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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眼睛不用就放在转转App上回收了 强夺继兄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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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白鹭湾的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女人站在床边,手里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微的光泽。
顾温书刚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潮气,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黑色的真丝睡裙顺着身体的曲线垂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红本本,狐狸眼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时而抿紧,时而又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像是不确定自己到底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她翻开封皮,照片上两个人肩并着肩,沈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隔着相纸都能感觉到一股欠揍的气息。她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荒唐,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命。
死对头。
她想起这个词,又看了一眼结婚证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编起剧本来是真的不用讲基本法。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属于这个别墅主人的从容。顾温书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那道声音就先一步落了进来,低醇的嗓音里噙着明显的笑意:“怎么了,沈太太,还没回过神?”
“沈太太”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她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顾温书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别、贩、剑。
沈屹就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穿着和她的睡裙同色系的黑色真丝浴袍,领口开得很低,V字形的剪裁一直延伸到胸口下方,露出大片紧实的肌肤。
他一只手拿着白色毛巾慢悠悠地擦着头发,发丝上的水珠顺势滑下来,沿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向下,淌过胸膛,最终隐没在浴袍更深的阴影里。
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刚出浴后松散慵懒的气质,可偏偏那副皮囊生得太好,宽肩窄腰长腿往那一站,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一样。
顾温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喉结的位置停顿了一瞬——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不大,却刚好落在喉结最突出的弧度上,随着他说话或者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说不清道不明地透着一股蛊惑的意味。
她立刻把目光移开,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可下一秒又好像是不经意似的往男人的脸上扫去,恰好撞进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就带着三分深情三分戏谑和四分让人想打他的从容。
顾温书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自己不该有的心跳,开口时语气干脆利落:“沈屹,我劝你一句,有病就去挂脑科,别一天天搁这儿贩剑。”
她承认沈屹长得确实好看,好看得有点过分的那种,但她顾温书是什么人?她可是新时代意志坚定的好青年,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美色耽误。
说完她不再看他,随手把那两本结婚证往床上一丢,红本本落在深色的床单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身走向梳妆桌,拉开椅子坐下来,准备开始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护肤流程。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梳妆桌上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海蓝之谜的精粹水、赫莲娜的黑绷带、莱珀妮的眼霜……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样东西的牌子、系列、甚至版本都和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这不是随便找个导购就能推荐出来的搭配,这是她花了好几年试出来的固定组合,换一个都不顺手。
她拿起那瓶精粹水在手里转了转,玻璃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她没有回头,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咋知道啊?”
身后传来保险柜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沈屹不紧不慢的语调:“你猜。”
顾温书撇了撇嘴,没有追问。她把精粹水倒了几滴在掌心,用指腹揉开,刚要往脸上拍的时候,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沈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保险柜已经关好了,里面多出了两本结婚证和一份婚前协议。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按在桌沿,骨节分明得像是钢琴家的手,手背上泛着几道浅浅的青筋,从腕骨一路延伸到指节,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他的身高实在是太优越了,即便这样半弯着腰,也几乎将坐在椅子上的顾温书整个人笼在了他的阴影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沐浴露淡淡的清冽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匝匝地将她包裹住。
镜子里两个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将她衬得格外娇小,两只手臂形成的包围圈严丝合缝,好像她只要稍稍往后靠一点点,就会被整个揽进他怀里。
沈屹没有碰她,没有压上来,甚至和她之间还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可就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接近,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更让人心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轻不重,像某种无意识的节奏。顾温书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幕,看着镜子里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浴袍领口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带起的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发顶。
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幅度很小,但足够镜子里的人看清。
然后她转过头。
这一转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线,那双明亮的狐狸眼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眸子里映着灯光,清澈又坦荡,仿佛在说“我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屹被她看得先败下阵来,耳根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偏开目光,好像忽然对墙角那盏落地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视线偏开了不到两秒,又不由自主地被什么吸引着拉了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那唇瓣上没有涂任何东西,是刚洗完脸后最天然的颜色和质感,粉润、柔软,唇峰的形状精致得像工笔画里勾勒出来的。
他轻轻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颗小黑痣也跟着上下动了动。
顾温书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她嘴唇上的目光带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温度。不躲,不闪,不低头,她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猫捉老鼠似的狡黠,然后她抬起手,将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带着淡淡的护肤品残留的香气,贴在他眼皮上的触感柔软得像一片花瓣。
“沈先生,”她开口时刻意把声音放慢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尖儿在人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合同里好像没有这条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了。这语气,这措辞,这暧昧到快要拉丝的语调,是她会对自己的死对头说的话吗?
当然不是。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果断在下一秒把气氛彻底砸了个粉碎。
“眼睛不用就放转转App上回收了。”
说完她利落地把手收回来,重新面对梳妆桌,拿起面霜开始往脸上涂,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屹站在原地,被她那只手盖过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两秒,那张好看的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分,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嘴柠檬,酸涩又无处可说。
他收回撑在桌面上的手,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子里那个若无其事往脸上拍面霜的女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被气笑了的无语:“顾温书,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顾温书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用小拇指仔细地挑出黄豆大小的眼霜,一边用一种掐着点儿往上扬的语调回他:“唉(↗)纯正妈生脸没整,怎么变?”
沈屹:“……”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的思绪像是被这句话同时拽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间仿佛回到了高三的那个五月。
校园里的梧桐树正长得茂盛,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沈屹的母亲苏晴离世了。在顾温书的印象里,那是沈屹第一次哭得那么厉害。
放学后无人问津的天台,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十七岁的少年独自靠在墙角,肩膀微微发抖。那如同断了线一般的泪水早已将他的半张脸打湿,校服的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蜷缩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沈屹轻轻抬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可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对上了少女清澈的眸子。
顾温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天台门口。晚风吹起她几缕头发,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巾。
她的表情别扭极了,嘴微微抿着,眼神左右飘了一下才落回到少年泛红的眼眶上。
“拿这个擦,邋遢死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沈屹接下那张纸巾后,她顺势在他旁边坐下,裙摆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毫不在意。
两个人肩并着肩,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闹声,和风吹过栏杆的嗡鸣。
沉默了好一会儿,少女才难得认真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不想回家,是因为不想面对这一切吗?”
沈屹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过了几秒,他才偏过头看向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
“顾温书。”
“嗯?”
“你在关心我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鼻音。那双眼睛就那样水汪汪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少女。里面有脆弱,有试探,还有一点点不敢确信的小心翼翼。
顾温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沈屹心情不好,所以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里难得没有那些针锋相对的刺。
“是在关心你,怎么了?”
她在心里想:自己是看不得沈屹好过,但得他真正的难过。
这是两码事。
“沈屹,我不太会安慰人。”少女一脸嘴硬地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角,“我就是希望你别难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上,夕阳的余晖映在她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沈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被她的话逗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带着眼泪未干的痕迹,却在少年的脸上绽开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顾温书。”他笑了一下,“我们不是死对头吗?”“我知道啊。”少女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朝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是要把整个黄昏都点亮,“但是今天除外。”
沈屹看着眼前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有一瞬的失神。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他想,像她这样的女孩,从小到大的成长应该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吧?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被朋友围绕,被整个世界温柔以待。
可反观自己呢?
从小父亲对自己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那个家冷冰冰的,像一座空壳。就连那个最爱自己的母亲,也永远地离开了他。
像我这样一个可怜的人,也会像你一样被爱吗?
他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再后来,沈屹被常年住在M国的小姨苏晚秋接去了M国治病,顺便上学。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有来学校。等顾温书再次了解到他的信息,是从班主任的嘴里。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宣布:“沈屹同学已经转去国外留学了,后面也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参加高考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在惋惜,有人在议论。
顾温书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虽然自己讨厌的人消失了,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忽然空出了一块。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住进去。
沈屹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他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高考结束,顾温书去了E国学习设计,便一直待在国外不怎么回国。异国的日子不算难熬——她忙着上课,忙着做作品,忙着在陌生的城市里建立自己的生活。
只是在某些很偶尔的时刻——比如下雨天,比如闻到某种熟悉的香水味,比如深夜失眠翻到旧照片的时候——她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联姻,也许他们两个人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屹坐在床沿边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表带的皮革在他指间翻转,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
“顾温书,你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有想过我吗?”
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可他指间摩挲表带的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顾温书正在往脸上拍最后一道面霜,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地丢出一句:
“咋啦?你是人民币啊我想你干嘛?”
说完她还为了恶心沈屹特意转过头来,朝他做了一个wink——一只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故意做作的甜笑。
沈屹对这个答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在预料之中。
他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表情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三个大字。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剪刀的手势,在半空中对着顾温书的方向做了一个“掐住扔掉”的动作。
最后,他换上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顾温书,语气简短有力:
“有病。”
顾温书把面霜盖子拧好,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那我传染给你。”
沈屹面无表情:“无语。”
顾温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那把嘴捐了吧,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