻起来竟意外地好闻。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咋了,你关心我?”沈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戏意味,尾音微微上扬,那双桃花眼斜斜地看过来,眼尾的弧度像一把小钩子。

      顾温书转过头来看他,表情非常真诚地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没有,就是想告诉你,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得脑瘫。”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某个经过科学验证的医学常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想多了”。

      沈屹倒是对她这副嘴硬的样子见怪不怪了。毕竟以顾温书的脑回路,一般人还真指望不了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他垂下眼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即又抬起来,那双桃花眼里忽然漾开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你帮我吹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带着几□□哄的意味,像只慵懒的猫在讨要抚摸。他就那样用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着眼前的女人,活像苏妲己对着商纣王撒娇——如果忽略他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宽肩窄腰的身形的话。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顾温书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目光从他脸上的表情一路扫到他搭在肩膀上的那条几乎还是干的毛巾,然后嫌弃地开口了。

      “沈屹,结婚前你怎么不提前说你办残疾证了?我好拒绝。”

      这话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没手?沈屹当然听出来了,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向洗漱间。
      片刻后,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间或夹杂着他手指拨弄头发的窸窣声。

      顾温书趁机环顾了一圈卧室。房间很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以深灰和米白为主,看起来像是专业设计师的手笔。床很大,大到可以躺下四个人还绰绰有余。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
      “那啥,我去客房睡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沈屹从洗漱间探出半个身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小姨住在隔壁,要是被发现我们分房睡,你觉得会怎样?”
      顾温书沉默了两秒钟,脑子里快速闪过小姨苏晚秋那张笑眯眯的脸和那双仿佛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行吧,勉为其难。”
      等沈屹吹完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床上的女人已然一副占山为王的姿态——她整个人摊在床的正中央,四肢大剌剌地伸展开来,像一只在阳光下翻肚皮的猫,把那张巨大的床占去了大半。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黑色的真丝睡裙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顾温书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那双狐狸眼里写满了挑衅,仿佛在说:现在你的床上是我的啦。

      沈屹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不怒反笑,眼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咋了,刚从花果山出来?一脸猴子称大王的模样。”

      “你说谁是猴子呢?”顾温书一骨碌坐起来,头发随着动作甩到肩后,一脸义正词严,“你见过像我这么美的猴子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极了,下巴微微抬起,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沈屹不得不承认,她对自身长相的自信并非没有来由——即便是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那双狐狸眼和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也好看得不像话。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环顾了一下房间,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我睡哪儿?”

      “喏。”顾温书抬了抬下巴,指向窗边的那张沙发。沙发上已经放好了备用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的角度都摆得恰到好处,“那里。毕竟咱们要女士优先嘛,沈先生不会介意的吧?”

      她说完还歪了歪头,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沈屹看了一眼那张沙发——虽然不短,但也绝对算不上宽敞,以他的身高躺上去,脚踝以下大概都要悬在外面。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那个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女人,忽然嗤笑出声。

      “我想顾小姐怕是误会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床边,修长的手指解开了浴袍的腰带,随手搭在床尾的凳子上,“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话音刚落,他掀开一旁的被子,坦然自若地躺了进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他本来就睡在这儿。

      顾温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她转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舒舒服服躺好了的男人,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他不应该是把自己赶下去,或者自己认命地去睡沙发吗?怎么就直接躺上来了?

      “怎么?”沈屹侧过头来看她,眉尾轻轻一挑,嘴角挂着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笑,“不能有这个选项?”

      “废话!”顾温书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抬起脚,精准地往他腰上踹了一脚。她的脚踝纤细,脚趾圆润,踢人的力道倒是不小。

      沈屹被踢了也不恼,腰侧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他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托着脑袋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顾温书,你多动症又犯了?”

      “合同上写了各睡各的,你下去。”顾温书坐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加上一条——特殊情况除外。”沈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什么特殊情况?”顾温书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疑惑。

      “沙发太硬了。”沈屹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明天让人换张软的。”

      顾温书盯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了几轮反击的话,最后发现无论说什么,以这个男人的脸皮厚度,大概都不会有任何效果。
      她索性不说了。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两人是隐婚。虽然刚开始沈屹也提出过要公开,但架不住都被顾温书武力镇压了。她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本来和自己死对头联姻就已经够烦的了,居然还想让她风光大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可不想在热搜上看到“商业联姻”四个大字挂上一整天。

      顾温书从床尾捞了一个抱枕过来,深蓝色的,面料是柔软的绒布。她用力地把抱枕拍在床的正中间,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威胁的口吻对着沈屹说:“过线者,死。OK?”

      她的表情认真极了,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狐狸眼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着,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沈屹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OK。”他伸出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三根手指修长分明,指节干净好看。

      顾温书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抱枕端端正正地摆好,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国境线。然后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对了,沈屹。”
      “嗯?”沈屹侧过头来看她,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你要不去把沙发上的被子抱来,你盖那床?”顾温书顿了顿,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男人脸上,语气难得地多了几分正经,“我晚上会抢被子,要是把你弄感冒了,我可不负责啊。”

      沈屹听出了她话语里的那一点点别扭的关心。明明是在担心他着凉,偏要用这种“我提前说好了不负责”的方式表达出来。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没事,我身体好,不怕感冒。”

      “随你便。”顾温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声音闷闷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然后顾温书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这才只是第一天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来自灵魂的疲惫,“我却感觉已经这样过了好多年了。”

      沈屹听着她的话,心头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黑暗中轻轻地眨了眨眼。他有些不明她的话中之意,还以为顾温书记得他们之间保持着这样一种说亲密又不亲密、说不了解却又都了解的关系已经很久了。

      从高中到现在,可不就是很多年吗。

      “怎么了?”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想说什么?”

      顾温书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翻过身来,月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我想说,感觉和你结婚,度秒如年。等我得绝症了就来找你续时间。”

      沈屹:“……”

      他深吸一口气,算是彻底明白了——顾温书这张嘴里,是真的憋不出什么好话。他懒得再搭理她,伸手将床头那盏阅读灯关掉了,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只剩下月光。
      洁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铺在地板上,铺在床上,铺在两个人的身上。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沈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顾温书微弱的月光打在她的脸庞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唇峰,还有那双此刻半阖着的、明亮而又带有几分吸引力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看得有些入迷,目光在她的眉眼间流连,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顾温书。”他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低哑,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慵懒的困意,尾音软软地往上飘。

      “你刚开始是在生我的气吗?”沈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顾温书的睫毛颤了颤。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沉默了两秒。

      “生你什么气?你是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得很,可那种轻松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太自然的轻快,“不就是忽然间转学,而且还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吗?”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竟然冒出了一丝丝委屈。那委屈藏得很深,像是从某个被压了很久的角落里不小心泄漏出来的,只有一点点,稍纵即逝。

      “这有啥呀?”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眼不见心不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屹在黑暗中听得很认真。他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那个微妙的停顿,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一闪而过的涩意,也捕捉到了她最后故作轻松的笑。

      “真的?”他问,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几分,像一片羽毛落在安静的夜里,“那你有想过我吗?我想听你认真回答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温书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真的,比珍珠还真。”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太清情绪。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过了几秒才又开口,“我感觉这些年你好像变了许多。”
      她悄无声息地岔开了话题。

      沈屹察觉到她的意图,并没有追问。因为他了解她——如果一个问题她不想回答,即使再怎么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她会用沉默、用插科打诨、用转移话题来应对,把你挡在她那堵厚厚的墙外面。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说的是“真的比珍珠还真”,而不是“没想过”。

      她没有正面回答想,也没有回答不想。沈屹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至少,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哪怕那一席之地的名字叫“死对头”,哪怕只有这一年,哪怕她永远不会承认。

      够了。

      “人总是会变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大提琴在夜晚被轻轻拨动了一根弦,耐心地、缓缓地回应着她的话,“但是在这变化的万千世界中,总会有着自己的不变量。”

      顾温书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那我的不变量就是你喽,沈屹。”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没心没肺的轻快,“永远的死对头。”

      沈屹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看着她月光下明亮如星的眼睛。
      其实如果她问他,他的不变量是什么——

      他一定会回答:“喜欢你就是我的不变量,顾温书。”

      但顾温书没有问。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变得匀称而绵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沉进了睡眠里。

      沈屹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久到月光移动了角度,从她的脸颊挪到了她的耳垂上。

      他轻轻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晚安,顾温书。”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月光静静地流淌着,落在那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抱枕上,落在沈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落在顾温书的睡颜上。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而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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