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隅》舒兮兮

2、课桌下的纸条 城南三

　　城南三中的早读课永远是乱糟糟的。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和前后桌传纸条，只有前排的几个乖学生，安安静静地捧着课本读。

　　许绥缩在靠窗的角落，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的边角，连头都不敢抬。她的位置在江叙旁边，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江叙的桌子永远乱糟糟的，课本、练习册、漫画书堆得像小山，桌角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涂鸦。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后脑勺对着她，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可许绥还是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她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江叙，城南三中的“问题学生”，逃课、打架、上课睡觉，几乎所有违纪的事他都干过，连老师都懒得管他。

　　这样的人，和她这种习惯躲在角落的透明人，本该毫无交集。

　　直到早自习快结束时，前排的女生忽然转过身，把作业本扔到许绥桌上，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喂，新来的，借我抄一下英语作业。”

　　许绥的指尖猛地收紧，作业本被捏出一道折痕。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还没写完……”

　　“没写完？”女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抢她的本子，“你一个转学生，装什么装？赶紧给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许绥吓得往后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敢说话。她最怕这种场面，最怕被人盯着，最怕和人起冲突。

　　就在女生的手快要碰到作业本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本子。

　　江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抬眼看向那个女生，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吵死了。”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江叙会管这事，脸色瞬间变了：“江、江叙？我没吵你啊，我就是借个作业……”

　　“借作业？”江叙挑了挑眉，指了指许绥，“她都说没写完了，听不懂人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女生的脸白了白，讪讪地收回手，瞪了许绥一眼，转了回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边，许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不敢看江叙，只听见他打了个哈欠，又趴回了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别理她，傻x。”

　　许绥的指尖颤了颤，捏着作业本的手松了松。

　　他……是在帮她？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叙的后脑勺，他好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没再理她。许绥的心跳得很快，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咬着唇，犹豫了很久，写下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趁老师不注意，从课桌下递了过去。

　　便利贴落在江叙的桌角，他没动，许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会不耐烦地扔掉。

　　直到下课铃响，江叙伸了个懒腰，才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张便利贴。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谢谢你。”

　　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旁边的许绥。她正低着头，假装收拾东西，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江叙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手把便利贴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没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许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没说谢谢，也没理她，可她知道，他帮了她。

　　放学的时候，许绥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早上那个女生和几个女生堵在走廊拐角，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有江叙撑腰的转学生吗？”女生抱着胳膊，语气阴阳怪气，“怎么？以为有人帮你就了不起了？”

　　许绥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后退，手心全是汗。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堵她干什么？”

　　江叙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懒懒散散地看着那几个女生，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没事干？”

　　那几个女生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叙走到许绥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他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好：“怕成这样？”

　　许绥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江叙看着她这副样子，莫名有点烦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不耐烦：“拿着，别跟个受气包似的。”

　　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却带着点淡淡的甜香。许绥捏着糖，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依旧张扬，却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被他塞进口袋的便利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有人站出来帮她，第一次有人，把她从角落的阴影里，拉出来一点点。

　　巷口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糖的甜香，也带着少年藏在痞气下的温柔，吹进了她封闭已久的世界里。