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兄妹 朱雀坊是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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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坊是京城世家贵族和公侯高官宅邸所在之地，萧府与顾府离得并不远，顾宴安被萧侯爷扫地出门，没有急着回府，而是让人驾着马车出了城，一路向着西山而去。
马车在一处别院门口停了下来，顾宴安轻车熟路，跟着引路的小厮在别院里穿行，很快在一处山石前停了下来。
引路的小厮伸手轻轻一推，原本平平无奇的山石忽然裂开了一道暗门，暗门之后是一段看不到头的长阶，小厮躬身退到一旁，顾宴安面色如常，缓步进了暗门。
暗室幽暗，两侧的石壁上燃着几簇晃悠悠的烛火，顾宴安沿着长阶一路下行，随着烛火的方向到了一处密室。密室里烛光明亮，四周一排排多宝架，各类古玩书法比比皆是，坐卧寝具更是一应俱全。
顾宴安目光流转，眼神落在密室里正歪在长榻上看书的青年身上，只见青年二十来岁的模样，面目清隽秀丽，左手叉着身旁果盘里的瓜果往嘴里送，右手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顾宴安近身来到青年身旁，寻了个凳子坐下，幽幽道：“殿下倒是自在。”
赵珩眼睛都没抬，随意地打了声招呼：“来啦。你等等，等我看完这一节，这写话本子的真是个人才，你说他怎么想得出这样的剧情，跌宕起伏，百转缠绵，让人欲罢不能，害得我昨日熬了半宿。”
闻言，顾宴安眸光一暗，惯常温和的脸上顿时冷了下来。
“陛下的行辕在西山，听说二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日日去行苑给陛下请安，殿下倒是坐的住，还有闲情逸致看话本。”
赵珩听出顾宴安话里的冷意，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暗暗叹了口气，将书页折了一角，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道：“阿宴，你莫要总是扫兴，我不过看些话本打发时间，你生个什么气。”
顾宴安冷声道：“殿下放心，等二殿下当了储君，继承大统，殿下定然有大把的时间在行狱里读话本子。”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赵珩急得起身：“好了好了，我不看就是了，你别阴阳怪气的。二弟他们日日去给父皇请安，父皇可没有日日要见他们。这会儿，父皇正伤感着呢，谁都不见，去了也是白搭。你就少操些心，等父皇伤心完了，我自然会去请安的。”
赵珩话里透着轻慢，细听似乎还带了点讽刺。
他震了震衣袖，道：“不说了，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
这里是赵珩秘密购下的私院，除了亲信没人知道，他也只是在闲暇之中才会过来散散心，这一方密室是他唯一可以放松自己的地方。
顾宴安道：“今日永安侯邀我过府，求我让他的幼子入顾氏族学求学。”
“永安侯的幼子？就是那个走失了十几年，最近被萧衍找回的那个？”
顾宴安点头：“永安侯似乎很是怜惜这个幼子，我婉拒之后便被永安侯扫地出门了。”
“哈哈哈哈！”赵珩听到顾宴安被扫地出门，扑哧一声拍着长榻大笑：“顾宴安啊顾宴安，你也有不被待见的时候，哈哈哈，不愧是永安侯啊，他们萧家个个都那么有个性。”
顾宴安没理会赵珩的嘲笑，继续道：“依永安侯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珩脑子里忽然划过一张冷脸，撇嘴道：“何止永安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萧家人都护短得很，昨日有人暗地里说了几句萧家乱认儿子的话，被永安侯世子听了个正着，那个萧衍竟然当众拔剑削了那人的发冠，被那人告到御前，父皇下令罚了几板子，把他撵出行苑了。”
萧衍？
顾宴安道：“萧家一向以陛下马首是瞻，对几位皇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这时节突然冒出来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殿下不觉得有些奇怪。”
赵珩目光微凝：“你的意思？”
顾宴安沉思片刻：“永安侯必然会为幼子的前程奔走，若殿下能卖永安侯一个人情，也不是什么坏事。至于永安侯的幼子——殿下派人暗中仔细查看一番。”
若是身份没问题当然最好，要是能通过侯府这个幼子暗地里拉拢永安侯，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赵珩点头同意：“就照你说得办，我派人暗中去查。”
***
听风院内。
萧洌枕着双臂躺在临窗的软塌上，敛目沉思。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皱眉看过去，半开的窗扇之间露出一节朱红的衣衫。
窗外有人。
萧洌脑中闪过一张明媚的笑脸，立刻猜到了来人是谁，他不由松开眉间的褶皱，阴沉的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知的温柔。
窗扇被一只纤白的小手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髻，长得和萧洌有七八分相像的少女缓缓冒出头，少女一脸想偷偷干坏事的表情，轻手轻脚地准备翻窗户进屋，不想，一冒头就四目相对，被抓了个正着。
萧洌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若，问道：“萧五小姐，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嘿嘿！”
萧若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一脸的明媚。
“四哥，我来找你玩！”
萧洌轻哼一声：“有门不走，非得翻窗，让你爹娘知道，要怪我这个野小子带坏你。”
“四哥胡说！爹娘才不会怪你呢，他们巴不得我天天来找你玩呢！”
萧若嘟着嘴反驳，手脚利落地翻窗进来，一屁股坐在萧洌身旁，满脸好奇。
“四哥，我刚从行知院过来，才知道你和三哥打了一架，我在屋外偷偷听见阿娘在屋里哭，下人说——四哥把阿娘气哭了？”
萧若说得轻快，萧洌却听得心头一紧，他迎着萧若清澈的眼神，问：“是我气得又如何，你来找我，难道是想替你阿娘出气？”
“四哥！你说什么呢！那是我阿娘，也是你娘啊，咱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把咱娘给气哭的。”
萧洌看着萧若一副你快说说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敲她的额头。
“小没良心的，娘都哭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瞎打听。”
萧若嘴上呼痛，揉着脑袋喊冤枉：“那人家好奇嘛，阿娘那么要强的一个人，都能被你说哭了，四哥，你到底和阿娘说什么了，让她哭得那么伤心。“
萧洌眼神一暗，没有说话。
萧若见状，哼哼道：“哼，不告诉我拉倒，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萧洌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肉脸：“你就一点儿不怪我把你阿娘给气哭了，还兴高采烈的来找我玩。”
萧若拍开他的手，揉着脸委屈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阿娘为旁人哭过，也就四哥你，从你归家到今日，我都偷偷听见阿娘哭了好几回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萧洌闻言脸上的表情一僵，眼底晦涩难懂。
萧若覷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色，眼珠子一转，道：“四哥，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所以心里才有气，这些我都知道。这样，以后如果你想发火想撒气，就跟我发吧，家里我最小，受点气不算什么。只要四哥你开心，我就是一辈子受四哥的气都没关系！“
萧洌：”......”
萧洌原本有些晦涩难辨的心事被萧若这一通胡说八道，搅得哭笑不得。
“鬼机灵，你倒是会哄人。”
“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四哥你要信我！”萧若说得信誓旦旦。
萧洌看她机灵狡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信你胡说八道。”那些原本压在心底的怨愤，此时突然没了计较。
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逗趣，萧洌看着萧若明媚生动的笑脸，眼底划过一丝难言的情绪。他想起钱氏说过的话，往事不可追，珍惜眼前人。
可是——往事锥心蚀骨，如何能轻易忘掉忘却呢。
***
华灯初上，转眼到了晚膳时间，萧若在听风院磨牙了一下午，萧夫人派人来请，兄妹两人相携着一起去行知院用膳。
行知院灯火明亮，萧洌和萧若一高一矮并排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待人影靠近，萧夫人看着长得宛如孪生兄妹似的兄妹俩，歇了半日的眼泪又差点落下。
她强撑着扬起一抹笑，温声道：“你们兄妹俩是半路碰到，还是一起过来的。”
萧若蹦跳着扑进萧夫人的怀里，道：“阿娘，我怕四哥一个人在屋子里无聊，陪他说笑了半天，适才一起过来的。”
萧夫人揽着萧若的肩头，眼里都是疼爱：“你呀，平日是最不让我省心的，这些日子倒是乖巧听话，知道去陪你四哥说说话。”
“阿娘，我喜欢跟四哥玩，四哥也爱和我一起玩，是不是啊，四哥。”
萧若回头给萧洌使了个眼色。
这是又打什么主意？
萧洌顺着她的话说道：“五妹妹不辞辛苦陪我说笑了半天，哥哥感激不尽。”
萧若听罢一脸骄傲：“阿娘，我没骗你吧，我就说四哥哥喜欢和我一起玩吧。不过——”
萧若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转：“今日把京城各家的趣事都说了个遍，明日再去找四哥玩，一点儿新鲜事儿都没得说了，阿娘，你说怎么办呀？”
萧夫人素来知道萧若的秉性，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打了什么主意，若换做平日，她定然不理会，可看着他们兄妹眉眼之间难得的默契，她不由顺了她的心意。
“说吧，你想怎么办。”
萧若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我想着吧，四哥整日待在府里一定觉得烦闷，不如明日我带四哥出府去东市逛一逛，阿娘，你说好不好？”
出府？
萧洌来了兴致，说来，从他入京直至入了侯府，笼统不过半月的时间，他确实还没有逛过京城。
萧夫人原本有些踟蹰，见萧洌眼里闪着兴趣，便也不再阻拦。
“好，明日我让刘妈妈准备马车，你带着你四哥好好逛一逛京城。但是——”
萧夫人脸色一正，对着萧若道：“记住，少给我在外惹事。”
侯府这一辈只萧若一个女孩，自小就被娇惯的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一丝高门贵女该有的矜持，每次出门总要惹回来一身麻烦，让她头疼不已。
萧若听到萧夫人允她明日出门，开心得差点蹦起来，不管萧夫人说什么，她都一股脑地点头答应。
萧夫人知道她的性子，又嘱咐了一遍萧洌：“洌儿，明日你要好好看着她，别叫你妹妹在外头惹事。”
萧洌点头，他明白萧夫人的担忧，整个侯府最能闹腾的就是萧若，小丫头看着乖巧，实则一肚子主意。
萧夫人道：“适才衍儿回来了，正和你爹在书房说事，我们先坐下等等。”
萧衍回来了？
萧洌心里嘀咕了一句，冷面世子归家了。
说起萧衍，萧洌不由想起被提溜进侯府的那天，他一时眼拙，挑了个不好惹的肥羊，不但没得手，反倒被擒了个正着。说来，委实有些丢人。
自从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听刘妈妈说，这些时日萧衍在西山护卫皇帝行辕，怎么今日忽然回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侍女婆子的问安声。
萧洌闻声看向门口，皂靴声声，袍角飞扬，萧侯爷率先进了厅堂，随后，一个颀长的身影跟着从门外踏了进来。
萧衍身形修长，长相不似萧侯爷硬朗，也不全似萧夫人柔美，五官立体俊美，似白玉雕凿而成，剑眉入鬓，眼带寒星，似一把出鞘的寒剑，带着迫人的威压。
萧洌暗暗吸气，这就是他的兄长，永安侯世子——萧衍。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